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林。”
这年头的帅哥,都是这么没有距离感的吗?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半小时,等这个顾客走了后,差不多就可以下班了。
“林小姐,我叫真人哦。”
对方并不在意我的客气和疏离,兴致勃勃地问着:“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到横滨,林小姐有什么推荐的好玩地方吗?”
“真人先生,横滨的话,其实我不算很了解。”
眼看着快要下班了,我觉得可以陪对方聊两句权当打发时间,指着远处的五栋高楼,说:“不过听其它人讲过一些,比如那里是著名的港口黑手党大楼,算是公认的横滨特色打卡‘景点’,而从这里坐电车,也可以去红砖仓库,以及中华街。”
“啊,是吗,听起来好~无~聊~”
青年拉长声音,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然后就在我和他都看向港黑大楼时,远远的,有个橙色的身影从高楼的某个窗口里跃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o⊙)哇——”
刚刚还兴致缺缺的人睁大眼睛,指着橙色身影的方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啊?”
“那是异能力者,也算是……横滨的特色之一吧。”
异能力者,提起这个词心里便有些不好受,好在最近我已经可以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微笑回答。
“这个有趣!我要去看看!”
说话间,蓝发青年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脚步轻盈地往外走去,在踏出咖啡厅的大门之前,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林小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回过头,漂亮的鸳鸯眼微微弯起,上扬的嗓音像动听的小提琴,“你觉得是先有灵魂,还是先有身体呢?”
“呃……”
这不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翻版吗ORZ。
如果这个问题问的是上辈子的我,那我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先有的身体。
可是经历过死亡和重生,以及各种不科学的事后,我现在的答案已经变成了:“灵魂吧,先有的应该是灵魂。”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刹那间,青年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灯光打下半边侧影,投在他的脸上,那模样,像只精致的玩偶。
“遇见你很高兴哦,林小姐。”
对方眼神奇异地看了我一小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我在咖啡机运行完毕的提示音中满头问号地反应过来,这怪人没给钱。
他喵的……
遇见你一点都不高兴呢,鸳鸯眼蓝毛:)
以上,就是我和特级假想咒灵·真人的初遇,对于这个天真又残忍的家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不给钱跑路的怪家伙,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可能我转头就把他忘记了。
第二天黄昏。
空调终于恢复了工作,环境清幽的咖啡厅里几乎坐满了人,我接过安室透手里的点单,手脚麻利地将冰块放入杯子里。
“林君,麻烦拿一包砂糖给我。”
已经恢复记忆的金发男人语气温和中带着熟稔,将拉好花的咖啡放在餐盘里,和我说。
“好的,安室君。”
我扫了眼柜台放砂糖的位置,发现果然已经用光了,弯下腰从后面的格子里取出一大包新的,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小包砂糖放到对方的餐盘上。
结果就在缩回手的瞬间,我看见对面安室透脸上淡淡的笑容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内,突兀的凝固了。
“趴下!”
做好的咖啡被一把扔开,男人伸手过来,要将我按倒,而我已经在某种冥冥中的第六感里快速弯腰低头,躲开了一颗贴着头皮飞过的子弹。
周遭空气短暂地停滞,然后,从极度静止到极度混乱,人群的惊叫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尖叫、哀嚎、哭泣,枪声混合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乎撕裂耳膜,鲜血的味道霎时蔓延开来,令人反胃而恐惧。
我将一个跑到柜台旁边的小孩子拉进来躲好,而旁边的安室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枪,正透过混乱的人群,艰难地辨认凶手的方向。
“不太好办,应该是异能力者。”
男人回身,向来温和的面容上只剩下冷峻的凝重,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然后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句:“该死,信号被屏蔽了。”
“没事的,楼上毛利先生他们应该可以报警,救援很快就会来。”
我安慰对方,探出头去扫了一眼,却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心里猛地一沉。
透过乱糟糟的人群,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凶手的方向——靠着对方后背上趴着的丑得碍眼的咒灵。
鲜血和各种负面情绪,是最滋养咒灵这种东西的。
眼看着那咒灵从凶手的身上滑到地上,皮下疯狂涌动的疙瘩崩裂开来,长出可怖的吸盘,爬在旁边的血泊里一通吸。吮,我放平呼吸,从腰后的位置拔。出了银色的咒具枪。
这个气息,三。级,四级?
