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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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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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刀会让徐若愚开膛破腹,但他竟然没有闪避,而是迎面扑过来。沈玦很快知道为什么了,雁翎刀在击中他胸腹的时候狠狠一震,竟给挡了回来。他的衣服底下穿了一层锁子甲,雁翎刀无法破甲!沈玦没有惊慌,迅速侧身回避,打算躲开徐若愚的迎头一斩。

    然而,一道漆黑的流光在徐若愚的膝侧一闪而过,他扑在空中的身影一滞,然后狠狠摔下来,摔倒的瞬间露出膝盖处雪白的骨茬,他方才腾空的瞬间被静铁斩断了双腿。

    “喂,你的敌人是我。”夏侯潋恶狠狠地微笑,戾气横生。

    他还要补刀,其余番子冲过来挡住夏侯潋,几个兵士把徐若愚拖了出去,地上绵延出曲折的血迹。

    “别让他跑了!”沈玦一边挥刀一边喊。

    可是来不及了,人潮再一次淹没了他们,那几个兵士拖着徐若愚越跑越远。夏侯潋奋力把眼前的渣滓灭了,掏出手弩连发几箭,都没有射中,他们已经逃离了射程。回头看,又有几个人缠上了沈玦,约莫是因为伤着了手,沈玦出刀慢了很多,夏侯潋跑过去,燕子一般翻身跃过沈玦的头顶,落地的瞬间膝盖压垮两个兵士,同时双刀扎入二人的头颅。

    最后剩下几个人,眼见根本对付不了夏侯潋和沈玦,也都跑了。满地断肢残骸,落叶和野草浸在血里。两个人都几乎精疲力尽,特别是夏侯潋,杀了一路,手已经发颤了。两个人相携着离开战场,找到一条不怎么陡的坡,直通往崖下。崖下野草蔓生,灌木长得很高,蹲下来就能遮住头顶。他们找了个地方歇息,头顶是摩崖石刻,往前再走几十步就是水源。

    没有细作在侧,那帮禁军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了。

    脑袋里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沈玦一下子瘫软下来,手脚都虚弱无力,脑袋更是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的病又重了点儿。但他还是强撑

    着,慢慢吞吞坐下来,找了个石块靠着,眼睛瞥向夏侯潋,那家伙满身的血,几乎看不出个人样儿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直喘气。

    “你歇着。”夏侯潋喘够了,去潭边打了水,顺便把脸和手洗干净,回来靠在沈玦边上,把水囊递给他,“只有一个水囊,将就着喝吧。”

    那潭水泡了沈玦备好的尸体的,虽然是活水,还是觉得有些恶心。

    沈玦犹豫了半晌,直到夏侯潋道:“嫌弃我?”

    沈玦摇了摇头,接过喝了,冰凉的潭水流过腔子,冻得他打了一个激灵。夏侯潋接回水,咕噜咕噜灌下了半袋。

    “为什么不跟我跳崖?”沈玦蹙着眉道,“我原已经安排好了,假死就可以脱身。”

    “你的安排就是跳崖?”夏侯潋扬眉,“山里的潭水多冷你知道吗?你跳下去,浑身湿透,又没衣服换,又要吹山风,你能好端端活下来我夏侯潋三个字倒过来写。”

    “……”沈玦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道,“不会有事。”

    夏侯潋拧过脑袋,看了看沈玦,苍白的脸色,纸糊的人儿似的,嘴也发白,透着淡淡的一点儿红,像掉了色的海棠花。他垂着脑袋,神情恹恹,不怎么有精神似的。夏侯潋看了半晌,忽然欺身过来,沈玦吓了一跳,道:“你干嘛?”

    “别动。”夏侯潋低声道,他双手按着沈玦的肩膀,额头凑过来,抵在沈玦的额头上。

    沈玦有些发愣,夏侯潋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他们也从来没有挨得这么近。就算一起睡觉,也不会凑在一块儿的。他离得太近,独属于他的气息笼罩了沈玦,带着血腥味,是兽一般的野性。

    夏侯潋的嘴唇近在咫尺,沈玦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呼吸。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沈玦眯了眯眼,手攀上夏侯潋的腰侧,抓住他的革带。

    佳人在侧,心猿意马。

    “阿潋……”

