唐安琪毫无自知之明,冷笑说:“你什么水平,我又是什么水平,你以为跟我绑在一起,就能弹出好听的曲子了?”
阿波罗好几次都被气笑了。
唐安琪坐在苹果树下弹琴的时候,阿波罗也没闲着,扛着锄头开垦这片荒地,他精力旺盛,起码把土壤翻了五六遍,他尤其热衷于给那棵苹果树松土施肥,他觉得某节树根太张扬了,或是他觉得某节树根形状不规整,他不喜欢,统统铲除掉。他表面对英格利希神父的死深表哀悼,实际上他心里十分美滋滋,自己又少了一个情敌,神父还算识趣,死得干净利落,他很满意,这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在阿波罗的悉心照料下,这棵苹果树的树根基本坏掉了,树上的苹果纷纷掉落,变成土壤的肥料。
干部们瞅着唐安琪一弹就是好几个月,他们心里也很纳闷,不知道唐安琪又中了什么邪,非要对着一颗树弹琴,还说树就是英格利希神父,关键那琴技不是一般的差劲,谁听谁倒霉,谁听谁受罪。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开口去劝,谁劝谁挨骂,干部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每人着手一件乐器,就站在唐安琪左右伴奏,既然唐安琪瞎几把乱弹,那他们也跟着瞎几把乱奏,只为赶紧把英格利希神父的亡灵送到天堂去。
终于有一天,在唐安琪哀戚的琴声当中,那棵苹果树轰然倒下了,把钢琴砸成了两半,他被阿波罗及时扑倒,所以逃过一劫。
干部们放下手中的乐器,说:“哇,神父脾气还挺大。”
“万物皆有灵,”阿波罗抱着唐安琪,十分伤心地说:“安琪,看得出来,神父不喜欢你所弹奏的钢琴曲。”同时,他不忘夸奖自己,“可我不一样,我随时随刻都能感受到你的真心。”
唐安琪置若罔闻,他推开阿波罗,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望着眼前的一幕,他愈加相信神父就是苹果树,回首往昔,这棵树和神父生前对他的态度如出一辙,都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他静默许久才说:“把这架钢琴和苹果树都烧了吧。”
第76章
在之后的两年多里,唐安琪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英格利希神父,神父在他心里彻底消失了,他也很少再去旧机械城,每天躺在花圃旁边的大秋千上翻看报纸,他从不关心帝国与星际联邦之间的战事,这天猛然发觉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他作为一个帝国将军,竟然一点儿参与感也没有。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就胜利了呢?”
“因为一年前的军事会议上,指挥官阁下默许通过了焦土令,”秋千旁边的006解释道,他正给怀里的大白鹅修剪羽毛,002当爸爸了,唐安琪特许了002半年假期,剩下的干部里只有他最博学稳重,有着极高的政治觉悟,所以现在他每天都要来宅邸一趟,“还有另一个原因,联邦那边的医疗物资供应不足,伤势评估严重的士兵直接被遗弃,从而导致军心溃散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发出一声哂笑,继续开口道,“联邦政治内斗从未停止,新上任元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们投降,结果当场被他身后的女秘书击毙了。”
唐安琪挪开报纸,低头注视着006:“你为什么要笑?”
“将军,我是太高兴了,您出去逛一逛就知道了,其他人比我笑得更厉害。”
唐安琪并未觉得006有多么高兴,真正的高兴应该像阿波罗看见鸡那样,两只眼睛都神采奕奕,但006没有,只是情感单一地陈诉战争的胜利。他还在报纸上注意到另一件事,帝国准备接纳从联邦逃出的流民,相关政策还未出台,就遭到首都星市民的强烈抗议,理由是流民入境会影响都市容貌。
近几个月来,机械城领域周围也有大量流民徘徊,干部们向唐安琪提起过如何妥善安置流民的事,唐安琪始终没有同意,他想起了在隅京的那段日子,街头斗殴事件层出不穷,没人会背叛自己的国家,万一这群联邦流民和机械城民众发生冲突,鸠占鹊巢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说了,谁又能保证庞大流民群体里是否有无联邦的残党势力鱼目混珠。
“比克,你知道为什么那名女秘书要击毙他们好不容易票选出来的新元首吗?”唐安琪问。
“将军觉得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很愤怒,也很伤心吧。”唐安琪将报纸扔给006,说,“我想听听你对流民的看法。”
“将军不是心中早有决断了吗?”