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我在心里暗暗判断。
既然周围还没有被普通人看到,说明它还不足以构成生命威胁,所以,应该只是个正在成长的四级*。
恢复记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我终于不会在面对这种东西时束手无策了。这个类别的咒灵,我当“窗”的时候袯除过不下50只,不是问题。
掌心冰凉的咒具是如此的贴合,每一处转折的弧度都无比熟悉,带给我满满的安全感。
我回过头,正要小声问一旁显然同样不是普通人的安室透,他能不能配合一下,却听到一道沙哑恶劣的男声在混乱中响起。
“波本!波本!出来!我要亲手杀了你!”
波本,那是谁?
我还在愣神,结果旁边的金发男人已经从柜台里往外一滚,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果然开了枪。
那道难听的嗓音发出一声痛呼,又很快放声大笑起来:“波本,你果然还活着!”
“江口医生,你会以这幅面貌出现,我也非常惊讶。”
确定自己的子弹只是给对方挠痒痒后,安室透从地上站起来,嗓音沉稳冷静。
“比不上你小子,要不是我整了容,恐怕早就被你们抓到了。”
双方对话间,我再次探出头去,只见一片血腥中,门口站立的男人身上发着刺眼的红光,眼神疯狂中带着憎恨:“啊,或者我该称呼你的另一个名字,降谷警官?”
警官?谁?安室透?
我被眼前的进展搞蒙了,所以我的金发男同事,他有三重身份,服务生、私家侦探、警。察?
视线扫过还在地上蠕动的咒灵,我感到一阵头痛。
那么问题来了,谁能告诉我,这只正在大吃特吃,随时可能发生“进化”的丑东西,应该怎么办?我的手。枪和子弹可瞒不过普通人的眼睛。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你越是担心什么,便越容易发生什么。
就比如我还在犹豫,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时,那只不停蠕动的咒灵身上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变了。
它长出了细长的胳膊和腿,跪爬在地上,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本来应该长出脑袋的地方睁开来,绕着周围灵活地转了一圈。
糟糕,三。级了!它要害人!
“天啊!怪物!!”
女人尖锐的崩溃尖叫在不远处响起,两个吸盘在咒灵的眼睛旁边张开,然后照直朝着那个放声大叫的女人扑去。
没时间再等了!
我咬牙,对着那只咒灵扣下扳机。
带着淡银色光晕的子弹穿透空气,精准地射入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咒灵扑咬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化成小团黑气消散在眼前。
我长舒一口气,为自己没有失了准头而庆幸,正打算硬着头皮去助某位警。察同事一臂之力,结果却看见不远处被我救了一命的女人看着我双脚的位置,露出了更加惊恐的表情。
那一瞬间,一阵莫名的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不等我低头去看,一只枯瘦的、散发着剧烈恶臭味的小手从我后背应该是墙壁的方向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第73章
这个气息……
四周死一样寂静; 我缓缓低下头,只见一个灰色皮肤的大头娃娃模样的咒灵,正朝着我眯起一双没有眼白的鲜红眼睛; 张开的嘴巴裂到耳根的位置; 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应该是个一级咒灵。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相比我过往看见的咒灵,它身上的气息里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 让人感觉,不太纯粹。
视线在对方细瘦的后颈上定住,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为什么那里会有根金属钉子?咒灵产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确切的说,是没有世界的“实体”的,所以当然身上也不会有人类世界的产品。
难道,它是一个人为制造的产物?
