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机甲荷载量除去幼体重量,就只有驾驶位一人。
等到他返回帝都星,寻求救援,在荒星上的防御罩恐怕早被攻破,整个基地都会被吞噬殆尽。
兜兜转转,能活下去的也仅有他一人。
黑发少年的眼睫轻垂,深深鞠躬道:“我不同意。”
基地内部寂静一刻。
陈院士道:“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谢虚同志,在帝国面前,儿女情长永远是第二位的。”
他重重叹息了一声。
有些比较年轻的研究员已经肩膀耸动,捂着嘴小声啜泣起来。有人对谢虚道:“对不起,但是我们不得不这么逼迫你。”
其实帝国又和谢虚有何关,他来此的目的不过是主角攻而已。
谢虚侧头,望着防御罩外不见天日的虫族躯体,和那架巨大的、美丽的星舰。突然道:“我想尝试一下。”
“什么?”
“驾驶希望女神号。”
“我的精神力等级你们不用问,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来代替柯尔兰学长的任务,将所有人都平安带回首都星。”
那样年轻的少年,掷地有声的说出这些话时,竟奇妙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谢虚的确长着一张过于漂亮的脸,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应当是被捧在手心精心养护的美人。他初来到基地时又那样柔软瘦弱地躺在柯尔兰怀里,以至于几个研究员都下意识否认他的战力,甚至不允许他踏出基地。但谢虚成功救下了柯尔兰,现在会不会……又创造出一个奇迹呢?
谢虚直到登上那样巨大巍巍的星舰,心里还没有一分把握。
但最惨不过是星舰坠毁,他和主角攻一起死而已,还不如这样博得一线生机。
星舰启动,偌大的操纵室中仅有谢虚一人。
低等级精神力并不是完全不能操纵高等级星舰,就如同原剧情中“谢虚”也曾偷偷驾驶过谢真的机甲,只是因为等级不够精神力海被反伤而已。
此时的谢虚,也是感觉到精神力剧烈的流失,如同塌陷进了黑洞之中,随即便是突兀的疼痛感返上来,像是一柄利刃在脑髓中搅动。
与这样的剧痛相比,女神号精密复杂到恐怖的操纵键反而不是最高的门槛了。
谢虚疼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偏偏手上动作还要保持零失误。他的眼前渐渐出现虚影,高度集中的专注力开始涣散。
黑发少年无意识地咬破唇角,尝到了那丁点的血腥味。
会不会柯尔兰当时被虫族袭击时,也是这样疼的?
谢虚胡思乱想起来,精神力海被抽干至极限,修长十指无意识地停下来,正在星舰陷入颠簸时,突然听见耳边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四级。'
那双黑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不可测的宇宙前方是一片黑洞,狂乱的陨石在四处漂移,如同索命厉鬼。但落进谢虚眼里,是漫天的星辰,而他能自星辰中踏过。
……
途中,柯尔兰醒来了一次。
他望向舱外无边际的黑暗,脑中还是迷茫的。意识逐渐回笼,荒星、幼体、女神号、还有……
谢虚!
柯尔兰猛得坐起来,他简直不敢想象,是谁在驾驶星舰?
女神号对精神力的要求太高了,绝不应该是谢虚才对,或许是柯尔兰家的援兵。
金发级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巧房间外负责照顾他的研究员也进来了,他望向柯尔兰,对他能这么快清醒过来显然有些惊喜。
“星舰上没有药物,马上快进入帝国星系了,到时候可以先在小行星换药。”
柯尔兰没听进去,只问道:“谢虚呢?”
