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如此。”002连连点头,他受宠若惊二殿下竟然记得他的本名,又接着说,“殿下,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千万不要像我们将军又病倒了。”
“小唐将军怎么了?”
说到唐安琪,002顿时就伤心了起来,他唉声叹气地回道:“我们将军最近被媒体编排成邪教头子,他气得又是绝食,又是跳楼,每天寻死觅活,还背着我们写好了遗书,我和其他干部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来求皇帝陛下。”
“小唐将军还是小孩子脾气。”二殿下神情温和地聆听。
“殿下,我们将军无权无势,空有一个将军头衔,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爱钻牛角尖,别人诋毁他,他自然会羞恼。”002承认自己故意夸大事实,他在心中权衡了片刻,几乎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他尚且年轻不懂事,对政治格局和战争局势更是一问三不知,还望帝国媒体对他笔下留情。”
二殿下笑着点头:“不论怎样,唐安琪都是帝国的将军,这次帝国媒体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了。”
002感恩不尽。
不到半天时间,《帝国时报》等多家媒体联合发表了一篇致歉声明,辟谣唐安琪将军不是邪教份子,望广大民众不要继续散播此类谣言。
002在街头自动贩卖机取了一份报纸,他蹲在街边迅速浏览了一遍后,十分激动地揣进兜里,果然皇帝陛下的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他难得来一趟首都星,贝里中将想约他去亚玛街头新开的那家咖啡厅叙旧,但被他含泪拒绝了,虽然他也很想喝一杯浓郁的热咖啡,但由于时间紧迫,他必须赶紧带上报纸回去为唐安琪续命。
贝里中将并不强求,他偶尔也会听到唐安琪将军在宇宙各地折腾的事迹,光是听着都觉得累得慌,所以格外理解002的苦衷。唐安琪的成长经历令他感到遗憾,他特意向002介绍了一位在首都星小有名气的心灵创伤修复师——露露。
“不行,不可以,我们放过人家吧!”002知道贝里中将是出于好意,但他不敢把露露带回机械城为唐安琪修复心灵的创伤,唐安琪骂起人来不分男女老少,他不忍心让露露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跟着他回机械城受罪。
机械城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许多市民都在红广场上放风筝,小孩们则在「玛德林」门口排起了长队。在阿波罗的建议下,近日「玛德林」推出了一个慈善活动,只要谁能列举唐安琪将军的一个优点,就能免费得到一顶多功能太阳帽;倘若能够一口气列举十个优点,则能额外得到一块镶钻手表。
孩子们童言无忌,纷纷嚷着说,小唐将军气质不凡,好白,好高,好小气。
作为本次慈善活动的负责人,阿波罗在旁听得哈哈大笑,笑完他又故作严肃地要收回太阳帽:“不准说安琪将军小气。”
在这样舒适惬意的天气里,唐安琪却以一副垂死之态躺在床上,干部们跪了一地,每人手上都托着一盘不同的丰盛佳肴和水果甜点,翻来覆去地劝说唐安琪好歹进食一些东西,千万不要饿坏了身体,然而唐安琪十分倔强,连看都不看一眼。
“反正我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邪教头子,不吃东西也能不死。”唐安琪冷笑。
003干部低声嘀咕了一句:“您不是邪教头子的时候,也是人人喊打。”
因为这句话,唐安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干部们吓坏了,纷纷趴到床边为唐安琪揉胸口,顺气,安慰,和鼓励:“将军,003说的都是屁话,您可千万不要当真,您在机械城可受市民们的欢迎了!”
“只是在机械城受欢迎而已?”
干部们面面相觑,斟酌了一下才敢继续说:“等您真正长大了,喜欢您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路逊特意熬了鱼汤,从早上熬到晚上,骨头要快熬化了,盛着鲜美鱼汤的银匙凑到唐安琪的嘴边,唐安琪明明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嘴上却还说:“不吃,不饿。”
“我的祖宗,您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怎么会不饿呢?”
“我是邪教头子,我不觉得饿。”
干部们方法用尽,还是没法使唐安琪张口。梵麦町思忖了片刻,说:“这样耗着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把他老人家的嘴巴撬开,强行灌下去。”
梅洛斯摇头,不赞同这种做法:“万一把牙齿撬坏了怎么办?”
