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街道从前年就开始改修成水泥路了,到如今,主街道已经完全变了样,不仅是路面平整宽敞了,而且格外干净,路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放着垃圾桶,当然,靠的不是民众自觉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而是有清洁工不定时来清扫,要想改变一个时代人的生活习惯可没那么容易。
路边摆满了小摊小贩,卖什么的都有,这也是京城繁华的体现,天南地北的东西都汇聚一堂,尤其是今年,李煦格外看重商贸,集市上多了不少舶来品,品种繁多,令行人流连忘返。
你如此开放国门,就不怕被敌人钻了空子?
那也比闭关守国强,只有不断进步,站在世界的顶端,他们才不敢对大燕下手,否则就算边境严防死守也杜绝不了外国的虎视眈眈。
天渐渐黑了,集市上都挂起了灯笼,皇帝曾经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视着整座京城,当时只见灯火辉映,京城如同不夜城一般热闹。
你的许多想法都很奇特,朕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你心太急了,你迫不及待地想改变祖宗留下的规矩,可知也许会遭到反噬?
这是必然,任何一样新事物出现都要有磨合期,儿臣提出的政策也并非每一种都适用,但可以一点一点尝试,历史是在进步的,有改变才会有进步。
你以为一个大国的政策变革是那么容易实行下去的吗?你理想很好,大臣们也觉得可行,可实施的人是底下参差不齐的官员,消息一层层传递下去,早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了,如果对象是普通百姓,那就更难了,他们都未必懂你的意思。
这些确实都是问题,不过李煦有心里准备,并不会因此而停止改革的脚步。
天彻底黑下来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家酒楼的菜勉强能入口,特色菜是从福来酒楼模仿来的,李煦吃着还行,皇帝本就胃口不佳,随便吃几口就不动筷了。
朕老了,思想守旧,确实不如年轻人有冲劲,朕原本以为,你是守成之君,没料到你去了南越几年后,思想变化这么大,人也锋芒毕露,这样也好,以前朕总担心你太软弱了。皇帝有些累了,他起身走出酒楼,步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侍卫紧紧守护在他身边,一有百姓靠近立即就被挡开。
百姓们一看这些人高马大的侍卫,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开来。
皇帝停在一个摊子前,这是个卖玻璃制品的摊子,他随手拿了一个过年时宫宴上同款的玻璃酒杯,问了价格:这个多少钱?
回老爷,这个只要十文钱一个。
皇帝皱着眉头回望了李煦一眼,为何如此便宜?他不相信这么便宜的东西居然也会出现在宫宴上。
嘿嘿,您是否早先也买过这样的酒杯?说实话,这东西在去年还是稀罕货,全城找不出几个,可上个月从海上运来了一整艘船的玻璃货,那商人据说是南越来的,这些都是工厂生产出来有瑕疵的产品,全部便宜卖了,您瞧,您手上这个酒杯在夜里看不出问题,如果是白天看,或是对着光,就能看到里头有气泡,与李记杂货铺里卖的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价格也会差许多。
原来如此,你倒是诚实。
那摊主憨憨地笑道:您一看就是有钱老爷,肯定不会买我这摊子上的东西,告诉您也没什么。
皇帝龙心大悦,示意随从给他赏银,随便一出手,就抵得上这整个摊子上的货,把那摊子高兴坏了。
以往南越是众人眼中的蛮夷之地,如今倒是成了香馍馍了,这条街上有多少家卖南越来的东西?
赵公公跟在他身侧,弯着腰回答:奴才眼拙,只看到了四五个。
刘树反驳道:启禀皇上,奴才随便一瞧就有十几样呢,都是便宜又实用的东西。
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皇帝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顶级的,从来没觉得这里的东西有什么实用性,不过百姓们喜欢又能买得起也是好事。
这些东西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小对象,你做的最大的好事就是改良了农具,改进了耕种方式,这两年,全国粮食产量高了许多,有了余粮,百姓们才有机会追求其他可有可无的东西,说到底,农才是百姓的根本,朕听说你要大肆鼓励商贸,要办什么工厂,招工人,朕不懂这些,短期内看着是充实了国库,但长久以往,一国的根基都被你毁了。
第276章
李煦辩解道:父亲误解了,虽然务农的人数少了,但耕种的土地面积并没有减少,粮食产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您大可放心。
走完一条街,皇帝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作为当权者,肯定是喜欢自己治下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李煦其他方面不提,政务上没什么可挑剔的,他又事事想着百姓,跟着他,倒是不用担心饿肚子。
走吧,回宫。皇帝心情复杂地回宫了。
第366章 禅位
入宫后,皇帝连夜召唤了几位大臣以及京城领兵的将领,林钊、贾平和司徒勇接到消息后立即派人给李煦送了口信。
皇帝走进已经大变样的御书房,眉头皱了皱,回头瞥了李煦一眼,冷笑了一声。
李煦尴尬地摸摸鼻子,倒也没有辩解,刘树被拦在了御书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了多余的事。
等文臣武将们陆续入宫,赵公公也被赶出来了,看着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虑的小太监,笑着安慰道:你紧张什么?你家主子可淡定的很。
刘树靠过去,赔笑道:还不是因为奴才自作主张改变了御书房的布局,怕皇上看了不高兴。
你啊赵公公摇头笑道:你就是被顺王宠坏了,你要时刻记得,你只是一个奴才,主子们宠信与重用确实很诱惑人,容易引人犯错,但一个本分守规矩的奴才才能活的更久。
刘树心下一跳,郑重地给赵公公行了礼,多谢赵爷提醒,是小刘逾越了。
你记得就好,你干爹没能守到云开见月明,你改天给他烧点纸告诉他一声,也让他在地下安心。
提起老太监,刘树眼神晃悠了一下,他没有亲生父母了,一直把老太监当做父亲,也给他立了牌,逢年过节也会烧纸上香,遇到他的忌日,王爷也会去拜祭一下,想来他早就安心了。
屋内静悄悄的,刘树不知道皇帝深夜叫人来是何用意,不过里头的那几位应该都已经认可了他家王爷,不会再听皇帝的差遣了。
皇帝扫了一圈这几位朝廷的核心人物,指了指魏丞相,魏延,你站出来。
魏丞相低头站出来,朝皇帝一拜,皇上请吩咐。
吩咐?朕还吩咐得动你吗?
