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拖沓了好多天,先是不同意,后来又改口说,我需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到月底,将一切渐渐交接给那位派去高专的“窗”同事,再办理离职手续。
普通世界的辞职也是这套流程,我还算能接受。
五条悟也勉强同意了这个结果,只是要求我全天跟在他身边,绝对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接取上面发下来的任何任务,我点头答应。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一起早出晚归的无限任务模式。
咒灵的数量还是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天气越来越热,盛夏的步伐在悄然接近,一切似乎回到了往常的模样,但又有了一些不同。
有句话说,裂痕这个东西,形成时不过瞬间的事,愈合起来却需要百倍甚至千万倍的时间。虽然我在动容中选择原谅了五条悟说分手的事,但这根刺只是被我温柔地包了起来,不能回想,也不愿回想。
这就导致我面对五条悟时,总是会有那么点别扭的感觉,五条悟显然也感觉到了,所以对待我时多了点小心翼翼或者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我们都不擅长处理眼前的状态,又不希望因为一时冲动再让彼此受伤,只能笨拙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期盼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硝子有偷偷问过我,是和五条悟吵架了吗?
对此,我只能笑笑,告诉对方,已经没事啦。
只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吗?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想起这个问题,自己都不太确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绽放全部色彩时,咒灵的数量突然开始锐减。
没人说得清具体原因,不过大家全部松了一大口气,我们开始更多地回到高专,聚在一起,或者上理论课,或者切磋练习,或者聊天分享各种小零食。
每次,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操场里打成一团时,我就和硝子坐在操场树荫里的台阶上,掏出我们喜欢吃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对着那两个人评头论足。
“啧,夏油这个新收服的咒灵真恶心。”
“是啊是啊。”
“五条这家伙,小动作这么多,根本没有认真起来嘛,夏油打完可能又要生气了。”
“呃,这个我看不出来,他们动作太快。”
“话说,五条又在偷偷看你了哦~”
“啊?有吗?”
“不然我还是走吧,感觉自己好多余^_^”
“……”
以上,就是我和硝子之间对话的部分内容截取= =。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战斗告一段落后,会来台阶前找我们。我从包包里拿出瓶装水,分别递给两个人,然后四个人也不管衣服会不会弄脏,随便找处草坪躺下,吹着夏风,透过树叶的间隙,遥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空,享受片刻的静谧。
有时候,灰原雄和七海健人会加入我们,然后周围就会响起灰原永远元气满满的声音,夏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对方的话,七海受不了吵闹时,就面无表情说声“灰原”,然后圆脸学生头的大男孩就吐吐舌头,转而开始研究天上的云朵形状。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恍然想起,周围的人另一层身份,是一群未成年的学生,我们正在享受的,是美好的校园时光。
我躺在五条悟和硝子中间,感受着这一切。身旁,五条悟伸手过来,将掌心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而我会翻转手心,和他十指相扣。
时间好像的确可以治愈一切。
某天,我在细碎的光屑里回头,正对上了五条悟同样转过来的目光。他的墨镜推到了额头上方,连同碎发一同推了上去,苍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挡地看着我,比远处的天空还要美。
我们对视了好久,然后我握紧他的手,朝着他笑了起来。
也是从这天开始,我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别扭感彻底消失了。硝子很敏锐地恭喜我,而我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感情回归了平顺快乐,手头的工作一点点交出去,距离我离职的日期渐渐接近。夏油提议说,不然大家抽个时间,一起再聚一聚,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
我笑着说,以后自己还是会住在高专,又不是就此离开不再见面了,所以即使没时间聚餐,也没关系的。
谁想到,一语成谶,命运的齿轮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个阳光不错的午后,五条悟下课来找我,说他要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具体的不能说,这种消息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白发大男孩揉了揉我的头,一派轻松道:“也就是救一个人,再杀一个人,放心,最多三四天。”
“要等我哦,给你带喜久福回来。”
他突然弯下腰,亲了下我的脸颊,碎发扫过,冰冰凉。
“嗯。”
浮光掠影间,我红着脸,点头答应了。
此时的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短暂的三四天,会带来多么大的变数。
第三十章 三四天的时间有多长?
一趟有点麻烦的出差而已。
五条悟和夏油杰外出任务时,能达到这个时间长度的,通常都能说得上一句“小麻烦”,不过最后都会圆满解决就是了。
所以,在挥别五条悟之后,我安慰自己只是回归了最初开始“窗”工作时的模式,将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当作了骤然分离的不适应,回去继续努力交接剩下的工作。
虽然咒灵的数量相比前段时间减少了很多,但大家还是忙碌的。所以,高专里又只剩下了我和硝子两个人抱团取暖。
“我说,自从五条他们离开,桃酱你就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是因为一直和他做连体婴儿,突然分开的缘故吗?”
休息的间隙里,硝子朝我眨眨眼,问。
“咳,其实一开始是有点……不适应啦,不过现在就感觉,还好。”
我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我以为自己控制得还不错啊,有那么明显吗?”
“当然有!”
硝子肯定道,食指点在自己的下巴下,一副沉思的模样:“不过说起来奇怪,我最近一直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昨晚竟然还失眠了,难道是突然闲下来的原因?”
“唔,也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想到昨晚自己同样睡得不太好,我安慰对方。
说话间,手机响起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自从出发就一直呈现失踪状态的五条悟。
【最强的悟:'图片。jpg'】
【最强的悟:≧~≦】
我:“……”
硝子:“噫~桃酱突然这个表情,是五条吧?他又干什么好事了?”