梵麦町狠下心说:“大不了以后给他补口金牙,总比现在饿死了好。”
唐安琪双唇紧闭,怒视干部们竟敢揣着以下犯上的念头,谁再敢逼他,他就咬舌自尽。
当阿波罗带着小孩子们所列举的“唐安琪将军的优点”回来的时候,唐安琪和干部们还僵持着,一方苦口婆心地劝说,另一方则冥顽不化。阿波罗不管唐安琪是不是真的活腻了,他只是觉得唐安琪若是死了,那机械城将变得多无聊啊。
阿波罗从路逊手中接过碗和汤匙,亲自喂唐安琪喝鱼汤:“今天下午,红广场上有一个小男孩问我,世上怎么会有安琪将军这样善良的邪教徒?”
唐安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所立下的远大志向——要当一个善良的人。
“我告诉他,帝国媒体想让谁成为邪教徒,谁就是邪教徒。”阿波罗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唐安琪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分析利弊:“在无良媒体道歉之前,您得留着自己的性命,否则您要是死了,他们不仅不会道歉,还会一口咬定您是畏罪自尽。”
唐安琪听明白了,气若游丝地说:“那就喝一口。”
干部们喜极而泣,连忙夺走阿波罗手中的汤匙,换了一个特大号的汤勺。
第27章
第二天清晨八点,002带着好消息回到机械城,他刚走进客厅,就听见一阵熟悉的鬼哭狼嚎,他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恨不能直接飞上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宽慰自己,稳住,不慌,有这么多人照顾,唐安琪一定没事。下一秒,他就看见阿波罗抱着唐安琪冲了出来,其他干部们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002愣在原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才回来?将军刚才又饿晕倒了。”梵麦町拉起002的手就往综合医院赶,并用最简短的话解释说,“关键时刻马林不在,所以我们商议一下,还是把人送医院比较安全。”
“我已经很快了,连好朋友的咖啡都没喝就急着赶回来了。”
“你还有心情和咖啡?”
“再说一次,我没喝。”
梵麦町问:“你见到皇帝陛下了吗?”
“皇帝陛下是相信我们将军的。”002点头,他想了想,凑到梵麦町耳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二殿下被狗咬成了瘸子。”
“那狗想必是惨了。”
“他亲弟弟养的狗。”
梵麦町思忖后说:“原来是条身份尊贵的狗,难怪敢咬二殿下。”
在他们谈话间,阿波罗已经没影了,002不禁感慨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不像他们年老体衰,喘得跟狗一样,唯一令人感到舒适的是机械城的阳光是那么的和煦,不同于首都星的风,就跟有利刃在刮脸颊上的汗毛似的。
梵麦町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老,他才三十出头,顶多是这些年为了照顾唐安琪,过得比同龄人更加心累罢了。
阿波罗没有驾驶磁悬浮车,他觉得自己比磁悬浮车快,还不用遵守交通规则,不出片刻,他就抱着唐安琪出现在机械城综合医院的急救室等候区。一位医疗机器人小跑过来核对患者身份信息,确认是唐安琪以后,连忙呼叫院长。于此同时,阿波罗低下头,侧耳贴近唐安琪的胸膛,太好了,还有心跳。
唐安琪面色苍白地躺在阿波罗的怀里,顺势紧紧攥住阿波罗的头发,奄奄一息地交代遗嘱:“不要……放过……帝国任何,一家报……报社,还有,等曼曼不想活了,就把它放我的墓边……”
阿波罗疼得龇牙咧嘴,他忍不住打断道:“您还是省省力气吧,别说胡话了。”
“你答不答应?”唐安琪颇为幽怨地睃了阿波罗一眼,他确实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对方拌嘴了。
“放心,我不会让您死的。”
“就凭你也配操纵我的生死?”说完这句话,唐安琪直接闭上双眼,双手迅速垂落了下去。
阿波罗瞬间愣住了,如果不是他清楚地感受到唐安琪尚有呼吸,他就真的相信唐安琪被死神勾走了。既然唐安琪给他来这出,那么他也不客气,抱着唐安琪的身体就是一顿嚎啕痛哭:“我答应您,求您不要这样折磨我了,我什么都答应您,以后不论儿子还是女儿都跟您姓,男孩叫唐波波,女孩叫唐罗罗。”
