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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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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鬟二十两,哎银子好像不太够用……”

    沈玦:“……”

    “没关系,我娘有钱,找她匀点儿,你这么聪明,总不会考一辈子,或许三两年就能金榜题名。”

    这个傻子,连恩科三年一开都不知道。“你慢慢合计吧,我去抓药。”沈玦站起身。

    “别……别走!”夏侯潋半个身子都伸出了帐子,偏生浑身酸软无力,差点滚下床铺,沈玦被他吓了一大跳,忙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夏侯潋躺回床铺,长叹了一声,道:“我没生病!这……这是毒。”

    沈玦蓦然一惊,“有人给你下毒?”

    “不是。”夏侯潋躺了回去,攒了会儿力气,才道,“是七月半,伽蓝刺客每逢七月半都要服药,我忘记把药捎出来了。你抓那些药,没有用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找死吗!?”

    “我以为能熬过去的……”

    “有熬过去的先例?”

    “没。”

    沈玦气得差点吐血。

    “我是说,没人试过,所以我想试试,”夏侯潋苦笑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有点难。”

    岂止是难,简直凶险。夏侯潋全身都发着软,四肢里像塞满了棉花,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儿。方才还好些,现在连眼睛都开始发虚了,看沈玦的影儿时远时近,脑子像塞满了浆糊,脑筋转不动,糊糊涂涂的。

    夏侯潋涩声道:“给我倒杯水。”

    他靠着床柱坐起来,沈玦把杯子递到他手里,沈玦手一抽开,杯子便掉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他连杯子都拿不住了。

    “夏侯潋……”沈玦声音发着飘,“你……”

    “不碍事。”夏侯潋摇摇头,想说点安慰的话,低头一瞧,只见手上满是血,当下头皮一怍,登时懵了。

    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鼻子和嘴,才发现从刚刚开始自己就在流血了。鲜红的血滴落在被面上,触目惊心。夏侯潋颤颤巍巍地躺了回去,两眼木呆呆地看着床顶布帐,一会儿的工夫,竟似只有出的气儿了。

    完了,都七窍流血了,这回怕是真的完了。

    他从小就是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的,连住持的米都敢偷,临到死境了,却发现自己还是怕死的。

    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呢?他没空想。眼前晃出许多人影儿来,头一个便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亲娘。他要死在宫里头了,她想必还在哪个伎馆里花天酒地吧,或者在哪个门派放肆大开杀戒,横波刀光似水,猎物竞相奔散。她从来都是那般,逍遥自在,想干啥就干啥,夏侯潋对她来说,不是儿子,而是负累。

    他向来没心没肺的胸膛里生出点儿踏雪孤鸿的悲意来,埋骨荒庭,不为人知,从此以后,娘亲、师父和段叔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手指虚抓了几下,一双暖暖的手把他握起来,侧过头,看见沈玦盈满泪的眼睛。

    “夏侯潋,你感觉怎么样,你别吓我!”

    也不算太惨,好歹还有个好兄弟给他送终。

    “我……”夏侯潋张了张口,有血顺着唇缝流出来,沈玦掏出帕子帮他擦,擦完又流,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身子好软,好像要成仙的感觉。”夏侯潋轻声道,“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成仙啊,说不定我是天上的仙人投胎转世,现在老天要收我回去了。”

    沈玦死死握着夏侯潋的手,仿佛如此就能挽留住他,他把脸埋入夏侯潋的手心,“阿潋,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少爷,听我说,我要交代遗言了。”夏侯潋擦干净沈玦脸上的泪,虚虚一笑。

    他一向是这样温厚的性子,明明是他要死了,还要忙着安慰别人。

    其实他一直对沈玦藏着愧疚,愧疚他没早点儿明白告诉沈玦伽蓝刺杀的事情,没能救下兰姑姑。沈玦少罹大难,如今又要失去他了。他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反正无知无觉,什么也不用想,可沈玦还要继续在宫里磋磨受难。

    答应沈玦的,带他去看花灯,留下来陪他,帮他报仇雪恨,最终都没能实现。

    实在是对不住。

    “若是有机会出宫,老规矩,去城内最高的地方,把静铁放在那里,我娘就会来找你。她叫夏侯霈,长得很漂亮,就是性子有点儿怪。你不用多说什么,就说小潋不孝,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让她自己保重,少喝点儿酒,下次去杀人记得带‘鞘’,不要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我在伽蓝山寺山门前的第三棵树下藏了点儿银子,一百二十两,你让她拿来给你,我娘不缺钱,这些遗产都给你了。”

    “我不要!”沈玦拼命摇头,泪水布满两颊,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你娘,对,你娘一定有药可以救你,我去找你娘!”

