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阿波罗是个值得钦佩的人。他忽然想起此刻躺在医院里的路逊,还是觉得给对方提个醒为好:“你耐揍吗?”
“随便揍。”阿波罗暂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那真是太好了,原本的护卫官,也就是路逊,他被将军打伤了。”梅罗洛十分放心地点了点头,同时他不能把唐安琪说得一无是处,便聊了一些唐安琪年幼时候的事,“我们将军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养养花,弹弹钢琴什么的。总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一天24小时,他也就只生气23小时罢了。”
“什么钢琴才能经得住他的折腾?”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们将军非要跟自己较劲,最后双手患上了抽筋的毛病。”
阿波罗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经常加入奴隶们的唠嗑队伍,唐安琪是他们的主要抨击对象,他感到唐安琪能平安长这么大,真是不可思议。
去往新机械城的途中,梅洛斯耐心地将唐安琪的生活习惯全部告知给阿波罗。
阿波罗听完这些叮嘱以后,瞬间大惊失色:“还要陪睡?”
“你不乐意?”
“我只是害怕,恐怕我没有资格爬上将军的床。”阿波罗担心自己一时饥饿难耐,对唐安琪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来。
梅洛斯说:“你要相信自己就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我怕我坚持不住……”
“坚持不住也要坚持啊,人生本来就是这么艰难。”梅洛斯面无表情地鼓励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伺候唐安琪的人,怎么能半途退缩。
第6章
唐安琪的宅邸非常气派,揉合了帝国各个星域的风情,这些全是他四处强取豪夺的作恶证据,但他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因为这些事全是干部们做的,他的手一直是干净的。再加上他有皇帝的“支持”,就连最强悍的《帝国时报》也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进门开始,阿波罗就一直打量着这座宅邸,单看某个局部是别有风情的,但若是从整体来看,可谓俗不可耐,尤其是房子里面到处堆金砌银,连地毯上都镶着玛瑙钻石,简直毫无品味可言。阿波罗很快辨认出地毯上的许多珠宝是他的,走廊上的壁画也是他的,包括肆意横放在楼梯中央的华丽手杖仍然是他的,他非常心痛自己的宝物被唐安琪这般糟蹋。
梅洛斯在唐安琪的房间门外停下脚步,弯腰锤捏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又闭目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推门走进去。
阿波罗不解其意,但仍然紧跟在梅洛斯的身后。
屋内一片寂静,唐安琪正在睡觉,准确来说,自从路逊住院以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想路逊,万一路逊死了,他就找块风水宝地厚葬对方,同时他又担心路逊来不及写遗书就咽气了,于是特意提笔帮路逊写了一封遗书。
“将军,您醒了吗?”梅洛斯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过了片刻,唐安琪才缓缓坐起来,似乎是想通透了,他把枕边的遗书递给梅洛斯:“拿给路逊,若有遗漏的地方就让他自己补充吧。”不等对方开口,他又接着说,“你去选块地。”
“将军,您要多大的地?”梅洛斯一边接过信,一边疑惑地问。
唐安琪想了想,说:“起码要立得稳一块碑。”
“立碑?”
“厚葬路逊。”
“路逊要死了?”梅洛斯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只听闻路逊受了枪伤,但伤势应该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他低下头,这才看清手中拿的是一封遗书,信封背面写着路逊绝笔,他难以置信地问,“路逊真的不行了?”
“你是在咒路逊快点死?”
“……您误会了。”
唐安琪略加思索,偏头注视着梅洛斯,声音冷淡地问:“你说我恶意曲解你的话?”
