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里只有你受伤了。”祁景琛回答,“能走吗?”
沈则鸣点点头,眼睛终于从塑料袋上移开了。按照祁景琛的指引,他一瘸一拐地挪到墙角的大石头上坐下,就见祁景琛蹲下身,打开了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瓶碘伏、一袋棉签和一盒云南白药喷雾,沈则鸣又呆住了。
祁景琛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拧开碘伏,撕开棉签袋子,拿了一根伸进碘伏里沾了沾,这才抬头看沈则鸣。
“会有点痛,忍一下。”
沾满碘伏的棉签压在伤口上,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沈则鸣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地看着祁景琛。
和坐在石头上狼狈的沈则鸣相比,祁景琛的衣服依旧干净整洁,好似方才那场群架对他没有影响。
他垂着眼,握住棉签替沈则鸣消毒,动作很轻柔,以至于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祁景琛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沈则鸣还是感受了久违的温暖。
祁景琛换了三根棉签,仔仔细细对着沈则鸣的伤口清创。
末了,他拆开那盒云南白药喷雾,看了看沈则鸣,最后还是把东西放下,说:“我不确定你腰上的伤是什么情况,如果伤到骨头,就用这个喷一下。”
他说了两遍,沈则鸣才回过神来,不过他对祁景琛的交代没有回应,神色复杂地看了祁景琛一会儿,然后有些迟疑地问:“你……真的只是想跟我做朋友吗?”
祁景琛弯起眼睛,没有犹豫,很快地承认了:“当然。”
“我想做你的朋友。”
沈则鸣没有说话,像是要确认这句话真实性,他盯着祁景琛看了很久,最后偏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相信一次吧。
第27章 你不配
没有意外,沈则鸣果然回去迟了。他进门的时候,厨房里有切菜做饭声,客厅的电视开着,在放一部他曾经很想看的科幻片,沈则麟坐在沙发上,用勺子挖西瓜吃。
听见关门声,沈则麟转头瞟了沈则鸣一眼,然后视线向下,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沈则鸣没有看他,扶住鞋柜换好鞋就打算进房间。
沈则麟却拉着嗓子冲在厨房做饭的宋岚喊:“妈,白眼狼回来了。”
厨房的切菜声顿时停了,接着是菜刀砸在砧板上发出的哐当声。
宋岚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出来了,她上上下下打量沈则鸣一圈,沉下脸骂道:“死哪儿鬼混去了?交代你做这点事都做不好,今晚不要吃饭了。”
沈则鸣低着头站在鞋柜旁不说话。
宋岚还在气头上,瞥见沈则鸣校服裤上的大破洞,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这学期给你买校服的钱没有了,别指望我们掏钱给你买新的。”
“不用。”沈则鸣低声说。
宋岚白他一眼,“不用最好。”
厨房的锅还在煲汤,宋岚劈头盖脸训完人,就匆匆忙忙回去看锅。沈则鸣无意过去帮忙,也习惯了宋岚的责骂,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拎着塑料袋回房间关上门,沈则鸣把袋子搁在小书桌上,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找到了很久之前藏在这儿的苏打饼干。
大概上初中之后,宋岚就很少罚他不准吃下午饭了。这些苏打饼干是他很久之前防止挨饿就屯下的,是超市搞活动打折卖的那种最便宜的家庭特惠包,到现在有些可能早已超过保质期。
但沈则鸣不在意,他拿出一包撕掉包装,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的书桌很小,一只塑料袋就几乎占满全部面积,桌上除了一盏外观老旧的台灯,也没有放其他多余的东西。沈则鸣一边吃,一边翻开塑料袋把酒精和棉签拿出来放在桌上。
想了想,他放下饼干袋子,拿起那盒云南白药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也拆掉包装盒取出药剂和酒精棉签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