    夏侯潋半死不活地拉他,“找什么找,你在宫里怎么找得到?”

    “不……”沈玦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捡到你的那个晚上,看到你娘了,她在找你,还杀了几个羽林卫。”

    闻言,夏侯潋愣在当场,问道:“你怎么没说?”

    “我怕你知道了去找她……我……”沈玦不敢看夏侯潋,狠狠一闭眼,站起身道,“我现在去找她,她或许还在皇宫,如果我找不到,我就想办法出宫,你等着我!”

    “沈玦!”

    沈玦头也不回,冲到门边,打开门,一个高挑的人影儿叼着一根草倚在门廊上,这回她没顶着满头鸡毛,黑亮的头发散在身后,衬得她肤白如雪,唇色如血。瞧见沈玦出来,她轻飘飘地掠过一个眼神,静谧月色中,那目光沉静如水。

    这不是高娘娘。沈玦警觉地后退。

    “老子,”女人指着自己的鼻头,扬起一个微笑,“夏侯霈。”

    第31章 与君别

    她身上有洗不净的杀伐气,一颦一笑都似暗藏杀机。

    刺客,这才是真正的刺客。

    想起夏侯潋,沈玦克制住心里翻涌的恐惧,道:“夏侯潋他……”

    “我知道,起开。”夏侯霈把沈玦挥到一边,擦着沈玦的肩膀进门,走到夏侯潋的床边。

    夏侯潋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高娘娘!?”

    “奶奶的,白养你这个傻儿子,老子换张脸你就不认得我了。”夏侯霈一面从兜里掏出一个药丸,一面没好气地说道,“两个选择。第一,不回伽蓝,留在这儿等死,第二,吃药,回伽蓝。选一个吧。”

    夏侯潋反应过来,顶着满脸血不死不活地道:“您真是我亲娘。”

    “我还真是你亲娘,不是你亲娘能他娘的扮成疯子陪你待皇宫这么久吗?”夏侯霈撕下面具甩在地上,露出那张明丽到甚至锋利的脸。他们母子长得很像,若夏侯潋再多几分杀气,说与她几无相差别人也相信。

    “吃吧,夏侯潋。”沈玦忽然出声了,“别留在皇宫了,你不属于这里。”

    “这话说得对。”夏侯霈笑道,“就你这傻样儿还想搁这儿混,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扭头看沈玦,“你这小子,别这眼神儿看我。这事儿我也没辙儿,生在伽蓝,命该如此。七月半每个人都要服,包括我,解药只有住持有。他刀法绝强,我甘拜下风,只能乖乖当他的爪牙。”

    沈玦收了目光,看向别处。

    叹了口气,夏侯潋接过夏侯霈手里的药丸,在嘴里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

    身子还是发软,昏天黑地的困意袭来,夏侯潋气若游丝地说道:“娘,让我先睡会儿,明早咱们再走。”

    夏侯霈随便应了声,擦干净他脸上的血,帮他掖好被子,踅出帘子,坐在八仙桌旁,为自己斟了壶茶。

    “他其实只有一个选择吧。”沈玦忽然道。

    夏侯霈吹茶的动作一顿,撩眼看向沈玦。

    “如果他不答应跟你走,你就会杀了我。”

    夏侯霈笑了一声,道:“我可没说这话。”

    “七月半到底是什么?”

    “苗疆的一种瘾药,只不过性子没有寻常瘾药那么烈,十天半月不吃就让人生不如死,七月半每年七月半发作一次,食之便可,不食……熬是能熬过去,后果不清楚。”

    “苗疆……”沈玦沉吟,“没有更多细节吗?”

    “没有。”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沈玦垂下头,“他不想回伽蓝,你知道,他不愿意杀人。”

    “你还不想当太监呢,咋的,你能不当太监了?”夏侯霈不以为意。

    “你!”