“我想听你说。”
006把相关文章报道从头到尾仔细阅览了一遍,又将报纸还给唐安琪,说:“将军,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流民,但以后也是帝国人,跟我们一样。目前除了首都星,帝国其他星域都对他们表现出了非常友善的一面。前些日子,我让梅洛斯在旧机械城做了一份民意调查,居民们的心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宽广。”
“原来是我心胸太狭隘了。”唐安琪若有所思道。
最终,唐安琪同意机械城接纳一千名流民,多了芭蕉种植园装不下,他命梅洛斯严格审查每个流民的身份信息,当然机械城不能白养着他们,全部留在芭蕉种植园贡献自己的力量,表现优异者才可以获得在旧机械城居住的资格。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唐安琪收到了在「DDG」定制的求婚戒指,他想起自己还欠阿波罗一个求婚仪式,但阿波罗不在他身边,一早就跑出去和人赛车了,对方加入了一个机车俱乐部,立志成为一名机车酷男。
唐安琪揣上戒指,打算出门去找阿波罗。
马林听到动静后,坚持要跟唐安琪一起出门,他虽然没有那么狂野的爱好,但也想为自己的好兄弟菠萝摇旗助威,他还专门搞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整个机械城最靓的机车菠萝!
雄鹿机车俱乐部是一个很注重绿色环保的俱乐部,大门口的招牌上遍布绿萝,唐安琪忽然觉得机械城市民的日常生活比他过得还要丰富多彩,他一眼就看见阿波罗蹲在不远处捣鼓机车零件,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对方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问:“好玩吗?”
阿波罗转过头,见到是唐安琪,他很高兴,好不好玩只有亲身体验一下才会知道,他站起来,向对方发出邀请:“安琪,要不要跟我来一场浪漫的环城飙车旅行?”
唐安琪半信半疑,不想上这个车,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阿波罗盛情拎到前面坐着了,他想下车,但阿波罗迅速搭起两条手臂,把他圈了起来,为了最后的自尊,他拒绝了阿波罗递给他的头盔,问:“为什么是绿色的?”
阿波罗说:“一切为了环保嘛。”
随后,阿波罗又拍拍后座,示意马林也上车:“快上来啊马林大人,我这就带你们领略一下什么叫直奔云霄的车技。”
此时的马林完全没有意识到超载问题,只是关心询问:“菠萝,你的车行不行啊?”
“当然啦!我亲自改造的!”阿波罗自信点头,其实机车行不行,也要试试才知道。
马林是个单身贵族,毫不在意头盔的颜色,绿的紫的都没问题,立马就接过戴头上了。不仅如此,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掏出那条加油横幅,紧紧捆绑在他们三人的腰上,他没见过比这更牢固的安全带。
就这样,三人无视都市交通规则,挤在一部机车上,惊险刺激地从两辆磁悬浮车之间擦过,又驶上高架桥,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最后以雷霆般的速度跃过「玛德林」娱乐城,开始环城之旅。
马林止不住地惊叹:“哇,菠萝,你好厉害!”