看着这三样东西,沈则鸣重新拿起饼干吃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传来宋岚叫吃饭的声音,沈则鸣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从桌肚里掏出一副旧耳机插进同样破旧的MP3里,挑了一首喜欢的音乐播放。
歌曲欢快的前调盖住外面的说话声,沈则鸣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祁景琛帮他打架、给他买药、替他上药的画面。
他睁开眼睛,小书桌上是新朋友祁景琛买给他的酒精、棉签和喷雾,又想起分别的时候,祁景琛说祝他周末愉快。
想到这儿,沈则鸣牵了牵唇,那些因为宋岚和沈则麟产生的坏情绪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狼吞虎咽吃完饼干,喝了一大口凉水,很珍惜地把酒精和喷雾剂收进书桌的抽屉里,打开了书包。
他期中考试考得并不好,各科错题很多,加上周末作业和李老头要求写的期中总结,任务颇为艰巨。在一堆全是红叉叉的试卷中,沈则鸣叹了口气,挑了错题最少的语文开始写。
眨眼天就黑了,长时间伏案使他肩颈有些酸痛,不知道是不是坐得时间太久的缘故,腰后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沈则鸣放下笔转转脖子,犹豫片刻,拉开抽屉把喷雾剂拿出来,扭着身子借助不算太亮的灯光查看腰上的情况。
和他估计得差不多,青了一块,大概是踹到骨头了。他拔掉喷雾的盖子,按照说明书对准伤处喷了三下,又用手胡乱揉了揉。
喷雾味道有些大,沈则鸣站起身推开窗子,想散散这股刺鼻的味道。
H市的晚风清凉爽快,带着股临海城市特有的海水潮气,他忍不住张开手臂,长长舒了口气。
沈则麟就在这时候闯了进来。
他很少会进沈则鸣的房间,从沈则鸣记事起,就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对他有很大的敌意,看他的眼神不是嫌弃就是厌恶。
沈则麟这样突然推开门闯进来,沈则鸣也有点懵,他愣了几秒,开口问道:“什么事?”
沈则麟不接话,他脸色阴沉,眼睛里的恨意很浓,盯得沈则鸣心里发毛。
就在沈则鸣忍无可忍要赶他出去的时候,就见沈则麟“砰”地关上门,瞪着眼睛四处乱看,紧接着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没人喜欢这种隐私被侵犯的感觉,沈则鸣也不例外,他皱起眉头走过去拦住沈则麟,斥道:“你要干什么?我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沈则麟冷哼一声,“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我家的,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说完他就用力推开沈则鸣,继续乱翻东西。
他动作粗暴地扯开小书桌的抽屉,停顿两秒,一把抓起搁在最里头的酒精棉签和喷雾剂,刷地扭头看着沈则鸣。
沈则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祁景琛送他的东西不应该被沈则麟碰,于是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想要抢下沉则麟手里的东西。
下一秒,就见沈则麟冷笑一声,顺着敞开的窗户将这些东西扔了下去。
沈则鸣一下呆在原地,回神那一秒急忙跑到窗边,探出身子勾着头往下看,喷雾剂在坠地的时候就爆炸了,棉签和酒精不知所踪。
那一瞬间,沈则鸣感到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全部冲向头顶,激得他腿脚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对沈则麟发怒。无论之前沈则麟对他多过分,他也没有这样怒气冲天的感受,这是第一次。
“你干什么?”他几步跨上前抓住沈则麟胸前的衣襟,吼道:“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沈则麟挑衅地瞪着他,语气很轻蔑:“我都看见了,祁景琛买的东西——”“你、不、配!”