大脑中各种念头一闪而逝; 现实里; 我已经直接朝着咒灵开了枪。
子弹被轻易闪避; 咒灵退到一边; 张大嘴巴,发出一连串像婴儿但刺耳几百倍的哭声,剧烈的头晕恶心感扑面而来,我差点没站稳; 而目光中; 那家伙已经趁着我松懈的瞬间朝我的脖子扑过来。
艰难在对方抓住自己脖颈之前躲开,我捂着被撕掉一块血肉的肩膀; 朝着咒灵飞速连开三枪,心里沉得厉害。
不像咒灵的咒灵、莫名其妙的异能力者、被屏蔽的信号……说这次袭击不是精心策划好的,我都不信。
“对; 干得好,宝宝,”就像是为了肯定我的猜测,旁边的异能力者突然出声了,语气兴奋而疯狂,“她就是我给你挑的猎物,只要再吃掉一个,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咒灵了!”
“波本,没想到吧,我没有再研究APTX4869,那就是一个废物,只能让你弱小的苟且存活,只有异能力和咒力才是人类进化的终极之路!这些年我躲躲藏藏,可算没有白费功夫哈哈哈……”
竟然真的是针对我的!
男人猖狂的大笑中,我顾不上深入解读对方的话语,因为那只人造咒灵显然经过一定的训练,娴熟地躲开射过去的子弹,再次攻过来。
时间被无限拉长,空气里满是焦灼,极度恐惧的人群太过密集,让我缩手缩脚艰难无比,短短一小会儿已经几乎被废掉了一只手。
血水和汗水淌下来,浸得指间一片滑腻,我靠在柜台的一侧,趁着短暂的间隙将掌心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
它在玩。弄我这个猎物。
不然我坚持不到现在。
躲在橱柜一边的咒灵兴奋到发亮的眼睛证实了我的猜想,而我却在心里笑了一下。
我杀不死它,但有人一定可以,横滨是有“窗”负责观察的,我要做的是尽快引起那位“窗”的注意,要是周围有其他咒术师,那就更好了。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巨大的黑幕从空中显现,因为施咒者咒力的单薄,在覆盖大半个天空时渐渐消失。
多好笑,曾经学了很多遍都没学会的“帐”,在猝不及防间,成功了。我当初那么努力想要和咒术的世界划清界限,到头来,却要靠着这份了解来救自己的命。
好讨厌这个世界啊,普通人即使拼命地提高自己,永远只是杯水车薪,就像在面对这些危险时,除了痛苦地等待救援,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好!她在搬救兵!宝宝,立刻杀了她!”
旁边饶有兴致围观的男人面色大变,怒吼道,他想上来配合咒灵,被安室透及时拦住了。
而那个咒灵在听了男人的话后,血红的眼睛冰冷地眯起来,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我袭来。
躲不开,一级咒灵,从来不是我可以对付的。
怕是又要读档了,只希望下次醒来,能保留住一点现在的记忆吧。
徒劳地朝着那道残影开枪,我在心里冷静地想,结果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大头娃娃咒灵在扑到我身上的前一刻静止了。
“欸~长得好丑!”
抓住咒灵的青年脸上的缝合线随着他皱眉的动作而细微移动,一双漂亮的鸳鸯眼里满是嫌弃,他保持着捏住咒灵的动作,回头看向我,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的嗓音那么轻盈,凉凉地略过我的心间:“呐,林小姐,如果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来的不是任何认识的咒术师,而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怪人。
付出代价,获得帮助,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咒术高专的咒术师一样,不求回报地袯除咒灵,对方提出的是很公平的交易,况且,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要是不触犯法律、不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我都可以做。”
我深呼吸,回答。
“唔,你陪我出去玩吧!一个人有点无聊呢。”
蓝发青年略作沉吟,随意道。
“好。”
我点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咒灵巨大的头颅被猛地捏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