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头的林雨却已经习惯了自家老板的高冷,时刻贯彻着不打断就是让他继续的意思:“我跟您报告下企划的重点内容——企划组那边的灵感是半小时前有人在微博上传了一段小白狐的视频……”
贺明钰猛然一愣:“什么?”
林雨被贺明钰给生生吓了一跳:“老板,您怎么了?”
刚刚那种烧心般的煎熬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消逝而有所好转,反而越发令人折磨。
贺明钰艰难的平稳住呼吸,对林雨道:“继续说。”
林雨终于意识到了贺明钰的状态不太对劲:“老板,您声音不大好,您现在在哪儿呢?需要我们现在过去——”
贺明钰却打断了他的话:“视频上,那只小狐狸……现在在哪里?”
林雨:“……”
林雨实在不太能明白贺明钰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只小白狐。
虽然是企划的灵感来源,但老板以前从来没这么夸张过。
打工仔林雨仍旧不敢违抗老板的旨意,只得如实道:“老板,小白狐是网友拍的,就是一个片段,因为那只狐狸动作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在六环野山公园那边,我现在把视频发您微信。”
电话挂断。
一条新的视频出现在对话框里。
贺明钰原本笔直的身子因为剧烈的灼痛感而略微显得有些弯曲。
他点了几下,终于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是野山公园的石亭。
游人大多因为下雨而躲在石亭里休息避雨。
清透的雨水沿着石亭的瓦檐淅淅沥沥的落下,有一种宁静悠长的味道。
而就在下一秒。
一只纤巧灵活,浑身雪白的小狐狸在视频的右下角突然出现。
四只同样纯白的小爪敏捷而快速的抓住地面,像是一道闪电似的从远处飞快便跑到了视频近处。
然后轻而易举的一跃从地面跃上亭顶,消失在视频里。
视频自动停止,只留下最后的一帧画面。
那是一截带着银耀色的尾巴尖尖。
从亭子的瓦檐垂下一点。
贺明钰知道野山公园。
那是曾经贺氏参与建投的一个国家3A级风景项目,坐落于J市郊外天然氧吧的山前。
越过野山公园的后墙。
捷径所到之处便是J市最茂密的山林。
浑身被灼烧的感觉越来越强。
车子除了气囊弹出一切正常。
贺明钰闭了闭眼睛,终于确定是自己的身体大概有些不适。
或许不仅是有些。
雨依旧未停。
也许是视线的错觉,野山公园的方向的云层总像是又厚了几层。
漫长的大雨导致这条郊外的公路上几乎没几辆车继续在跑。
贺明钰用车上放着的瑞士刀将贴在面前的安全气囊戳了个洞。
气囊缓缓放气,从窗外打落进来的雨水只能给人几不可见的凉意。
片刻之后。
他重新启动了伤痕累累的车子。
往另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第一百零九章
雨中的野山公园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也许是因为这座半封闭式公园本就依山而建; 从正大门的中轴线一眼望去,正巧能看到整个公园背后那片雾霭蒙蒙的山林。
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原本在公园里休闲的游客纷纷找寻建筑物躲避,开车来的则多数选择直接回家。
少了人声的喧嚣。
整个公园更带了几分静谧的味道。
雨声在越发空荡的假山和树木间淅淅沥沥的落下,又沿着石板路一点点渗入缝隙里。
谈卿轻巧的一跃跳上围栏; 用尾巴保持住平衡; 又下意识的往回看了一眼。
这是整个野山公园最边上的一道围栏; 依照地势隔开了林区和公园。
豆大的雨珠像是为视线所及的所有一切铺上了一层巨大的雨帘; 除了能隐隐约约看到近处几只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的松鼠慌不择路的撞了好几棵树干; 再远的地方就显得模糊一片。
谈卿扭过身,头也不回的收回了视线; 转瞬就钻进了野山公园背后的林子里。
在J市现代化经济无比努力的向前推进过程中,城市周边许许多多的原生态丛林都被改成了度假景区。
最后算下来; 唯独留下了这一带的一大片山林没有开发。
一是这地方实在离J市有些距离。