梅洛斯被盯得头皮发麻,以过往经验来看,如果继续和唐安琪这样绕下去,没准自己就下一个倒霉蛋,他双膝一弯,直接扑跪在床边:“将军,您先别生气,我把您的新仆人带过来了,您不满意的话,我再回去挑一个更加听话懂事的过来。”
唐安琪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思考梅洛斯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阿波罗吓了一大跳,他总算知道了梅洛斯刚才为什么会站在门外揉膝盖,但他绝不会像梅洛斯一样软弱,他就不跪,就要唐安琪仰着头和他说话,然而他铁骨铮铮地站了大半天,唐安琪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
唐安琪觉得日子无聊透了,他生无可恋地缩回被子里,眼睛一闭,就不再搭理任何人了。
为了引起唐安琪的注意,阿波罗故意咳嗽了一声。
这回,唐安琪连头都埋进被子里了,睡姿跟个鸵鸟似的,只剩一个后背在外面。
阿波罗见这招有奇效,于是继续咳嗽了一声。
“重新找个健康的人来。”唐安琪在心中给梅洛斯记了一笔,这些干部给他送来一个肺痨仆人,八成是想让他快点死,而且是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染上肺痨病死,这样就可以免受军部的追查,多么完美的谋杀计划啊。他既生气,又悲哀,活是不想活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裹起被子就往床底下钻。
阿波罗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唐安琪,因为他浑身傲骨,所以他只是单膝跪在地毯上,不论唐安琪如何拱来拱去,但他的双臂依然稳如泰山,他婉拒了梅洛斯的帮忙,独自将唐安琪托回床上。他含情脉脉地迎上唐安琪的目光,说:“将军,我是健康的啊!”
“噢。”唐安琪迟疑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仆很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阿波罗?”
“您的记忆力真好!”阿波罗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他领会了梅洛斯的眼神,又忙不迭地解释那天的事纯粹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记得,当然记得,我不会轻易忘记你。”唐安琪声音越来越低,他慢慢站起身,在柔软的床上来回踱步,梅洛斯将一个有前科的奴隶送到他身边当男仆,要么居心叵测,要么另有所图,看来不止是路逊要谋害他,而是所有干部都在谋害他。
阿波罗不知道唐安琪在想什么,他原本是想让唐安琪仰望他,但现在变成了他仰望唐安琪,见对方准备下床,他连忙伸手过去搀扶,这是他离宝贝戒指最近的一次,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唐安琪问。
阿波罗不假思索地回道:“亲我的宝贝。”
自从老唐将军去世后,唐安琪就再也没有听过别人叫自己宝贝了,这令他产生了一丝缅怀之情,再者观望一下这群混账干部们究竟在设什么圈套,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阿波罗一眼,说:“那你留下吧。”
阿波罗顿时欣喜极了,他觉得唐安琪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反倒是个挺温和的年轻将军。
梅洛斯如释重负,总算把这件事给办妥了,离开宅邸之前,他仍然回头望了一眼,这简直太邪门了,阿波罗和自家将军才第二次见面,结果又是抱,又是亲,还如此亲昵地称呼宝贝,奇怪的是唐安琪也不生气,若是换做他们,早被小祖宗一巴掌抡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之后,梅洛斯去到医院探望路逊,翻过对方的病历,他才彻底放心,正如008所言,在医院疗养两个月就能恢复。同时他没有把遗书的事告诉路逊,担心路逊太听唐安琪的话,真把自己的命献给唐安琪。
第7章
梅洛斯离开后,008干部也跟着出门了。008是上个月搬进来的,当时唐安琪失眠得厉害,干部们商议了一番,还是觉得军医留在唐安琪身边比较妥当。为了不让唐安琪觉得心烦,主要是自己少受点罪,008亲自挑选的房间,住在唐安琪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旦唐安琪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听见。
然而一个月过去,008逐渐暴露本性,他是个夜间浪人,加上唐安琪身体本就没有大毛病,全是小祖宗自己胡思乱想折腾出来的,于是每当夜幕降临,他就跑去外面浪了,直到次日清晨才会回来。
此刻,这座豪华宅邸就只剩下阿波罗和唐安琪两人。
阿波罗看着时间,该给唐安琪准备晚餐了。对他而言,所有人类的食物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因此他没法品尝自己给唐安琪的晚餐到底是咸是甜,他仅是凭借直觉,将料理台上的所有调味料都撒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唐安琪亲口品尝了,然而阿波罗站在餐桌旁等候了半天,仍然不见唐安琪的身影。吸血鬼和人类的区别在于,他可以飘上楼,也可以窜上楼,还可以飞上楼,但他怕自己的超自然能力会吓坏唐安琪,最终选择脚踏实地地走上楼。
唐安琪正在自己穿衣服,见到仆人来了,他停止了动作,慢慢坐回床边。
阿波罗心领神会,主动上前接过仆人的本职工作,他看了一眼唐安琪,对方一副神游外太空的模样,要么是在思考,要么是在发呆,扣子系歪了,袜子也穿反了,总之不像一个将军。
“安琪将军,晚餐准备好了哦。”阿波罗做事十分有条理,将唐安琪浑身上下重新装束了一遍,最后只剩下袜子,但给唐安琪穿袜子比登天还难,他不禁叹气,“您动动脚啊!”
