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开发商怎么想的,电梯轿厢的四壁都贴满镜面纸。沈则鸣不经意抬眸瞟了一眼,被镜面纸里的自己惊了一下。
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他脸色差得要命,眼下两团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就跟要猝死的网瘾少年似的。
想到等会儿要做的事,从小区出来之后,沈则鸣又搭地铁回家换了身衣服,稍微收拾了下再出门。
等他到达祁景琛相亲的咖啡厅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咖啡厅里人很少,悠扬的轻音乐响在耳畔,祁景琛和相亲对象坐在靠窗的位置,透明的茶色玻璃之内,两个人的嘴角都挂着笑容,长相文气的女孩似乎对祁景琛非常满意,眼里的倾慕之情好似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则鸣闭上眼睛,在咖啡厅门口静默三十秒。三十秒之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祁景琛冷淡至极的表情上。
再睁开眼睛,沈则鸣眼里的情绪已经没有了,他镇定地看一眼茶色玻璃里微微笑着的祁景琛,抬腿走进了咖啡厅。
职业素养良好的服务员立刻跟过来问他有没有预约、几位之类的问题,沈则鸣摇摇头,塞了几张纸币给服务员当作小费,径自朝祁景琛的包间走去。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包间门,愉快的谈话声顿时停了下来,女孩一脸愕然抬头看着他,而祁景琛则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沈则鸣朝女孩微微一笑,说:“您是刘主任的侄女唐筱吗?”
唐筱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则鸣,狐疑道:“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沈则鸣没什么表情地看一眼祁景琛,回道:“您对面这位先生不会是您的良配。”
“什么意思?”唐筱皱了皱眉,可能觉得沈则鸣是个神经病,语气不太好地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我的良配?”
沈则鸣仍然不卑不亢地站着,语气却莫名令人信服,“他结过婚,而且喜欢男人。”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那晚祁景琛扔掉的戒指,放在唐筱眼前,补充道:“这是他上一任婚姻的婚戒,唐小姐聪明漂亮,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像祁先生这样的骗子。”
唐筱眉心紧蹙,看了看沈则鸣,又低下头看了看桌上的钻戒,而后看向祁景琛,问道:“他说得是真的?”
祁景琛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将视线移向唐筱桌前的戒指,片刻后面无表情地扫一眼沈则鸣,点了点头,用有些抱歉的语气对唐筱说:“我确实喜欢男人。”
听到这话,唐筱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刷地站起身,冲祁景琛怒道:“那你还答应跟我相亲,骗子!”
说完,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祁景琛和沈则鸣两个人,桌边的茶色玻璃窗映出祁景琛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俊脸,沈则鸣偷偷看了一眼,握了握拳,作势要走。
这时候,祁景琛突然站起身,一把攥住沈则鸣的手腕,将他按在包间薄薄的隔板上,两条浓眉紧紧揪成一团,眼神阴鸷,沉声道:“沈则鸣,你是不是找死?”
沈则鸣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面上却平静地迎着祁景琛黑沉沉的目光,淡声道:“我只是提醒唐小姐,祁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祁景琛眯了眯眼,缓缓道:“你这样做,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闻言,沈则鸣眼睫不明显地颤了两下。
紧接着他很轻地嗤了声,低头看着被祁景琛死死锢住的手腕,冲祁景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反驳道:“那祁先生这样对待一个不熟的同事。。。。。。”停顿一两秒,他接着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对我别的想法?”
但祁景琛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儿,他紧紧盯着沈则鸣,眼神压迫感十足,甚至算得上逼视,声音很沉,一字一顿反问道:“不熟?”
“不然呢?”沈则鸣似乎非常困惑不解,反问他:“十年没有联系的前男友,我们应该熟悉么?”