二是这个位置其实是一带连贯的山川脉络,由野山公园开始; 后面是规划出来的国家保护野生森林。
再一直往深处走; 就到了除生态学研究偶尔会来监测之外几乎无人的密林区。
一个灵活而纤细的白色身形像是鬼影般的在灌木丛中一晃而过。
还未等从树梢间落地。
一道炸雷便从天上劈了下来; 直直劈断了那根刚被踩过的树枝。
无辜的树枝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打落了两片叶子。
而与树枝一并飘下来的。
还有几根银耀色的尾巴毛。
谈卿中午在廖娴那儿吃的太饱,坐在车上还又加了两个鸡腿。
再加上长期没有被这么狼狈的追着跑过,一时间没有察觉,差点被雷劈成焦尾巴。
“呼——”
谈卿扬着爪换了根树枝; 又重新找了棵看上去又大又能挡雨的树干。
往下一蹦; 恢复成了人形。
然后四处找找; 给自己般了块看上去平平整整的石头。
大喇喇的在树底下坐下来。
他扬起头,透过树枝之间的空隙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
接着调整出了一个死狐狸不怕开水烫的姿势,四仰八叉的开口道:“好了,劈吧。”
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被谈卿这幅死皮赖脸的样子给惊呆了。
一时间天空的骤雷竟然停了几秒,连带着噼里啪啦的暴雨都小了几分。
然而片刻之后。
阵阵的滚雷又重新落了下来。
一道隐隐约约的闷声像是伴随着滚雷一起从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传了过来。
“妖狐谈卿,不循礼道,化为人身,谋害人间,汝可知罪?”
谈卿稳稳当当的坐在从旁边搬来的石头上,摸了摸耳朵。
半晌后。
突然笑了一下:“我不知罪。”
“……”
那道声音又被噎了好一会儿,重新道:“以妖力伤人,当处天罚。”
谈卿翘着脚坐在大树底下。
一边等雷劈,一边听天罚絮絮叨叨的念他的罪行。
不过。
伤人?
难道不是杀人?
谈卿对着树叶之间黑漆漆的天竖了根中指:“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也要怪我?!”
这话越说越觉得有理。
谈卿恨不得站起来叉个腰:“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怎么还这么是非不分啊?不对,你比以前更老眼昏花了!没救了。”
天罚:“……”
随着雷声传来的那道声音猛然一顿,终于带上了及分气急败坏味道:“妖狐谈卿,谄媚狡诈。鉴汝勾引上神凤凰,得凤凰上古之力逃过雷劫。此次因两罪并罚,落天雷……”
经常去买全家桶吃的谈卿这个数字算的很好:“一百六十二道?”
天罚立即道:“落天雷一百六十二道!”
谈卿:“……”
谈卿再次试图实名制辱骂天道:“数学那么差,就别总出来用雷劈别人了行吗?”
这次声音却未再有任何回答。
片刻后。
一声闷雷夹杂着凌厉风声,穿过厚重的云层和茂盛的一枝枝树梢。
像一道惨白色的,带着倒刺的长鞭。
重重卷在了谈卿身上。
谈卿没有吭声。
四环内的主城区除了依旧有些小雨,渐渐恢复了原本下午应有蓝天白云。
只唯独西边的郊外,浓重的乌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赶集似的越聚越多。
野山公园内的狂风骤雨瓢泼而来,园内的树木直接被刮倒了好几颗。
呼啸的风声卷着幽沉沉的乌云,像是上天夹着厉声的斥责,毫无情面的落了下来。
J市作为全国的核心城市,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讨论。
很快。
西六环暴雨就登上了微博热搜。
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和今天恰巧来野山公园郊游的广大网友成功的带起了热度。
不到半个小时,这条热搜已经快速的爬上了微博前十的热搜榜单。
XXX:太吓人了我去!那风刮的,感觉分分钟能把我吹跑orz
XX:排排排,全家刚从野山公园开车飙回来#大哭#暴雨好可怕啊,而且还打雷啊啊啊啊!感觉雷就想吃冲着公园里劈的一样!吓die!
XXXX:真的假的?!无图说个杰宝?
XXX:'图片''图片'不信自己看。和男票来玩,刚打上车,公园里树倒了一片,保安全都来了你敢信?