    夏侯潋却把他松开了,道:“这下好了,崖没跳也病了。”他站起来,解开衣带,从干净的亵衣上撕下一块儿布条,去潭边浸湿,回来敷在沈玦额头上。

    沈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刚刚是在试他额头的温度。

    “给你能耐的,自己身板儿不知道啊?弱得像一只小鸡似的。”夏侯潋埋怨道,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抓紧时间歇息,一会儿想办法下山。”

    弱得像一只小鸡……

    还从没人这么说过他。沈玦想要反驳,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大有了,勉勉强强呓道:“你才小鸡。别想了,山早被封了,下不去。”

    夏侯潋看了他一眼,道:“你早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要对付你,知道今天是个杀局。”夏侯潋顿了顿,又问,“司徒跟我说后天才是进香,也是你让他这么说的?”

    沈玦唔了声儿,算是同意了,闭上眼安安静静歇息。夏侯潋那边没再说话了,一动不动任他靠着,他察觉到什么,抬起头觑了觑夏侯潋。

    夏侯潋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上面的脂粉洗掉了,露出那道细细的伤疤。他有着锐利的眉目,杀人的时候戾气深重,仿佛恶鬼修罗,可他本性是软的,安静下来眉目舒展,落拓又内敛,只是皱着眉的时候,总有一种孤独冷漠的感觉,仿佛心里压了一块墓碑。

    沈玦忽然有些摸不准他的脾气了,他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向来随和,笑笑闹闹,沈玦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的模样。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沈玦想了想,道:“你来只会让我分心。”

    “你觉得我会拖你后腿么?少爷。”夏侯潋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夏侯潋,”沈玦觉得心烦意乱,按捺着性子道,“你娘费尽心思给你备好宅子,备好身份,让你过平淡的日子。你只要安生在家待着就行,这些事情是我的事,不必你来操心。”

    沈玦还想再说些什么,夏侯潋转过身来,扳着他的肩膀,凝视着他的双眼。他停住了,也看着夏侯潋,看他漆黑如墨的双眸,还有里面生铁一般的坚毅。

    “我知道你想的什么,你想护着我,不让我涉险,对不对?”

    沈玦握了握拳头,别过眼睛,嗯了一声。

    “可我不需要。”

    沈玦瞪他,“你!”

    夏侯潋竖起手指,封住沈玦的嘴,“听我说。”他继续道,“哪有主子涉险,下属在家睡大觉的道理?少爷,你护着我,不要我当先锋为你冲锋陷阵,我明白。可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沈玦还犟着,枯着眉头道:“我自有成算,不需要你。”

    他都盘算好了,一步步该怎么走,他心里有数。来之前,他让人摸清了山场每块石头每片叶子,地图印在他脑子里,不会走错。唯独一点没料到的是他会生病,但也不碍事,他认得草药,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从深宫到前朝,向来如此,他已经习惯了,不打紧。

    “真的么?”夏侯潋不信,“徐若愚是叛徒,那家伙假扮过福王,没关系么?”

    “没。”

    “真的?”

    沈玦沉默了一会儿,颇不乐意道:“假的。”

    “……”夏侯潋握紧沈玦的肩头,他的掌心灼热,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两团火烧在肩头。

    “少爷,”夏侯潋一字一句道:“从前当伽蓝的刀,是我身不由己。现在当你的刀,是我心甘情愿。所以,告诉我,你的敌人是谁。是万伯海,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眸子渐渐变得锐利,像凛冽的刀锋,“我去杀了他!”

    第75章 美人灼灼

    沈玦垂着眼,看夏侯潋通袖遥系牟市鬻梓耄厦嫒茄郏换屏撕眉缚椋冻隼锩嫱绰鄣闹幸隆U媸歉霰康埃耄貌蝗菀状淤だ短映隼矗从植畹惆衙淘谡饫铩?伤秩滩蛔「咝耍睦锵裼幸恢火巫樱颂诔岚蚍缮狭嗽贫恕O暮钿蚩衔疵馐遣皇谴硭谒睦锖苤匾让匾�

    罢了,横竖是到了这步田地了,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死,共存亡,他没有必要瞒着夏侯潋。

    他压了压嘴角,道:“是太后。”

    夏侯潋一怔,道:“你不是刚把她儿子扶上皇位吗?那女的过河拆桥?”

    “也不算是过河拆桥。”沈玦道,“我要把她的儿子养废,她自然要和我翻脸。”

    “养废?”

