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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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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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藩王凭着吃喝玩乐的本事名扬天下,在众多名士贤才中脱颖而出,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太过荒唐,王府是酒池肉林,就连痰盂也是美人喉舌,以至于百姓都叫他喜乐王爷,原来的封号到渐渐被遗忘了。

    戴圣言行走官场多年,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饶是如此也不由得对这个喜乐王爷瞠目结舌。

    只不过让他惊讶的不是喜乐王的奢侈程度,而是此人肥硕至极,如同一座小小的肉山,戴圣言上前敬酒的时候不自觉和他保持三步的距离,毕竟若是王爷殿下一个没站稳,戴圣言就要成一个刚上任一天就被压成肉饼的笑话了。

    酒过三巡,喜乐王先发话了:“我听说戴大人鳏居多年,想必是一直没寻到一个可意的人儿,小王这儿美女如云,环肥燕瘦,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你若是看上谁,直接带走,算是小王的一点拳拳心意。”

    戴圣言道:“亡妻虽然早故,然下官无时无刻不挂心想念,亡妻之遗物也从不离身。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尚无续弦之意,还望殿下见谅。”

    喜乐王显然没信戴圣言的话,小声道:“这儿没别人,先生不必见外。你妻子早逝,只怕你还未能尝到女人真正的滋味。”

    喜乐王神秘一笑,两团肉堆上脸颊,本来就小的两眼眯成两道似用针尖划出来的缝。戴圣言心里一跳,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乐声飘然而起,两列歌姬捧着铁琵琶鱼贯而入。歌姬仅仅穿着一缕薄纱,铁琵琶刚好挡住身前重要部位,隐隐露出白嫩的胸乳,烛光流淌在她们的肌肤之上,仿佛光泽流转的羊脂白玉。

    歌姬翩然起舞,袅袅仙乐流水一般从她们晶莹得几乎透明的指间流出。这些歌姬自小长在王府,由教习专门指导,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恰到好处地妩媚动人。

    戴圣言差点没能自戳双目。

    他厌倦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自请外放,旁人都当他脑子被驴踢了,放着京里的荣华富贵不要,跑到这苦竹丛生的江州来。他自诩清高,笑别人看不穿,自己收拾停当,马不停蹄地到了这江州,想安生过清闲日子。

    没想到一个喜乐王就让他后悔不迭,恨不得即刻打道回府,跟京里的那帮老不死继续日复一日的掐架对骂。

    他蒙住眼,苦哈哈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下官过了不惑之年,身体大不如前,早已不能……人事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誉,他只好出此下策,只盼喜乐王能放他一马。

    喜乐王恍然大悟,露出痛惜又遗憾的表情,道:“怎会如此,小王不知竟有此事,犯了大人的忌讳,大人可千万不要责怪小王。快快快,你们都下去,别在大人眼前晃悠!”

    戴圣言松了一口气,拱手想要告辞,喜乐王又道:“虽则没法儿亲尝美人恩,却还有别的法子。”

    “……下官看还是算了吧,修身养性不失为一种趣味。”

    喜乐王只当戴圣言还端着架子,不肯露出真性情,拍手道:“把本王的香酒取过来!”

    仆人端上来一壶酒,喜乐王亲自为戴圣言斟了一杯。那酒壶刚一取出塞子,霎时间醇香四溢,光闻这酒香戴圣言便已经醉了一遭。

    情不自禁地端起杯子,戴圣言叹道:“果然好酒,不知此酒何名?”

    “此酒名曰‘透骨香’。”喜乐王得意地笑道,“你可知本王是如何酿出此等醇香美酒的?”

    “斗胆请教殿下。”

    “寻常的酒都是春天酿造,独独本王的酒要冬天酿。冬日里天冷,酒没法发酵,本王便命人以身温酒。这人选也有讲究,得芳龄十七八的绝色美女,每日抱着酒缸入睡。这么酿出的美酒才够香够醇,大人不妨仔细品品,看是不是有少女体香。”

    戴圣言听了瞠目结舌,忍无可忍,道:“殿下盛恩,下官无福消受,下官身子不适,不能久陪,告辞!”

    “哎!好好的,怎么就要走了呢?”