沈则鸣的理智在这一秒分崩离析,等他反应过来,沈则麟已经被他按在地上揍得满脸是血。但是还不够,他只要一想到沈则麟把东西扔出去的张狂模样,就恨不得杀了他。
听见动静,沈铭和宋岚撞开门冲进来,看见自家儿子的惨样,沈铭想也不想一脚踹在沈则鸣背上,宋岚则蹲下来查看沈则麟的伤势。
因为血液病,沈则麟不能轻易流血,严重时甚至有生命危险。一看见沈则麟在流鼻血,宋岚顿时吓慌了神,抱住沈则麟哭天抢地。
还是沈铭尚且存有几分理智,连忙跑出去拿纸巾和止血的东西。
没人顾得上沈则鸣,想到被沈则麟扔下楼的东西,他狠狠抹了把脸,绕开宋岚跑出家门。
不过才晚上九点,社区里还有很多散步遛狗的人,迎面吹来的夜风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百合香,暂时叫沈则鸣清醒了头脑。
他站在楼下,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沿着楼房外沿的花坛走到东西被扔下来的地方。
房间在三楼,不算很高,但也足够让一瓶喷雾剂摔得粉身碎骨。瓶身裂成几半,里头的药液浸在地上,靠近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沈则鸣有点无措地捡起裂开的瓶身,试图还原成最开始的样子,但是怎么可能呢?试了几次,裂开的碎片还是那样摊在他手里。
沈则鸣吸吸鼻子,突然有些委屈,他把头埋进两腿中间,肩背小幅度耸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附近隐约传来说话声,他握着碎片站起来,开始寻找剩下的酒精和棉签。
所幸物业在这儿种的花草很少,借着昏暗的路灯,他在一株矮树底下找到了半截身子陷进泥里的酒精和搭在树枝上的棉签袋。
沈则鸣松了口气,他抬头向上看,他的房间漆黑一片,如果现在回去,宋岚和沈铭不知道要怎么打骂他。
他在楼下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直到下楼遛弯的人都回家,大部分人家的灯灭了,才站起身走回去。
出乎意料,家里黑漆漆的,宋岚沈铭他们都不在,估计是送沈则麟去医院了。
沈则鸣打开客厅的灯,看见从他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的血迹,他怔了下,心里却莫名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接下来两天,沈铭和宋岚没有再回来过。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他听到楼上的阿婆说沈则麟情况不太好,宋岚夫妇这两天都在医院忙前忙后。
沈则鸣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天晚上,他下晚自习回来,就见沈铭面色沉重地坐在客厅。看见沈则鸣,沈铭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一副不想多说却不得不说的样子。
“因为你,麟儿的病复发了。”沈铭目光冰冷,“明早手术,到时候我来接你。”
第28章 晕倒
周一,沈则鸣起床的时候,沈铭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昨晚没在家里留宿,替宋岚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匆匆忙忙回医院了。
沈则鸣猜测沈则麟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他穿好衣服走出来,沈铭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表情焦灼,眼睛也不知道盯着哪里,明显没怎么看进去。
看见沈则鸣出来,沈铭立刻扔掉报纸站起来,催促他快点洗漱穿鞋,好早点去医院为沈则麟的手术做准备。
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沈则鸣还是点点头,加快速度收拾完和沈铭下楼。
沈铭和宋岚都在市政府上班,经济条件还算可以,但这些年为沈则麟治病花了不少钱,日子越过越拮据。
单位的很多同事都换了新车新房,他们一家却依然住在这间老旧的家属楼里,沈铭开的车也还是很多年前的老式桑塔纳。
沈铭把车从临时停车位上开过来,目视沈则鸣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上去,就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因为要抽血,沈则鸣不能吃早餐。路过早点摊的时候,他没忍住转头望了一眼,李姐的馒头铺生意很好,热气腾腾的红糖馒头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沈则鸣低下头摸摸肚子。
沈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们出门时才刚过七点,正好错开了早高峰,一路畅通只花十五分钟就到医院。
沈则麟的病房在十八楼,沈铭先带他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开了几张单子,又让他自己到门诊楼的化验科抽血检验,自己则去病房看望沈则麟。
这套流程沈则鸣再熟悉不过,他拿着单子熟门熟路地乘电梯下楼。七点三十分不是化验科正常的上班时间,只有两个值班医生守在那里。
沈则鸣把单子递过去,卷起袖子搭在窗口外面,等医生扎针。他血管很细,身体瘦削,医生扎了两次都没能抽出血来,便让他到旁边休息一会儿,过几分钟再试。
在等待的过程中,沈铭难得过来了,瞥见按着棉签坐在椅子上的沈则鸣,他没说什么,在沈则鸣旁边坐了下来。
化验科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沈铭坐了一会儿,突然从夹克衫的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沈则鸣手里。
沈则鸣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他。
沈铭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早点钱。”
没等沈则鸣反应,他说完就起身走了,好像这一趟过来就只是单纯想给沈则鸣塞钱。
扎针的地方不再流血,沈则鸣扔了棉签,沈铭已经走到门诊楼的旋转大门,他目送沈铭走出旋转门,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