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就是我女儿,比她那个妈都漂亮,我前妻你们认识吧,当年演戏可红了!”
一个打着哆嗦的男人佝偻着钻进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指着我讨好旁边的人:“以她那长相,能抵不少吧,赶紧给我吸点,就一点,我要死了!”
陌生男人打量的目光冰冷细致,让人想起看着猎物的毒蛇,而我对着眼前荒谬的一幕,一阵恍惚。
对,就是这样,之后就轮到对方来拉扯我,而我要做的是……
我看向床旁的窗帘,微风正吹得它轻轻晃动,我知道后面有扇打开的窗户。
绝对不能被抓到,会被拖入地狱。
只是二层楼的高度,没问题的。
男人的怒吼声中,我一跃而起,撩起窗帘爬上窗台,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但我知道,不用怕,我可以顺利逃脱,隔壁菜市场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可以抓住机会躲在……
一只手拉住了我。
“抓到你了。”
陌生的男人笑容狰狞,嘴角几乎裂开到耳根,粘稠的涎水从他嘴里滴下来,砸在我艰难扬起的脸上,扑鼻的腥臭。
心脏剧烈的紧缩中,他扯着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抓了上去。
第十四章
我被按在窗台上,头晕眼花,手腕痛得快要被折断一样。
“唉,又是一个无聊的故事,人类女性的恐惧为什么总是千篇一律,一点新意都没有。”
滑腻的指尖摩挲着我手腕内部的皮肤,耳边喑哑的声音让人想起指甲刮过黑板的瞬间:“虽然你害怕的东西很无聊,但你有一身很棒的皮,我要亲手剥下来。”
他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而且他这副模样,根本不是人类吧!
都说恐惧积累到某种极限后,反而会麻木起来。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感觉思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
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也许是一个场景,也许是一件事,也许是,一个人。
直到手腕皮肤一凉,对着蜿蜒流下的血迹,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锋利的指甲轻易破开皮肤,神经末梢终于将痛感传到了大脑,理智在疯狂尖叫,危险!!!
顾不得多想,我低下头,用最大的力气咬了对方抓住我的那只手一口。
非常恶心的口感,像是腐烂的呕吐物,皮下还有一个软绵绵的球一样的东西,被我咬得一颤。
我做好了自己做无用功的心理准备,谁想到那个怪物竟然发出一声痛呼,猛地把我甩到了墙上。
背部撞到冰冷坚硬的墙上,血腥气瞬间从喉咙里泛上来,我趴在地上,发黑的视野中朦胧看见那个怪物手腕上,我的齿痕中央位置长出了一只充血的眼睛。
那只眼睛,眼白的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珠却像某些昆虫一样分成了很多个复眼,正有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慢慢趟出来。
“嘶——本来只想剥了你的皮,”复眼眨动,怪物嘶哑地张开嘴,露出一口尖锐密集的牙齿,“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鸡皮疙瘩和冷汗一起生出来,我爬起来,拖着刺痛的身体往外跑去。
房门打开,原本来找我的父亲和其他人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客厅有种死一样的寂静,我拉开家里的老旧的防盗门,打算从楼梯冲下去,结果对着眼前的场景猛地一呆。
一个一模一样的客厅呈现在我的面前。
客厅旁边的房门打开着,通过房门,我看见那个怪物正站在窗户那里朝我露出渗人的微笑:“跑什么呢,你正在我的领域里,哪里都去不了。”
我选择一把关上了防盗门,转而跑去旁边的另一个房间前推开——意料之中,一模一样的客厅和房间,那个怪物连姿势都没有变。