“怎么动?”良久之后,唐安琪才问出这么一句话,在他的印象中,路逊从来没让他动过脚。
“不要这么僵硬嘛!”
“哦。”起初,唐安琪还能配合,但他和阿波罗毫无默契可言,最后他心烦了,不想穿了,直接赤脚走了出去。
阿波罗也不勉强,既然唐安琪不想穿,那就不穿了。
虽然唐安琪从小就是一个很有自我想法的人,但他从不挑食,不论偏咸还是偏甜,只要能饱腹就行。面对这顿丰盛的晚餐,尽管味道十分诡异,但他仍然一个人细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不知为何,阿波罗总觉得唐安琪这顿饭吃得十分寂寞,动作是那么的机械,表情是那么的单一,就连厅内辉煌的灯光都没能将对方的身躯烘暖。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唐安琪的一举一动,仅从相貌来看,对方明明如此年轻,然而十指都戴满了浮夸的珍奇钻戒,比起帝国将军,其实更像一个俗不可耐的暴发富。
见唐安琪对晚餐没有发表任何不满言论,阿波罗便开始沾沾自喜了,像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不论做什么都天赋异禀。
与此同时,阿波罗注意到唐安琪的右侧鼻梁上有一个赭色的小斑点,由于屋内四周的珠宝太过晃眼,所以他看得不是特别真切,他以为是唐安琪不小心沾了酱汁,作为一个称职的仆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主人出现如此失仪的一面。
“安琪将军,请您别动。”阿波罗没有多想,他拿起桌上的餐巾,弯腰凑到唐安琪的跟前,轻轻地擦拭一遍,没有擦掉。他觉得奇怪极了,丢掉餐巾,用指腹揉搓了几下,然而那个赭色的小斑点仍然顽固地留在唐安琪的鼻梁上。
唐安琪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弄疼我了!”
“请您再忍耐一下。”阿波罗突然变得倔强了起来,他今天非要把这个小斑点给弄下来,不为别的,就为给唐安琪一个体面。尝尽各种办法后,他索性用指甲使劲刮了一下,小斑点不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是唐安琪的鼻梁被刮下一小块皮。
唐安琪瞬间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阿波罗傻眼了,第一反应是把这块皮贴回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猝不及防地挨了唐安琪一脚,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裆下,他当场就痛得趴在唐安琪腿上了,起码神志不清了半分钟。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攥住唐安琪胸前的衣襟,气若游丝地解释道:“将军,您真会找人要害,我只是想擦去您鼻梁上的脏东西啊!”
唐安琪不禁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鼻梁上的那颗痣是脏东西,他本来不想浪费体力揍人,但这个仆人实在太不像话了。他揪住阿波罗的头发,抄起盛着甜汤的白瓷盘子,直接砸在阿波罗的脑袋上,盘子碎成了好几块。
这回,阿波罗彻底瘫在唐安琪的脚边了,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一阵耳鸣。
唐安琪无比懊悔自己没有穿袜子和鞋,否则就能让阿波罗的脑袋立马开花,他从对方身上跨过去,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武器,只剩下那一根横在楼梯中央的手杖。
很快,阿波罗就感知到唐安琪的靠近,他连忙钻进餐桌底下,以为这样会安全些,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安琪竟然硬生生地将餐桌给劈裂了。
阿波罗手脚并用,慌忙往后面爬去,然而不幸的是,他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他听见什么东西碎了,转过头,原来是那根手杖被打断了,感谢上帝,幸好他的后背足够坚硬,换做普通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