由于阿波罗演技精湛,情感过于充沛,惹得四周的人交头接耳,对唐安琪的私生活议论纷纷。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啧啧”之声中,唐安琪蓦然睁开眼睛,使出浑身力气扇了阿波罗一巴掌,这种不伦不类的混账话简直比污蔑他是邪教头子还要致命。
阿波罗捡起唐安琪的双手,交握在胸前,他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唐安琪,心想对方能平安长这么大,真是帝国的一大奇迹。
半个小时后,干部们终于赶到综合医院,此时唐安琪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阿波罗坐在病床旁将芒果捣成碎丁,哄唐安琪吃一小口,就吃一小口。院长战战兢兢地告诉各位干部,如果小唐将军继续这样倔强下去,那就只能选择鼻饲了,但小唐将军这种要面子的人,可能会被鼻饲搞得尊严扫地。
病房内,阿波罗端着芒果碎丁,凑到唐安琪嘴边:“安琪将军,张开嘴巴,啊——”
唐安琪僵直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心想帝国没有比他更苦命的将军了,他总是不想活了,但他总是能死不了。
002觉得是时候到自己登场了,他走到唐安琪的面前,先是转达了皇帝陛下的挂念,然后抖开报纸,和其他干部们念报纸上的内容,他们念一句道歉信,唐安琪吃一口芒果碎丁。唐安琪渐渐红了眼眶,哪怕帝国媒体已经公开道歉,然而他仍然感到怒不可遏,并且表示这事没完,虽然他不能像尼克松中将那般放一把火,但总有一天,他要找帝国报社清算这笔账。
心结解开后,唐安琪当天傍晚就有力气出院了,在经过综合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沉默地望着光洁地面上的绚丽霞光,万丈光芒,他不由得抬手挡在眼前,却瞧见天真灿烂的时光无声无息地流失在他的指缝之间。
干部们都很疑惑,只有梅洛斯走上前询问:“将军,您累了吗?要不要我们背您回家?”
唐安琪转过头,从最左侧的路逊依次看向最右侧的梵麦町,在他绝食的这几天里,他的干部们也跟着清瘦了一大圈,有人下巴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圈胡茬,他难得体恤干部们的辛苦,说:“不急着回去,先去饭店吃顿饱饭吧!”
干部们睁大眼睛望着唐安琪,紧跟着就涕泗滂沱了。
唐安琪怒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干部们扯起袖子擦拭眼眶,哽咽说:“将军,我们是太高兴了。”
“哦,是吗?”
干部们纷纷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唐安琪最气有人比他活得开心快乐,他面无表情地说:“去「新世纪」饭店,你们给钱。”
听到这家饭店的名字,干部们的热泪瞬间就凝结在脸颊上,「新世纪」是帝国最高级的连锁饭店,价格昂贵,然而小唐将军难得主动要求吃饭,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扫兴,众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把这顿饭钱结算到马林头上。
唐安琪好不容易从邪教阴霾里走出来,他闲得没事可做,成天胡思乱想,草木皆兵,不出几天又跌回被鬼怪缠身的噩梦中。有了前车之鉴,他不再相信所谓的奇人异士,加上干部们一个比一个啰嗦,他一怒之下,独自搬去了下面旧机械城的教堂,将希望寄托在英格利希神父的身上。
英格利希神父漠视唐安琪这位不速之客,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尊贵身份而施予额外的怜悯之心,唐安琪只是他每日祷告内容里最少的一部分,他厌恶战争给机械城所带来的硝烟和伤痛,作为帝国将军的唐安琪不去结束战争,而是每天躲在机械城毫无作为。
每当唐安琪向英格利希神父讲述他被鬼怪缠身的经历,英格利希神父既不出言安慰,也不痛心疾首,只是一脸平静地回道:“小唐将军,世上确实存在鬼怪。”
“神父,现在只有你相信我的话了。”
英格利希神父看见了唐安琪脸上的落寞,但他除了口头上的相信以外,没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再落败的教堂,终归还是教堂,神圣不可侵。唐安琪决定暂住下来,他鼓起勇气,努力克服了旧机械城特有的贫穷气息,夜里和教堂里的孩子们一共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