厨房门、卫生间门、包括我原来的房间门……我一扇扇、一次次打开,看见的永远是同样的场景。
身后,怪物迈步朝我靠近,脸上的怒火早已消失,变成了盎然的兴奋。
“看来你不知道,也是,毕竟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哪里会懂得其他世界的奥妙呢。”
它一步步靠近,不管我开关、穿越多少次门,跑出去多远,它和我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在拉近。
终于,最后一次,我将它用力关在防盗门外,甚至还试着夹住了它的一只手,结果那只手直接就地消失,然后出现在我的脖子上。
“我所有的猎物中,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女咒术师,”冰冷刺耳的嗓音贴近,钻入我的耳朵,“她还算有两下子,硬是逼我把心脏转移到胳膊上才骗过了她,对了,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不,我不想知道。
脖颈上的力道让我说不出话,可惜这次对方显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连摇头的动作都做不了。
低到惊悚的笑声响起,我听到它说:“她是自杀。”
话音落下,我看到它另一只空着的手在我的面前抬起来,然后伸出锋锐的指甲,从我的卫衣上方划拉而下。
那只手划到了我的胸口位置,被我颤抖着伸手抓住了。
巨大的力量从握着的部位传来,短暂的停顿后,我的手被压着一起下移。
耳边的声音在嘲讽:“竟然还在挣扎,你的确拥有一颗比她们都要坚韧的内心,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越来越暗的视野中,我咬牙挤出一句:“就不……”
为什么不挣扎,人定胜天,三分看运气,七分在打拼。如果不是始终坚信着这句话,我不会在17岁那年选择一个人从楼上跳下去。
我混入鱼龙混杂的菜市场,在一堆臭鱼烂虾里呆了一天一。夜,然后用掉身上仅剩的150块钱买了张黑车票,从此一个人踏上孤苦的逃亡之路。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我都攒好钱回去念书了,好在我的运气不算太差,竟然在意外后来到另一个世界,还邂逅了一个很好的人。
是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失去意识前,我突然松开抓着对方的手,反而选择去掰开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
然后趁着它松劲的刹那,喊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五条悟——”
第十五章
【五条悟,你说,要是哪天我又遇到了很厉害的咒灵,结果你们所有人都在外面做任务赶不过来,那该怎么办?】
清幽安静的烤肉店,舒缓动听的流行乐中,黑发少女看着对面的少年,突然问了句。
【那你记得留下点能辨认身份的东西,这样我也好帮你收尸。】
两人拌嘴已经成了常态,白发少年低着头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消息,口中随意地说。
【……行,我尽力。】
少女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
【……我说笑的,你还当真啊!】
少年有些无语地抬起头,收起手机想了下,突然对着旁边装在盒子里的大福一拍手:【这样,你要是遇到了危险,就大喊“草莓大福——”,这样我要是听到,就会立刻赶过来。】
【大你个头,还草莓大福,我信了你的邪。】
少女不客气地甩过去一个白眼,觉得还不如上一个主意靠谱。
耳边,低低的笑声传来,好听得让人耳朵发痒。
白发少年对着少女单手托起下巴,一双蓝眼睛漫不经心地眯起来。
【笨,】他说,【不喊草莓大福,就喊我的名字啊,只要我听到,就能赶过来。】
***
“只要我听到,就能赶过来。”
那天,我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抛给你后,你是这么保证的。
那么,如果我是在咒灵的“领域”里喊出你的名字呢?
五条悟,你能听到吗?