    戴圣言起身便走,方站起身,恍惚间似乎看到前方帷幔之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惊鸿一瞥间,他没能看清全部,只那冰冷的眸光深深烙在心底。

    他吓了一大跳,再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喜乐王聒噪的声音再次响起:“戴大人,本王还有好些宝贝没给你瞧呢。一个人享乐着实无趣,前任知府莫知年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锯嘴葫芦,你怎么也如此不解风情?”

    还有“宝贝”!?

    戴圣言听了就怕,连忙往外走。

    喜乐王气喘吁吁地追出来,没想到他一个坐着都费劲儿的大胖子,迈着小碎步跑出来还挺快,戴圣言提起袍子往外头跑,生怕被他追上。

    夜色沉沉,四下灯火飘忽。一列仆人们追在二人的身后,不停大叫:“王爷,您慢点儿!”队列的最末尾,有人想要跟着喊几声,身后忽然被戳了戳,疑惑地转过身,眼前弧光一闪,喉间霎时间多了一道血痕。手中的灯笼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火烛掉了出来,幽幽燃起了一片火。

    前面的几人听到声响,方转过身,一道残影迅速掠过几人身侧,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几人都没有了声息。最前方那个仆役还在不辞辛苦地追,直追到气喘吁吁也没能赶上。他撑着腰喘了几口大气,突然发现身后的人都不见了。

    “咦,人呢?”四周寂静漆黑,只有手里一方灯火,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心里忽然有一丝忐忑。

    往回走了几步,胸前忽然一痛,他低下头,瞧见一寸染血的利刃从胸口伸出。

    前方几百步处,喜乐王抹了把头上的汗,骂道:“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

    “殿下何必苦苦相逼?下官明日就上书请辞,归乡种田还不成吗!”戴圣言怒道。

    “你!你!本王备下盛宴,你却不领情!你把本王的面子往哪搁?”

    “您爱搁哪搁哪,反正别搁在下官这!”

    喜乐王气得眼前一黑,抚着胸顺了好几下才平复过来:“罢了罢了,不识趣的东西,本王不跟你这种蠢人计较。”扭过头,对后边追上来的仆役说道,“你过来,扶本王回府,哎哟,可累死本王了。”

    那仆役站在墙那头的阴影里,半晌没有动弹。

    喜乐王怒了,道:“听不懂人话?麻利的过来扶着!”

    那人低低笑了起来,他从腰间抽了什么东西出来,凛冽的光芒晃过来,戴圣言和喜乐王下意识地抬手挡住。

    这是什么?这么亮。

    难道是……

    戴圣言猛地反应过来,那是刀,那个人在拔刀!

    他不是王府的仆役,是刺客!

    第12章 索魂人

    “殿下快逃!”

    “什么?”喜乐王还懵懵懂懂,被戴圣言拉了一趔趄,差点没站稳。

    刺客缓缓走过来,手里的刀划过砖墙,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你你……你是何人!”喜乐王指着刺客,声音发着颤。

    刺客没有说话,只吃吃地发笑。那笑声很低,似乎竭力压着,只能从喉咙里泄出来,然而四周的空气却都好像应和着跟着笑,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听得喜乐王和戴圣言都头皮发麻。

    喜乐王忙不迭地跑起来,戴圣言跟在他身后。

    两人拐了好几个弯,笑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了,两人才敢停下来,并排靠在拐角的墙上歇口气。

    “那是人是鬼?”喜乐王靠着墙喘气。

    戴圣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刺客有没有追上来。灯光昏暗,尽头是一片漆黑,仿佛下一刻那个刺客就会提着刀走出来。

    他缩回头,说道:“哪有什么鬼怪,必是人作怪。跑时没注意,咱们竟离王府很远了,现在快去衙门找人求救吧。”

    “说得极是,”喜乐王挣扎着想站起来,“只是本王气力不接,容本王休息会儿。”

    喜乐王低着头,忽地定住了。

    戴圣言见他怔着,问道:“怎么了?”

    喜乐王颤抖着手指向地面,带着哭音道:“你看,这地上的影子是不是有三个人头?”

    戴圣言看向地面,地上有一个硕大的黑影,那是喜乐王的影子,还有一个干巴巴的瘦影,那是他自己的,这两人中间却还有一个小一点儿的人头,仿佛长在他俩肩膀上似的。

    两人缓缓地仰起头,正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脸看着他们,极慢地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啊啊啊啊啊!!”