这一刻的沈则鸣好似从始至终都很冷静。
他放松地向后倚着隔板,眼里有松快的笑意,朗声道:“那天你做得很对,烧掉也好,毕竟我们都分开十年了,总留着前男友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第43章 你们同居了
端午收假第一天的办公室往往最热闹,沈则鸣去得不算晚,办公桌上已经摆了一堆老师们从家里带来的粽子之类的小吃食。
幸好他今年早有准备,道了谢他把从家里带来的蜜饯一一分给老师们,最后剩下一份,沈则鸣想了想,还是搁在祁景琛的桌上。
往年收假这天老师们讨论最多的是家长里短、走亲戚的琐事,今年却不太一样,讨论对象变成了祁景琛。
沈则鸣无意参与,但也留心听了一阵。
原来说的是昨天祁景琛和刘主任侄女相亲的事。不知道唐筱回去跟刘主任说了什么,总之办公室里的老师几乎都知道了祁景琛喜欢男人的事。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语文老师,也是一脸吃到惊天巨瓜的八卦表情。
听着刘主任满脸愁苦地感叹侄女遇人不淑,沈则鸣想起咖啡厅之后的事情。
起先听见那些话,祁景琛脸绷得死紧,面色阴沉可怖,没有接话,眼睛里却像酝酿着什么滔天疾雨,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未向沈则鸣袭来。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可能端午那晚的无视叫他生出许多勇气,沈则鸣甚至笑了笑,坦荡地回看过去。
过了会儿,祁景琛点了支烟,皱着眉偏开头猛吸几口,雾白烟气斜斜飘过沈则鸣的眉骨,他抬手挥了几下,就见祁景琛瞥他一眼,掐了烟扔进桌上的烟灰缸。
这时候祁景琛的情绪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又变回最初的温文尔雅的模样,可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就像浸满霜雪的石头。
冷感十足的链条松垮地垂在他棱角分明的颚骨两旁,他勾了勾唇,嗓音柔和:“沈老师觉悟不错。”
停顿片刻,祁景琛又冲沈则鸣笑了下,声音和眼神却骤然冷下去,“希望你不要后悔。”
回忆到这儿就被打断了,沈则鸣抬头,看见了刚走进门就被刘主任叫去外面走廊的祁景琛。
刘主任嗓门本来就大,哪怕现下有意压低,但说话声仍然传进了办公室。
“小祁啊,你喜欢男的女的我管不着,但是做人得坦诚是不是?”
刘主任气得不轻,只是打惯了官腔,讲起气话还是一套一套的,“你说人多好一姑娘,我好心介绍给你,你反倒蒙我们,这是不是你的不对?”
“抱歉,是我的问题。”祁景琛态度诚恳,看起来很有诚意,“改天请您吃饭。”
后面讲话声渐渐小了,办公室一群老师都支起耳朵听八卦,可惜没听到几句有用的,就见刘主任拍了拍祁景琛的肩膀,喜笑颜开地和他一块儿进来了。
尽管这个年代的同性恋比十年前接受度要稍高一些,但还是免不了部分人异样的眼光。之前一直嚷嚷着要给祁景琛介绍对象的几位中年教师,看见祁景琛走进来的那一刻,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不过祁景琛不在意,他冲几位老师礼节性地笑了一笑,唇角带笑走向自己的工位。然而刚坐下,就见几个中年教师互相使了个眼神,其中一位姓牛的数学老师被推出来,别别扭扭地走向了他。
“不好意思啊祁医生。”牛老师走过来支支吾吾道,“之前我们不知道你。。。。。。你喜欢。。。。。。男人,以后啊我们不会给你介绍对象了。”
也许觉得这样说不大妥当,末了她连忙补充道:“不对不对,那什么,你要是看上哪家。。。咳小伙子了,我们也、也可以帮忙说说看的。”
说完牛老师回头看鼓搡她过来的几位老师,可惜那几位都尴尬地低着头,不理会她。
祁景琛闻言笑笑,“好啊,先谢谢牛老师了。”
于是牛老师松了口气,飞速跑回去。
沈则鸣围观全程,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唇角翘了起来,所以被祁景琛捏住虎口的时候,他一下子懵了。
他们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加上隔在四周的不透明隔板,即使光明正大摊在桌上做什么,也鲜少能引人注意,更不用说这种藏在办公桌底下的小动作。
祁景琛没有转头,眼神仍然落在桌上的黑色笔记本上,看上去是专心致志备课的模样,但藏在桌子底下的左手,却不轻不重地掐住了沈则鸣右手的虎口。
两只手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态交缠在一起,像是单纯的牵手,又似乎多了点别的味道。微烫手指覆在皮肤表面,沈则鸣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这样一来倒像是他有意迎合了。
果然,祁景琛勾了勾唇。
沈则鸣在心里骂了句,接着就要把手抽出来,却见那只手下滑一寸,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这下彻底抽不出来了。
祁景琛眼睛看着笔记本上苍劲有力的字迹,话却是对沈则鸣讲:“沈老师心情很好?”