XX:这天儿好吓人啊……我今天下午还看到野山公园里别人拍的小白狐qaq,打雷千万别劈我的小狐狸我还想去看他一眼嘤嘤嘤好可爱的qaaaq
XXXX:小福腻 10086!!!宝贝你一定要藏好不要受伤嗷等着阿姨雨停了就去看你给你带烧鸡烤兔子吃!!
XXX:说一个脑洞,按照小说的逻辑来解释,这种极端天气一定是有高人在渡劫了。#皱眉#皱眉#皱眉#
XX:渡劫 1,我猜要劈八十一道雷。
XXXX:渡劫!!#星星眼#是飞升的那种咩?
XX:楼上醒醒,J市天气官V刚发了气象播报,气团汇集冷暖锋现象而已,几个小时就好了。
XXX:……
微博的话题总是轮替更迭。
不过几个小时之后。
这条热搜的讨论度很快就被其他明星的八卦新闻压了下去。
野山公园上空的天色更加阴沉。
随着时间渐向黄昏,越发漆黑的天色和周围的暗色融成一体。
暴雨和厉风将树上的叶子打落了一地。
只唯独留下谈卿身边还有些空地。
不是因为没有叶片落下来。
而是因为落在他身边的叶子已经全数被雷劈的焦黑。
水分尽失,叶片蜷曲。
看上去分外的凄凄惨惨。
谈卿就懒洋洋的坐在这一堆死无全尸的叶子之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轻轻喘了口气,抬起头开口道:“喂,九十三道了。”
天罚:“……”
又是一阵沉闷无声的僵持。
过了几秒。
一道新的大雷扯破了幽寂的天空,明晃晃的裹挟了巨大的力气,汹涌无比的朝谈卿压了下来。
这地方本就避无可避,也自然躲避不开。
正落在谈卿以前受过伤的右侧肩膀上。
谈卿身上那层薄薄的浅色衬衫早已经被雷打成了一条一条的碎步,隐隐约约渗出几缕掩盖不住的血色。
原本不太明显。
只一点点。
只是这新的一道雷劫下去。
原本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猛然之间氤了开来,瞬间就从右肩的位置浸透了大半个肩膀。
谈卿整个身形轻轻一晃,又靠着树坐稳了。
远处沉沉的那道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意思:“妖狐谈卿,你可认罪?”
谈卿用左手撑着自己往起来坐了坐,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慢腾腾道:“我认什么罪?”
“你屠戮村民,本应受到雷劫之罚。你却勾引古神凤凰,使凤凰因私情替你受过,无法位回仙列。今日你又随意伤人,汝之罪大矣!”
谈卿:“……”
谈卿伸手压了压肩膀上的伤口,压不住,反而血流的更快。
可能都是被这傻逼天道给气的。
谈卿只能将手又放了下来:“得,我听出来了。你来劈我到底是因为我杀人了,还是因为凤凰因为我被劈死了不爽啊?”
天罚:“……”
天罚:“汝休要胡言!”
呸呸呸。
他哪有胡言。
谈卿龇了龇牙,凉飕飕的雨水从他身上受伤的地方滑下来,疼得他打了两个哆嗦。
于是谈卿只能一边哆嗦一边又对着脑袋顶上辱骂:“你有什么可不爽的?凤凰死了你也没放过我啊,你不照样把我也劈死了?怎么,不服啊,还想再劈我一次?劈呗!”
天罚:“……”
“妖狐无教!落雷!”
落就落。
谈卿闷闷的哼了一声,原本伏在泥土上的手不小心抓了把,拽下了几根早已经被劈的焦透的草叶。
随即。
一口血溅在了手中枯黄的草叶上。
滚烫而殷红的血很快就被大雨洗刷的干干净净。
谈卿身上的衬衫染成了猩红色,又被雨水二次加工成了暗红色。
他抹了抹嘴角,调整了下姿势,哼哼唧唧的数了个数儿:“一百零六了哦。”
“落雷!”
“一百零,八啦……”
“落雷!”
“零九。”
“……”
一百一十三。
谈卿张了张嘴,没能喊出声。
不过比以前厉害多了……
要知道上一次。
他连八十一道都没扛住。
才被劈来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