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路行至中段,无异于大海捞针,裴宜乐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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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行去,因泥沙淤积越来越严重,漕河里的水也慢慢变少,这船大吃水深,行路也愈发缓慢。
焕娘在船上这几日也待得腻味了,天天和春惠冬惠一起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便时常出了船舱去甲板上透气放风。
这日冬惠正陪着她站在船舷边上看沿岸风光,邢峻又找了过来。
这一段漕河两岸已是房屋林立,河床也因泥沙越抬越高,干涸之处竟被种满了麦子。
焕娘光顾着看,却没发现身边的冬惠早已羞红了脸,又不好意思出声。
直到邢峻到了跟前,焕娘才自己看见,不由一愣,看了看身边的冬惠便了然了,道:“我回里头去了,冬惠你什么时候想进来便进来。”
说着就要离开。
邢峻一双眼睛生得颇有些风流,长得人高马大,收拾干净了也有几分模样,健壮有力。
他也不避讳,伸手拦了焕娘一下,便笑道:“里头怪闷的,嫂子进去做什么?”
焕娘立刻
便被他逗笑,一边笑着一边作势生气:“谁是你嫂子了。”
船上大多人见到焕娘只跟着叫一声奶奶,跟着裴宜乐一同来的有几个倒是也叫她嫂夫人,只有邢峻是直接开口叫她嫂子的。
“不是嫂子还能是什么,嫂子这话可就让我听糊涂了。”邢峻故作不解,又道,“我与裴公子年岁相仿,真论起来我还略大了他一两岁,只是这一声‘弟妹’的便宜我却不能占,左思右想也只好叫一声嫂子了。嫂子可别见怪。”
焕娘惯会看男人的,听他这样说着只觉得邢峻此人说话虽有些油嘴滑舌,可也挺有趣。
“谁让你叫嫂子的,该叫奶奶!”一旁的冬惠跺了跺脚道。
“诶?这可不行,”邢峻想也不想立刻否定,依旧笑吟吟道,“裴公子不是我的‘爷’,我又如何能叫嫂子做奶奶呢?”
“行了,你爱叫便叫吧。”焕娘倒无所谓,就如同邢峻所说,裴宜乐确实不是他的‘爷’,平日里外边叫一声“六爷”,也是相熟的尊重他罢了。
邢峻既不是奴仆,从前也和裴宜乐没什么交集,称一声“嫂子”也算以裴宜乐为先,把自己放在后边,对于邢峻这样的江湖人来说,已经很不错。
“嫂子这几天怕是无聊得很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邢峻继续道。
焕娘点点头,随手指了指岸边,又斜了邢峻一眼,道:“前几日还好些,这几日光看这些都看厌了。”
这一眼竟看得邢峻心头受用极了,忙道:“再过几日就好了,左右驶出这里便开阔些了。我当年常在水上行走的,嫂子问我准没错。”
“我再留在这里,冬惠可就要怨我了。”焕娘这回没有给邢峻拦的机会,自己就往里面去了。
邢峻也没有去看她,和冬惠说上了几句之后,便问道:“这就是你们奶奶?今日才算真正见识过。”
“自然是我们奶奶,”冬惠道,“从我们到奶奶身边时她待我们就很好。”
邢峻嘴角一勾笑了,带了点轻浮,能跟着带到船上来的哪能是什么正经奶奶,怕是裴宜乐家里面的老婆还蒙在鼓里。
第104章
天气虽还冷着,船舱里面却闷,这日晚上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
焕娘和春惠她们在里面待不住,便又去了外面,春惠倒是劝了几句,夜黑风高的出去不好,焕娘却不在乎,仍旧带着她们出去了。
外面零零散散也有几个人,看见焕娘来了自觉不便,都避得远一些了。
邢峻也在其中,他倒不避讳,眼神往冬惠脸上一打转,便走了过来。
“天这样冷,你们怎么出来了?”他问。
春惠道:“在里面待着也是气闷,便出来走走消消食。”
冬惠见邢峻过来,两根手指绞着拧了拧,说:“奶奶在这里你还偏要过来,像什么样子。”
她越是这样说,邢峻便越不肯走了,只道:“你们在这里了,就要将我赶走,这又是什么道理?”