    喜乐王和戴圣言都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离开树底下。

    刺客从墙上翻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抬起脸,扬起一个满怀恶意的微笑。

    “七叶伽蓝迦楼罗,送殿下往生极乐。”

    他声音低沉,雌雄莫辨,像远古荒原上的鬼魂低语,粗哑而清晰,仿佛响在远处,又仿佛响在耳边。

    四周一片昏黑,墙上零零星星挂了几盏灯笼,那个名叫迦楼罗的刺客步步逼近,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鬼怪。

    一步,两步,三步。

    “别过来!别过来!”戴圣言和喜乐王齐齐后退。

    迦楼罗走到了黑暗的边缘,肩头以下暴露在月光之中,他穿着一身黑衣,身姿如鹤一般挺拔。黑暗褪至他脸颊边缘的刹那间,潋滟如水的刀光急速闪过,黑色影子犹如一只枭鸟穿过戴圣言和喜乐王的中间,那一瞬间,两人似乎听见水波轻荡的声音,脸上沾上温热的粘腻。

    戴圣言木木地转过身,眼角先瞥到那柄冰冷的长刀,刀身刻着“横波”的小篆,视线上移,他看见喜乐王惊骇的面容,和颈间刺目的鲜红。

    鲜血飞溅,沾上了他的脸颊。

    面前,迦楼罗照旧恶劣地微笑,唇角沾了鲜艳的血液,有一种残忍的美丽。

    戴圣言惊惶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才看清了迦楼罗的模样,那是一个容貌妍丽的女人,只是眉脚过于锋利,在她脸上添了三分杀伐之气。她的美带着豹子一般的犷悍,令他胆战心惊。

    脑子里几乎是一瞬之间便下了决定,戴圣言屏着气,拼死上前,从尸体身侧拔出佩剑,刺向迦楼罗。

    这是一把镶满宝石,珠光宝气的长剑,剑身雪白透亮,能照出清晰的人影儿,十分符合喜乐王的风格。可戴圣言刚拔出来,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为那把剑竟然没有开刃。纵然他曾修习过剑术,虽立志皓首穷经也不曾荒废,但此刻即便他剑术卓群,也徒然无功。

    但,那又如何。

    他用尽力气,一往无前地刺了过去,仿佛飞蛾扑火。

    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拼他一拼!

    抖落珠光宝气,刹那间,剑光犹若霜雪,划破漆黑的夜色。迦楼罗长眉一挑,刀刃迎上剑锋,手腕轻轻翻转,那如水的刀刃游鱼一般滑过剑身抵达戴圣言的手腕,划出一道长而浅的血痕。

    戴圣言的手腕吃痛,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你们读书人都喜欢找死么?”迦楼罗笑得嘲讽。

    戴圣言瞑目叹息:“老夫技不如人,阁下请便吧。”

    迦楼罗用刀拍了拍戴圣言的脸颊,道:“老先生,你不给自己求求情?你可以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百来号人等着你嗷嗷待哺,我兴许……好吧,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戴圣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算是给她的笑话捧场,然后说道:“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事要问。阁下为何要刺杀王爷?”

    迦楼罗摸了摸下巴,唔了声,道:“这事儿呢,也不是不能说。”她踢了踢喜乐王肥胖的尸体,“这狗娘养的吃饱了没事干就上街抢女人,以江州城为中心,方圆几百里地儿好看的姑娘都到这王府来了,女的卖身为奴,男的娶不着好媳妇儿,男怒女怨,可不就招人恨吗?”

    戴圣言叹道:“世道不公,你杀人,亦为不公。他虽然穷奢极欲,却未曾害人性命。阁下所作所为,并非替天行道,而是以武犯禁。”

    “替天行道?”迦楼罗乐了,“我是收了钱来了,不是替天行道,是替钱行道。”

    戴圣言:“……”

    “不过,杀人便是罪大恶极么?他既然能以美人为玩物,我便以人命为蝼蚁,有何不公?你没有听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么?”她俯视着喜乐王的尸体,像庙里的雕像垂下眼眸,嘴角还噙着险恶的微笑,目光却沉寂无情。

    戴圣言忽地明白了,对着影子正了正衣冠,闭上眼睛引颈就戮:“请吧。”

    他伸着脖子,像一只老鸭子被人扯住脑袋,他身板单薄,支不起端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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