    “小少爷,你是聪明人,至少脑子比我家这傻子好使多了。”夏侯霈端着茶杯,莹白的瓷光在指尖流转,“人生在世,各自有各自的路,你们的路或许会相交,但绝对不会是同一条。”

    沈玦却笑了,“前辈不会六爻排盘之术,焉得如此笃定?”

    “算命不会,看人的本事有点儿。”

    “哦?在前辈看来,我是何人?”

    “背信弃义,阴险狡诈,无耻下流之徒。”

    “前辈倒是直言不讳。”桌子底下,沈玦用力握了握拳,嘴角的笑容却不减半分,“不过,前辈可愿跟小侄赌一把。”

    “我可没你这样的大侄子。”夏侯霈说得毫不客气,“赌什么?”

    “赌我能把夏侯潋从伽蓝救出来,还他自在,天地六合,再无人能令他卑躬屈膝,俯首听命!”

    “有点意思……”夏侯霈撑着脸,修长手指遮住嘴边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高兴的笑,“我能问问么,我家小潋到底有什么神力,让你这般为他筹谋。这个臭小子,连单刀杀术都使得七扭八歪,我夏侯霈一世英名,都要败在这小子的手里了。”

    沈玦垂着密密实实的眼睫,低声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如此而已。”

    “算了吧小少爷,我看你还是看看怎么帮帮自己吧,要报谢氏之仇可不是件容易事。”

    “今上年近五十,沉迷声色犬马,金丹长生之术,非长久之相。皇权交接之时,便是魏德丧命之日。”沈玦掀起眼帘,双眸直直望向夏侯霈,“前辈不敢赌么?”

    夏侯霈唇边的弧度越发深了,“赌期多久,赌注为何?”

    “赌期十年,你赌你的信任,我赌我的性命。十年之后,夏侯潋未出伽蓝,沈玦将性命双手奉上。”

    这赌局荒唐得很,偏生夏侯霈也是个荒唐的人,定定看了沈玦许久,手一拍桌子,道:“成交。”

    沈玦缓缓吐了一口气,道:“那么,前辈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七月半的事了吧。”

    究竟比沈玦多吃了几年的米,他一直都知道夏侯霈并不信任他,对伽蓝诸事亦多有保留。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赢得了她的信任。

    “七月半我知道的确实不多,能说的都说了。”

    沈玦皱眉,“前辈。”

    “不过,”夏侯霈馨馨然笑开,“城南吉祥客栈的掌柜叶发财,花柳胡同窑子老鸨红三娘和她的干女儿红巧姐,酒糟胡同的卖酒郎朱开,啊,对了,还有詹事府司经局校书原子美,都是伽蓝暗桩。名字我给你了,接下来怎么做我就不管了。”

    沈玦颔首。

    当真好谋算。伽蓝暗桩,七叶伽蓝的最底层,便是弃了也不可惜。夏侯潋曾经说过,暗桩对伽蓝所知甚少,就连伽蓝山寺在哪都不知道,他就算抓到了他们,也不能对伽蓝造成什么影响。故而,他只能研究他们身上的七月半,除此之外,再干不了别的事情。

    如此一来,就算他生出歹心,想要对伽蓝乃至夏侯潋不利,也无门道可循。

    “多谢前辈。”沈玦道。

    “行了,我得带他走了。”夏侯霈放下茶杯。

    沈玦一愣,“这么快。”

    “夜晚好行路嘛。”

    “前辈打算怎么走?”沈玦站起身,问道。

    “还能怎么,一路杀出去。”

    “……”母子俩不管不顾的性子倒是一样。

    沈玦叹了声,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屋外深井,直通宫外景山。”

    夏侯霈意外地转过头看沈玦,“原来那张地图在你手里。”

    “不在,”沈玦道,“在我脑子里。”

    夏侯霈拍了拍沈玦的肩膀,不无可惜地说道:“要是你是我儿子该多好,人和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行了,后会有期吧,小少爷。在宫里多照顾着点儿自己,别让小潋担心。”

    她胡乱给夏侯潋套上衣服,大概是七月半的缘故,被这么一番折腾,夏侯潋竟然没醒。

    还没有长成的少年人,介乎青年和少年之间,身子仍有些单薄,谈不上顶天立地。如今余毒未清,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像纸片捏成的人儿。瞧他眼皮紧紧闭着,嘴角残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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