黑夜中冬惠的脸红了也不大能看出来,撇过头去不说话。
焕娘怎不知冬惠那点小心思,这是欲迎还拒。
将冬惠直接许了人倒也无妨,只是邢峻此人看着豪爽,却略有些油腔滑调,嘴皮子太过利索。
那日裴宜乐也说了他从前竟是个水匪,想来也打打杀杀惯了。
冬惠毕竟是她身边的人,虽然是崇恭伯府里跟来的,但平时做事也尽心尽力。焕娘不敢把她随便许人的,由着冬惠自己,万一邢峻真不好,可不就害了冬惠。
“嫂子胆子也大,乌漆麻黑的就敢出来,”邢峻还真不走,继续调侃道,“这长长一条漕河,莫说是水鬼,便是淹死的人也不计其数。”
焕娘听了轻笑出声,若真论起来,她一朝再世为人,上辈子也是冤死的鬼。
而且死时的样子很不好看,被棍棒打得浑身青紫淤血且不说,原本白嫩吹弹可破的肌肤也被狗牙撕裂,淋漓可怖。
“这有何好怕,”焕娘笑道,“若说我们都是投胎转世而来,上一世死时是什么模样,连自己也不知道,倘或也是河里淹死的,岂非和他们竟是一样的。”
邢峻的本意是想吓吓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从前在水上的时候,成日只和一群男的在一起,哪有这会儿的趣致。
便是逗上几句也是开心的。
没想到焕娘竟一点不怕,嘴上逞强倒也罢了,邢峻一看她的神色便知她是真的不怕,说起话来还有戏谑之意。
“嫂子这就有所不知了,”邢峻收起了脸上的笑,正色道,“漕河上落水的人又和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除去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有那被人害了冤死的,或是抛尸,或是下去时还没死,皆做了水中冤鬼。”
河风吹来,令人彻骨生寒。
“怎好在奶奶面前说这些!”春惠急了,也顾不得其他,轻斥道。
邢峻满不在乎,看着焕娘依旧如常的神色继续道:“有时天阴下来,也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冤魂的哀嚎。”
“怕是风声罢了,”焕娘粲然一笑,“照你这么说来,漕河竟不是漕河,而是那三途河。”
“奶奶回去吧。”春惠又道。
焕娘拍了拍春惠的手以示安抚,又道:“我听六爷说邢大哥从前就在水上过活的,既能知道漕河中有人命,想来也知道不少我们从没听过的故事,左右也是无事,不如邢大哥讲来听听。”
邢峻往船舷边走了两部,看了黑黢黢的河面一会儿,才道:“有些事不讲也罢,大多都是为了点子钱财便铤而走险,刀口舔血。不过我确实记起一事,嫂子或许还愿意听一听,只不过若吓到了嫂子,可不关我的事。”
说着还看了春惠一眼,接着又把目光停留在冬惠身
上。
毒妇回头金不焕(重生) 第77节
“你且说来听听,能吓得到我再说。”
“这倒不是我亲眼看见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嫂子可别计较。”邢峻继续道,“从前有一位公子,大抵也是风流得很,回家时带了他貌美的外室来,刚开始两人也是如胶似漆的,后来不知怎的,那位公子在一个夜晚将外室从船上推入了漕河之中。”
这下连冬惠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生怕焕娘听了不高兴,想要阻止又听邢峻道:“有说是家里正室厉害泼辣,他想起便临时反悔的,也有人说是一路行来他腻烦了这如花似玉的外室的,总之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杀了。”
“那外室还识几分水性,没有立时沉下去,求了他几声才挣扎着往下沉去。此后那一段路便常有行船在夜里听到女子的求救与哭泣声,我一位兄弟有回出去看,竟看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红衣女子扒着船身想上来,哭声说煤埽罄从止艘换岫偃タ矗患谰赏T谀谴λ嫔希翟诳闪!�
“邢大哥是男人,又有些豪爽气,听到这样的事自然是有几分怜惜的,不过等邢大哥再站到那位公子的立场上,保不齐也会这样做了。”
邢峻听后笑着看了焕娘两眼,道:“嫂子这话我却不懂了。”
“等你日后或许就懂了,当然我只盼着你没有懂的那一天。”
“你就一点儿也不怕?保不齐她现在就在我们船身上扒着。”
“自然不怕,邢大哥可别吓我了。”焕娘反倒也往旁边走了几步去看河面,“又不是我杀的她,有什么好怕的,该索命就该去索害她性命的人,万不会来索我的命的。”