    “没错,”沈玦目光淡淡,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细算起来,我才是那个一等一的大恶人,太后所为是为民除害。那姚氏妇人说得没错,我是第二个魏德,我和魏德,并没有什么两样。”他扭头望向满山黄叶飞舞如蝶,换上嘲讽的声口,“小皇帝虽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却已有昏君之相。我以歌舞塞其耳目,用酒肉迷其心志,朝堂讽谏不闻于豹房,百姓疾苦不见于宫闱。因为唯有帝王昏庸无道,沉迷声色犬马,方有我辈立足之地。”

    夏侯潋呆了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低低喊了声:“少爷……”

    “夏侯潋,如你所见,我等阉宦内侍之流,吮吸大岐骨血筋髓而活。”沈玦漠然道,“所以,她要杀我是对的,不止她,清流诸臣工,个个都盼着我死。”

    沈玦望着远方,不敢看身边的夏侯潋,他害怕看到夏侯潋露出震惊或者厌恶的表情。他不怕民间朝堂的流言蜚语,也不怕那帮禁军的辱骂,却独独怕夏侯潋的嫌恶,哪怕只有一点儿。他藏了太多东西,别人只见他的万丈荣光,却不见他的奴颜婢膝,这一点,连夏侯潋都不曾见过。这些卑琐像藏在锦袍底下的脓包,他一直小心掩藏,但终有一天袍子还是会被掀开来,露出底下的丑陋,于是浆痘流花,疼痛难忍。

    如今他要回头已是不能够了,爬到督主的位置,他作孽太多,树敌太多,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再是东厂提督,墙倒众人推,届时千人踩万人踏,五马分尸都是轻的。他也不想回头,遁入市井当个平头百姓说得容易,赋税徭役要钱又要命,一个乡绅一个耆老,只要有点权势,都能把他捏死。否则便要像夏侯潋从前那样,当个流民,四处颠沛流离,不得安歇。这世道不为刀俎便为鱼肉,他已体会过当鱼肉的滋味儿,亲眼看着兰姑姑死在刺客刀下,除了逃跑什么都不能做,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唯有掌握权与势,他才能握住自己的命,才能护住他想护的人。

    他拉扯了一下嘴角,道:“这条路我注定要走到黑,我不会回头的。你要是不想和我沆瀣一气也没关系,安生在东厂混日子就行,那些腌臜事儿我不会让你插手。”

    “说什么傻话儿?”夏侯潋笑了笑,忽然冲沈玦眨眨眼,道,“拜托,我可是刺客出身,要比坏事儿谁干得多,你再活一辈子也赶不上我。而且,实话告诉你吧,我从小就是干坏事儿的料。”

    沈玦按了按眉心,道:“你不用安慰我,你是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么?”

    “你还真不清楚。小时候我闲着没事儿就爱拔别人家的鸡毛,有一回放炮仗还烧了半个山寺,弑心那个老秃驴头一回发了大气,把我吊在山门上吹了半天冷风。伽蓝里的人都说,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种,我娘是大坏蛋,我是小坏蛋,大坏蛋领着小坏蛋,天天到处干坏事。”

    夏侯潋的安慰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他心里只有苦涩。他明白夏侯潋,杀人放火从来不是他想干的事,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毁了伽蓝,也不会改头换面遁入市井。夏侯潋想过的是安稳的日子,他明白,他一直都明白。沈玦疲惫地摇头,道:“此间事了,我会给你换个差使,去东厂案牍库管管文书就好。”

    “我的字写得像狗扒地,你真放心我去管文书?”夏侯潋伸过手来揽住沈玦的肩膀,和沈玦一起望着空中飞舞的枯叶,“没关系的少爷,真的没关系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哥,他那个人平时傻呆呆的,其实看事儿看得比谁都明白。他有一回跟我说,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停,你要一直往前走,要不然恶鬼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抓住你的脚踝。你是这样,我也一样。横竖到了这个田地,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以后你是坏蛋老大,我是坏蛋小弟,你领着我我跟着你,咱俩一起去干坏事。”

    “可这是错的,夏侯潋。”沈玦道。

    他仰着头,徐徐的山风吹过来,叶子簌簌落下来,漫山细碎的低语,每一句都在说,这是错,这是罪。

    夏侯潋淡淡地笑,“可这也是命啊少爷。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其实我们的选择没有很多。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杀柳归藏,还是会去杀弑心。我还是会变成一个刺客,变成无名鬼,白天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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