一片混沌中,我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一样,还没来得及传播开来,便戛然而止。
正当我感到绝望时,下一刻,天光乍破,一个身影撕裂了黑暗,从外面伸手进来,拧断了咒灵的胳膊。
“嗨嗨,听到了听到了,你不要那么大声,我又不是需要进化的暴龙兽。”
熟悉的清朗嗓音中,一件带着青草味道的外套当头罩下来,盖住了我的视线。
我愣了好一会儿,迟疑地从那件外套里探出脑袋,正看见五条悟一拳将咒灵轰出老远。
他真的来了。
没有食言。
身上的外套很大,带着五条悟独有的气息,几乎将我大半个人都包了起来,我眨眨眼,回过神来,一边安静观战缩小存在感,一边摸索着将它穿好。
袖子太长,即使已经往上卷了三圈,依然松松垮垮的,塌下的领口被扶起来,瞬间便遮住了小半张脸。
系扣子时,我摸到了领口纹路特殊的纽扣——是五条悟的高专校服,今天他也是做完任务直接过来的。
远处,明亮的蓝光闪现,整个领域空间被轰得不停震荡。
我赶紧抓住了旁边的门框,然后在地震一样的摇晃中,忍不住扯开外套的领子,低下头快速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卫衣只划开了不到一半,露出了一点点内。衣而已,只有一点点。
估计他也没看见。
呃,要是没看见,那他扔衣服给我干嘛?也就是说,他还是看见了。
话说,这么紧张的关头,我关注这些真的好吗,五条悟那边还没决出胜负呢,未免松懈得太快了点。
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其他都好说,要是真有情况,最起码要尽力保证自己不能拖后腿。
这么想着,我看向不远处的战斗,集中注意力。
周围还在剧烈的摇晃,那边战斗像是已经接近尾声,我看见几乎成为残影的五条悟突然停下,单手捏住了咒灵的头。
然后用力,拔下。
浓稠的暗色鲜血喷溅开来,四散在空气中,又被挡在了一层透明的物质前,我知道,那是五条悟的“无限”。
隔着咒灵血液组成的屏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墨镜不知何时被摘了下来,露出的那双蓝眼睛神色淡漠,却亮得惊人。
说真的,他现在这个状态,手里还捏着咒灵的头,活脱脱一个反派,
不过,好A啊!
我深呼吸,正要跑过去,就看见五条悟突然向后跳开,瞬间闪到我的面前,单手伸过来将我揽住。
我听到他很轻地“啧”了一声,说了句,“麻烦”。
接着,不等我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骤然一花。
一切定格后,老旧的现代房子消失了,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
宽阔的庭院,雅致的流水,搭配厚重庄严的纯木质结构,一种浓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发生了什么?
这又是哪里?
我环视周围,一头雾水,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再次提起来。
话说,五条悟呢?
“喂,大婶,你谁啊?”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有些莫名耳熟但又让我觉得应该以前没听过的声音。
我回头,一个大约只到我的腰部高,穿着和服的白毛蓝眼小男孩,正站在房屋的门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我:…………
我:!!!
小弟弟,你谁啊??!!
第十六章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然后我们交换,好不好?”
“不好。”
“我叫林桃,不是hayashi momo;就叫lin tao,你可以叫我林,或者林君。”
“哦。”
“告诉你个小秘密吧,我有个男朋友,叫五条悟哦^_^”
“……哈?”
以上,就是我和五条·年幼·悟初次见面的对话。
是的,虽然对方拒不合作,但那蓝眼睛、白毛,以及那性格糟糕傲得没边酷得不行的模样,我很肯定,就是五条悟本人没错了。
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我试着靠近站在门框前的小小身影,对方看着我,没有动。
“呃,现在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你有危险。”
确定这只小五条没有躲开的意思后,我选择走到他的身边,将他小心地拉到了门外,然后探头进去,看了看房间里面。
非常古朴的装设,有种大家族的底蕴,要是一个大人来住,还挺彰显品位的,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过空荡冰冷了些。
我那对父母虽然一直不怎么样的,但在家里富裕时,还真没有在这些方面少了我的。
想到小时候精致漂亮的儿童房,千姿百态的洋娃娃和各种布偶玩具,以及奶奶亲手给我缝的圣诞袜子,我有些心酸地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小号五条悟。
难怪性格这么糟糕,有人给他买过玩具吗?
这院子这么大,连个鬼影都没有,没养出自闭儿童都已经很好了。
我深深吸气,原地单膝蹲下,保持和白发小男孩视线平齐的姿势,然后诚恳地、一字一句地问对方:“来,告诉姐姐,现在的五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