“嫂子不该再往前走了,且真的要当心。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在船上还是小心些的好,待在船舱里等你夫君最为稳妥。”
邢峻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焕娘一眼。
“听邢大哥讲这些事也颇有乐趣,左右也是无趣,不如邢大哥再讲上几个打发时间。”
“也难怪嫂子不怕,”邢峻行走江湖惯了,向来口无遮拦无拘无束,“到了晚上怕了就往你那夫君怀里一钻便是。”
于是邢峻又讲了三两个故事,无一例外都是些怪力乱神的奇事。
听得冬惠忍不住往他那里靠,却又碍于焕娘和春惠在场不敢上前,只好缩在焕娘后面。
连春惠都现了惧色出来,一直催着焕娘回去。
焕娘本也不怎么怕这种事,从小开始韦氏都说她胆子大,一度还以为她是傻的,更不用说死过一回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就变得更加不怕了。
当初在李家的时候,李赤鸾母女鼓捣出了那么多事来,知道实情之后自然是不可怕的,但是细想想当时还是很吓唬人的,她胆子但凡小一点,早被吓跑回家了。
她面色如常,将邢峻看得心里直称奇,这么奇怪的女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与兄弟们有时无事在船上也是无聊,身边又没个女人,讲这些故事讲着讲着就想到若是有个女子在这里正合适,娇滴滴软嫩嫩,定是吓得直往兄弟们的怀里钻去,这投怀送抱的感觉不知多舒服。
他想不到的是世上竟有这种女子,仿佛讲什么她都不怕似的,就跟傻子一般。
然而他方才讲的那个外室的凶案就是有意吓她,她不仅不怕,还能再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来侃上几句,若真是个傻的,是万万说不出这种伶俐话的。
邢峻本以为那个看着风一吹就能倒的裴宜乐找女人总也得是比他还弱才行,两个人弱到一块儿去,谁知这个女人几句话就瞧着不像是个弱的,牙尖嘴利得很。
这样的女人他们这种人才能降服得了,邢峻眼中
露了丝笑意出来,也不知道裴宜乐私下里对着这么个女人是什么样子,他以前一直以为裴宜乐他们找外室的标准应该是温柔可人的,偶尔撒撒娇倒没事,只是不能机灵过了头,否则岂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那个女人不守规矩敢出来见外面的男人也就罢了,竟还敢对着他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子谈天说地。
不过也不枉他这几日对着她身边的丫鬟献那么多殷勤,要知道从她一上了船被他看到时起,他就起了些心思。
邢峻看着焕娘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当真算得上弱柳扶风,比那年去扬州看到的别人养着的,上好的瘦马还要妖娇得多,妩媚入了骨。不用听声音,不用看她脸,只需看看她的背影、她走路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怎样的尤物,哪个男人不会被她给酥倒。
当女子的身影彻底瞧不见,邢峻“嘿”了一声,又哈哈笑了起来,他从十岁开始在外面闯荡了十来年,什么荤话没说过,女人也是有过几个的,他这会儿看到这个女人的背影,倒想歪到了她和裴宜乐鱼水之欢的样子。
若换了他来,必定也是十分受用。
邢峻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然后就朝裴宜乐的屋子走去。
他的门外把守着人,邢峻一看便知都是有功夫且功夫不错的,疑心是早就起了的,宋之镜只和他说裴宜乐是奉旨来画些画的,让他这个水上熟门熟路的人来陪着罢了。
因着出身经历,邢峻看似豪爽不羁,实则心细狡黠,其实一上船,他就看出了几分不对劲,至少裴宜乐不仅仅是来漕河上看一圈画些画去交差那么简单的。
第105章
裴宜乐自上船以来就一刻都不敢松懈,直到近日才终于从水流走向和地势山脉中想到了几分,又去仔细问了邢峻一路的地势环境,好在还没有错过地方,再往前面行一段路便是。
船上的人,只有几个清楚真相,大多都是不知道的,门口那两人看见邢峻大大咧咧过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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