沈则鸣只觉得莫名,转头看他一眼,“收假上班,心情怎么会好?”
“那你笑什么?”祁景琛终于和他对视,声音低下去,“我喜欢男人的事被知道,你很高兴?”
“没有。”沈则鸣速度很快地否认,淡淡道:“这是你的私事,跟我没关系。”
“我的私事?”祁景琛眯了眯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低且轻,“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难道不是你么?”
沈则鸣说不出话了,好一会儿,他一点点掰掉祁景琛的手,面无表情道:“那你后来喜欢的男人,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祁景琛忍不住似的,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时上课铃响起来,沈则鸣于是干脆利落地拍掉祁景琛还搭在他腕上的指尖,起身去上课。
收假第一天的
第一节 课,学生的精神状态都挺差,沈则鸣走进教室的时候,大半个班的人都趴在桌上补眠,剩下另一半不是在赶作业,就是在发呆神游。
他叹口气,放下课本敲敲讲桌,高声道:“上课。”
班长属于在赶作业那一拨,闻言一激灵噌地蹦起来,“起立!”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桌椅摩擦声,学生们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见沈则鸣没发火,都开始伸懒腰揉眼睛,大约三十秒后,沈则鸣才喊坐下。
沈则鸣不是那种喜欢和学生扯闲话聊天的班主任,他向来一板一眼,有事说事,不管是课堂时间还是课余时间,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简单交代了端午收假回来后的各项注意事项,又嘱咐各科的课代表认真检查作业,他就开始上课。
今天讲的内容有些枯燥,底下的学生逐渐昏昏欲睡,眼见撑不住趴在桌上睡觉的人越来越多,沈则鸣没什么办法,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会调动课堂气氛,只能借助辅助工具。沈则鸣停下来,从U盘里选了一首节奏感强的英文歌播放。
激烈的鼓点声把睡梦中的学生拉回来,一首歌放完,沈则鸣继续讲课,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后排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见周骁大声骂了句“操你妈”,下一秒就举起凳子猛地砸向自己的同桌彭曲。
他力气不小,凳子断了一条腿,顷刻间就有大量鲜血从彭曲的后脑勺涌出来。
沈则鸣眼前一阵恍惚,彭曲倒在地上,周骁手足无措站在一旁,场面非常混乱,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连同彭曲血肉模糊的后脑勺,像一把刀不停在沈则鸣脑海里翻搅。
已经有学生跑去办公室通知刘主任,沈则鸣面色发白,用力闭了闭眼,先打了120,鼓起勇气走下讲台。
没人知道他晕血。
越靠近彭曲,血腥味越扑鼻而来,看着地上那滩浓稠暗红的血迹,沈则鸣避无可避地想起很久之前在医院被按住抽血的经历,耳鸣和眩晕接踵而来,大量液体从喉间涌出,等他意识到什么,耳畔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觉恢复,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涌入脑海,“沈则鸣!醒醒!”
沈则鸣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祁景琛紧蹙的眉心,和盛满担忧的眼神,他一时愣住,眼前浮现出很多过去的画面。
他长久地凝视祁景琛的眼睛,直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沈则鸣才移开眼睛。
是校医室的医生,“沈老师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则鸣微微活动一下身体,这时候才发现祁景琛靠坐在窄小病床上,而他则躺在祁景琛怀里,一只手甚至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指。
沈则鸣顿时有些脸热,摇了摇头,忙不迭松开手直起身子离开祁景琛的怀抱,“没有了,谢谢。”
校医点点头,“那就好,你刚刚晕倒的时候,真是吓坏大家了。”
“抱歉。”沈则鸣抿抿唇,想到晕倒前的场面,连忙问道:“彭曲怎么样了?送去医院了么?周骁呢?”
“彭曲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