我扶额,将手机屏幕调转,示意硝子自己看。
看到图片的硝子:…_…||
这是一张由两个主角构成的照片。只见一个陌生的长发男人正坐在地上靠着墙,鼻青脸肿,而另一个在屏幕右方猫猫探头、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的熟悉男孩,正是五条悟。
五条悟,你是真的没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像个反派吗?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特意发消息,和我卖萌炫耀。'猫猫头痛。jpg'
“只能说,不愧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硝子无语道。
“是啊……”
我点头。
“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们俩任务不顺利,现在我一点都不担心了呢。”
硝子微笑。
“硝子,一会儿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出去喝奶茶吧?”
我同样微笑。
“好的呢^_^”
于是,五条悟出发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我和硝子的奶茶之旅中度过了。
第二天清早,灰原雄和七海健人刚回到高专,结果又被派了出去,据说是前往辅助五条悟他们做任务。
而在下午,我的手机收到了一张五条悟发给我的,他拍的海参的照片。
我:“……”
做个任务,怎么还度起假来了?
幸好灰原雄他们已经出发了,不然要是让辛苦加班的七海健人知道了,估计会被气得当场立地升天。
以及,可不能让夜蛾老师看到……
不远处,硝子正在夜蛾老师的眼皮下做训练,而我收起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中午,五条悟给我发消息说,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明明只是三天的分别,这一次,却格外漫长啊。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强迫自己静心做手里的工作,一边忍不住数着时间等着某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门前。
不知道某人玩疯后,有没有记得带伴手礼回来?
旁边硝子在吃薯片追剧,而我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叶,漫不经心地想。
时间这个东西,越是在意,越是会一分一秒慢得令人发指。
我没有等到我的伴手礼,也没有等到我的男孩。
我等到的是,高专突然拉响的刺耳的警报声。
有未登陆的咒力在高专结界里出现。*
“是夏油!”
硝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凝重道:“他们遇到麻烦了!”
第三十一章
咒术高专是有结界的,可以随时监控高专内部有没有敌人入侵。
就比如,一旦有未登陆的咒力出现,就会立刻拉响警报*。
夏油杰因为使用咒灵操术,总是在收服各种新咒灵,所以每次他和五条悟或者其他人对练时,都会预先打申请*。
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夏油杰才会在已知已经抵达了高专结界内部的情况下,突然大量动用咒灵操术呢?
答案毫无疑问,有人入侵高专,他们遇到麻烦了。
心跳快得像是从嗓子里蹦出来,我和硝子从宿舍楼一路飞奔下去,刚跑到楼门口,便感觉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强烈的震感一同出现。
远处,熟悉的蓝光一闪即逝,是五条悟的术式,苍。
在那边!
顾不得多想,我们照直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零星的震动和巨响不停扯动着我的心,也提示着我们没有选错方向,然而路程还没达到一半时,我感觉到周围好像突然变暗了。
奔跑的间隙里,我抬头望去,对着看到的景象几乎失声——犹如世界末日般,一大群蝇头遮天蔽日地从前方迅速蔓延过来,在发现我们后,很快分出一部分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该死!哪里来的蝇头!高专结界已经破了吗!”
硝子忍不住骂道,回头拉住我朝着蝇头蔓过来的方向加快速度。只可惜两条腿的注定跑不过长了翅膀的,片刻之后,我们还是被密密麻麻的蝇头拦住了去路。
蚁多尚且可以咬死象,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四级咒灵,但当它们的密度达到这种程度时,足以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冷汗爬了满身,此时此刻,面对这些拦路的家伙,电光石火间划过我脑海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他们极可能是敌人专门用来对付五条悟的“六眼”做的准备!
就像上次在那个特级咒灵的幻境领域一样,无处不在的咒力,会非常影响“六眼”的判断,如果再加上一个擅长隐匿的敌人,那么根本是防不胜防!
拜托,千万不要有事。
这种情景,即使急死也没用,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身侧拔。出木仓,一边和硝子迎战,一边努力朝着原来的方向艰难前进。
银色的子弹不停从手中握着的木仓里射出,可惜蝇头实在太多太多了,效果非常有限。
周围全都乱套了,一片混乱中,我看到硝子越发凝重的表情,一颗心跟着不停往下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桃酱,你帮我拖住它们!”
就这样打了不知多久,硝子咬牙,朝我喊。
“好!这里交给我,你赶紧去看看情况!”
手里的木仓热得发烫,我贴近硝子,和她一起集中攻击一个地方,在短暂出现的空隙前,硝子顺利冲了出去。
空隙只存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很快被填补上。视网膜捕捉到硝子身后拖着一串蝇头消失在远处,我在心里计算着大约还剩多少咒力子弹,还在暗暗安慰自己只要硝子能及时赶到,一定没问题的。
结果还不等我升起庆幸的情绪,一阵难以想象的巨大的心悸猛地刺入了我的胸口,让我忍不住当场弯下了腰。
任何词汇都贫乏于描述我在一刹那的感觉,冷汗从额头滴下来,砸在灰色的石砖上,晕出一个深色的圆,而我只是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五条悟出事了。
这一刻,我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而仿佛在验证我的猜想般,周围的蝇头原本凶猛的攻击骤然一顿,然后很快又躁动起来,它们拍打的翅膀和扭动的肢体,多出了某种欢欣鼓舞,就像是在庆祝某个强大的陨落。
这一切,是幻想吧?
一定是我的幻想。
一群最低级、最弱小的四级咒灵,会懂得什么?
记忆好像就此断了片,等我再次有了意识时,入目的是一个躺在血泊中的熟悉的高挑身影。
向来雪一样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