那人脸上不禁出现钦佩的神情:“不愧是您的学弟,帝国机甲学院的学生,他正在驾驶女神号……”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研究员吓了一跳。
只见柯尔兰从床上翻倒下来,摔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可怕,仔细一看,那简直是绝望的神情。
“他不能驾驶星舰!带我去找他,我来接替他的位置——”柯尔兰的动作太大,背部的伤口裂开,暗沉的血液又涌出来。
想到谢虚之前说的话,研究员一身冷汗地给柯尔兰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心里全然是疑惑,这些天才未免太古怪了。
在镇定剂的效果下,柯尔兰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他意识到了什么,两只手死死抓住研究员的手臂,眼圈骤然红了一片:“求你了,求你了,带我过去,不要让他、让他……”
柯尔兰家的大少爷,帝国学院的级长阁下,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那个研究员简直要被惶恐砸晕了,他看着柯尔兰渐失去意识,突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星舰成功抵达一颗偏远的帝国星。
那位星球的最高统领人还未意识到什么情况,只发现那是曾经失落的希望女神号才放他们着陆,没想到他们带回来的竟是皇虫幼体。
谢虚实现了他的承诺。
黑发少年驾驶星舰成功着陆,那一瞬间使命完成的舒畅感使他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来。精神力从星舰内部缓缓收回,突然间,谢虚的身形微微僵住——剧烈的疼痛如同刀刃一般在头部翻绞着。
比初驾驶时的疼痛要重上一倍。
谢虚低低喘息一声,整个人软倒在操纵位上,眼前景象模糊。
他尽力维持着神智,将手指放在唇边,啃噬出一片血迹,却感觉不到一分疼痛。
……要快点。
谢虚跌跌撞撞地走出驾驶室,偏偏疼得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他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来往,年轻的研究员们雀跃地讨论着关于皇虫幼体的研究。
黑沉的眼睫垂下,谢虚彻底失去意识前,终于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谢、谢虚阁下,您怎么了!”
“他晕过去了,是不是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都怪我们没注意到……”
此时研究员们都未发觉,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谢虚只是一个精神力低等的学生。而操纵希望女神号,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他做到了,却也被这个奇迹抽干最后一点骨髓与血液。
……
谢虚静静躺在医疗床上。
金发级长守在他身旁,几乎是颤抖地抱住了黑发少年,抱住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柔软皮肤所传递过来的温度极低,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柯尔兰轻轻舔吻他的眉心,满是珍重:“他们都很感激你,也很钦佩你,居然能独自驾驶星舰回到帝国星域。”
“我都知道。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我总是在想,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好。”柯尔兰苦笑道。
他可以为帝国献出生命,他可以为研究员们战斗至流尽最后一滴血,但这些都不如他的谢虚。
柯尔兰始终是个自私的凡人。
“我不骂你了,也不和你生气,谢虚,不要吓我。”
黑发少年艰难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病服下的身躯瘦削,他望着柯尔兰苍白如枯叶的发,轻轻应了一声:“唔。”
谢虚想到之前意识朦胧时听到的话——精神力海彻底破碎消散,伤害不可逆。
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主角攻。
谢虚道:“你要对谢真好一点,我死了以后,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柯尔兰道:“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还是有点想生气。”
谢虚:“……”
主角攻沉闷地抱住了谢虚。谢虚总觉得自己颈上,似乎落了些什么冰凉的东西,不得不感慨,主角攻未免移情太深。便听柯尔兰突然道:
“谢虚,我爱你。”
……
首都星没有四季,常年如春,但首都的星却是变了。
荒星的皇虫幼体竟牵扯许多权力倾轧,稍微敏感一些的世家子弟都察觉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柯尔兰家更是表示要追究到底。
克莱被破坏了计划,恨得牙痒痒。想到谢虚,暗自决定以后扳倒柯尔兰,一定好好将黑发少年欺负一顿。
帝国学院的高年级生们也知晓谢虚此去有多险恶,不由得后悔在少年走时竟是态度冷淡,愧疚地攒局等着道歉。
希尔曼暗叹一声,这可怎么好,关门弟子还没入门就将自己玩弄于鼓掌间了,以后要好好调。教。
一无所知的埃克斯准备好了交换生手续,准备给谢虚“惊喜”。
谢真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他得知荒星的真相,开始不自觉地想,难道谢虚是为了顶替毫不知危险的自己?可用“β”这种药剂,分明是不把他放心上,多半是为了柯尔兰学长才如此,又有些气闷。
除非谢虚亲自来哄他,要不然谢真绝不肯放下身段和好。
他们以为谢虚是暂去首都星接受奖勋,所以才没有返回学院。
但迟迟没有等到。
……
谢虚返回主神空间,询问此次任务评分。
系统答:“九分。”
想到后面狂崩的剧情线,谢虚心中有数地问道:“满分一百分?”