阿波罗得意洋洋地回:“嘿嘿,雕虫小技而已。”
阿波罗和马林嘻嘻哈哈,谈笑风生,共同探讨机车党的未来。
只有唐安琪的神情越来越呆滞,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他几乎是瘫在了阿波罗的怀里,整个人都被风吹麻了,非常后悔没有戴那顶绿头盔,他想跳车,但他的命运和车上其他两个人紧紧勒在一起。
完成一圈环城冒险后,阿波罗潇洒地取下头盔,问唐安琪感受如何,他看得出来唐安琪是想说话的,但奇怪的是抽了抽嘴角后,就没下文了,他觉得对方的表情很不自然,非常奇怪。他脱掉手套,捧起唐安琪的脸,焦急地问:“安琪,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马林解开腰上的安全带,伸长脖子去望唐安琪是个什么状况,他每周一和周三都会去机械城综合医院坐诊,遇到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见到唐安琪此刻的样子,他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他没有初步诊断错的话,对方的这种症状应该是面瘫无疑了,他战战兢兢地说:“将军,您笑一个。”
唐安琪努力尝试微笑,结果眼抽嘴斜,怎么都笑不出来。
据帝国媒体报道,唐安琪自食恶果,飙车把自己飙成了面瘫。媒体记者采访不到唐安琪本人,于是就采访机械城的民众,有市民表示那天他们确实亲眼目睹了小唐将军驾驶机车横冲直撞的情形,身后还违规超载了两个绿头盔,因为是小唐将军,所以没人敢阻拦。很快,这件事就传遍宇宙,帝国军部又一次丢尽颜面,军部高层愤然不已,怒斥还有什么荒唐事是他唐安琪干不出来的。
唐安琪被气得半个月没有下床,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冲阿波罗和马林发火,也没有将整个机械城的机车俱乐部挫骨扬灰,其实经过一周的治疗,他就已经康复治愈,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77章
唐安琪始终记得他还欠阿波罗一个求婚仪式,戒指放在他身上终究不踏实,就连飙车的时候,他也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一不小心钻戒就飞出去了。如果交给阿波罗,以后若是阿波罗不小心弄丢了,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自从阿波罗来到他的身边,多数夜晚是由阿波罗陪他睡觉,机械城的夜间气温不低,而对方体温偏凉,正好能够完美胜任这份陪睡工作。
这天晚上,唐安琪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转过头,看见身旁的阿波罗正睁着眼睛数鸡,已经数到第十八只鸡,对方给每只鸡鸭鹅都取了不同的名字,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每隔几天,就有鸡鸭鹅莫名失踪,阿波罗总是一脸欣慰地告诉他:“它们爱自由,所以逃走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既然人向往自由,那么鸡鸭鹅又为什么不可以。
想到这里,唐安琪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在阿波罗的注视下,他把曼曼挪到房间中央,让这个富有爱心的人工智能当这场求婚仪式的见证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月光的笼罩下,唐安琪单膝跪在地毯上:“嫁给我。”
阿波罗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没有立刻接过戒指,而是惊奇地问:“就只有三个字?”
唐安琪抬头看向阿波罗,觉得对方言之有理,毕竟是求婚,三个字不足以彰显他的感情,他调整呼吸,再一次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开口:“跟我结婚。”
“比刚才多了一个字,安琪,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唐安琪想了想,没有,这已经是他搜肠刮肚的极限了,阿波罗却还吹毛求疵,他皱眉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别人求婚都一肚子情话。”
唐安琪两次求婚都以失败告终,求婚真麻烦,他扔掉戒指,算了,不求了。
在唐安琪打算站起来的同时,阿波罗立马把对方摁回到地上,他积极伸出手指:“安琪,别生气嘛,我又没说不答应,快给我戴上戒指。”
两人对视了数十秒。
阿波罗伸直了自己的无名指,戳到唐安琪的胸口上,问:“安琪,戒指呢?”
唐安琪也不知道戒指滚去了哪里,刚才他就那么随手一扔,人是自由的,鸡鸭鹅是自由的,戒指当然也是自由。
最后结果是唐安琪求婚成功了,而阿波罗却趴在地上寻找了一晚上的戒指。黎明时分,总算被阿波罗找到了,原来戒指掉在了曼曼的衣领里。
帝国历213年12月9日,002休假归来,这段日子以来,他洞察到了一些帝国局势,要变天了。他和干部们商议了一番,集体劝说唐安琪去一趟首都星,然而他们话还没说完,唐安琪就遽然倒在他们的面前,众人吓了一跳,只见唐安琪双目紧闭,用无比虚弱的声音说:“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
干部们把唐安琪抬到厅内的沙发上,使出浑身解数安慰道:“将军,不是让您去参加会议,皇帝陛下病了,只有您亲自到陛下面前,陛下才能感受到您对他的关心呀!”
在唐安琪的印象中,皇帝的病就从来没有好过,他不明白现代通讯科技五花八门,何愁不能通过全息影像等方式问候皇帝陛下,为什么非得要他亲自去一趟首都星不可,首都星没有吸引他的地方,他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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