系统:“满分十分。”
谢虚:“……”
系统:“……”
谢虚:“任务真简单。”
系统的神情微微疲惫:“是啊。”
选定了新世界后,系统平静地说道:“望宿主早日完成炮灰任务。新手指引解除,请宿主谨慎攻略。”
·番外
紫兰星四季如春,繁花如锦。在这里埋葬着帝国的烈士,同样也有十五年前,永远长眠于此的黑发少年。
柯尔兰曾想将他带回自己的私人星球,但再三斟酌下,却还是让谢虚躺在紫兰星的泥土中,墓碑上以金色文字篆刻荣耀。
——他以生命为代价,为帝国带回了对抗虫族的希望。
这是他应得的。
年轻瘦削的男人出现在墓碑前。
谢虚的墓碑是唯一没有留存照片的,只是面对那样冰冷的大理石,男人还是能清晰回忆出谢虚当时的模样:黑色柔软的发、精致的面貌,通常都很安静、神情漠然,只面对柯尔兰时,唇畔才会微微含笑,温情无比。
可是他死了。
男人难过地笑起来,絮絮道:“我有时候真的后悔,当时为什么幼稚又蠢毒,要是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谢虚,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我想和你道歉,可是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梦见过你一次……”他的声音微微抽噎。
紫兰星四季如春,繁花如锦。也常年飘荡着消散不去的哀泣。
……
帝国机甲学院人才众多,每届大都能出几个旗鼓相当的天才。偏偏谢真毕业时,是他一骑绝尘,碾压了当时所有的同级生,优秀的让人只能仰望。
毕业典礼时,谢真被底下的学弟灌了个底朝天。这种时刻,低年级生们吹起来也没什么顾忌,那将“机甲学院首席”的头衔拿出来起哄,又说还好有谢真在,要不然这届六年级的“首席”应当是当不起来的,其他人都太平庸了——
谢真酒量不大好,脸色酡红地在一旁假寐。听到这句话时,只敲了敲桌面,突然睁开眼睛道:“机甲学院首席的头衔,本应当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什么人?”
旁边有个五年级生答道:“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
又有低年级生接着问:“那他现在在哪?”
突然寂静。
喧闹的会场一时无人敢应声,他们都知道这是谢真的死穴,曾经谢真还因此颓废许久,是被柯尔兰阁下打醒的。
谢真的醉意已经散去,他的目光清醒,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如同含着一层水汽。
那人是个自私自利的讨厌鬼,是个犯了错不肯和他道歉的懦夫,是个擅自对他好又扔下他的……谢真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那一刻的神态极其伤悲,只是被淹没在平静的表面下:“他死了。”
低年级生揣摩着谢真的意思——听级长的话,他似乎被那人压了许多年,而活人又是比不过死人的,想必满腹怨气。于是镇定地讨好道:“一个死人而已,很快就没人记得了。”
“……”氛围顿时凝结成冰。
那些高年级生们都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他。
谢真睁开眼睛,似笑非笑道:“是啊,很快就没人记得他了。”
谢真还记得面前低年级生的名字,他道:“凯尔,你还是太年轻了。”所以不知道那个人,曾被盛誉为帝国英雄,又飞速的被人遗忘在回忆中。
我也想忘了他。
可是他们血脉相连,每一点记忆都刻进骨髓里,痛彻心扉。
……
柯尔兰家的小少爷已经从继承人变成家主。
他的手段更老练圆滑,像是浸淫于政网几十年的老狐狸,彻底褪去了学生时代的浮躁与傲慢,只剩稳重成熟。
只是柯尔兰家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已变成枯白落霜的颜色,看上去总有些暮气沉沉。
他实在还年轻,不少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