皇上此话言重了,您才是大燕的九五之尊,才是我等效忠的主子。
呵,算你还有点良心。皇帝摆摆手,又点了贾平,你呢,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贾家也算是朕的心腹了,若是朕让你杀了顺王,你肯干吗?
贾平脸上看不出表情,听到此话单膝跪下,低着头说:请赐微臣抗旨之罪!
好!好!好得很!他又点了林钊和司徒勇,两者比贾平更懂迂回,并没有明着抗旨,但也没有应承。
皇帝哪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砸了一枚上好的寿山石印鉴,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赵公公在门外焦急地劝道:皇上,您别动怒,您要保重身体啊!
李煦走上前,捡起碎了许多片的印鉴,送到桌上,父皇是在气什么?气儿臣夺走了您的位置?还是气他们三心二意?
你花费了不少功夫吧?皇帝讥讽道。
不至于,贾平南下时就一直跟在儿臣身边了,南越的水师也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林钊依旧是效忠您的,只是他觉得儿臣适合做下一任君主,这并不冲突,至于司徒勇,他与寇骁是好兄弟。
你回京一年多了,这时间说长也不长,没想到已经将朝廷安排的妥妥当当了,就算朕今日不肯放权,你也有的是办法夺走,朕想不明白,朕说过的,只要你有了儿子,朕立马册立你为太子,名正言顺的不好吗?
李煦瞥了那些老臣一眼,低头笑了笑,说了句:您如果是要儿臣做其他事,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这个生儿子真没办法儿臣的王妃不会生啊。
皇帝没明白他的意思,问:王妃不能生育?那朕给你赐几个美人。
不是。李煦摸了下鼻子,略微尴尬地说:儿臣的王妃是寇骁,从来就是他,一直都是他,儿臣在南越娶的人也是他,并没有什么女子。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除了已经知道这件事的三名武将,其余人都愣住了,在外头偷听的赵公公也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
皇帝呆愣愣地问:是他逼你的?
不是,没人能逼得了儿臣。
那你是怎么想的?为了个男人连江山社稷都不要了?子嗣也不要了?
儿臣有个女儿,乖巧懂事,并不稀罕儿子。李煦强辩道。
普通人家尚且要拼命生儿子呢,李煦作为江山的继承人居然说出这种话。
皇帝出奇的平静,也许是被李煦吓习惯了,总觉得他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不能接受。
他指着魏丞相问:魏延,若顺王这辈子无子嗣,你们也要效忠他吗?
这魏丞相拧着眉不知怎么回答,他也吓到了好吗,他知道顺王和寇骁之间有猫腻,也决定忽视这点猫腻,结果没想到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明媒正娶、三媒六聘,这已经不能算是奸佞了。
微臣不知。他只能如此说。
你们呢?皇帝又问其他人。
贾平依旧是第一个站出来挺李煦的,臣以为,此事并不能影响什么,皇室宗亲子嗣众多,可以挑选合适朝廷的孩子过继。
皇帝忍不住朝他砸了一枚镇纸,被李煦挡了下来,镇纸砸在他额头上,立即头破血流,触目惊心。
在场众人惊呼出声:王爷快传太医!什么王妃,什么子嗣,哪里比得上顺王重要?
这大燕江山几十年后交到什么人手上与他们何干,反正现在有顺王接手,他们觉得很放心,将来的事将来说,也许不用等几十年后,王爷和寇将军就分了呢?到时候娶妻生子不要太简单。
刘树听到里头的动静顾不得规矩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满脸是血的李煦,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跑出门叫了侍卫去把太医请来,再三叮嘱他们:快去,一定要快!
太医来的很快,是被人扛着来的,来了三位,全是太医署资格最老的医者,进门见到那惨烈的画面吓得双腿发软,以为顺王被皇上处置了。
他们不比朝堂上的文官武将,因此忠心还放在皇帝身上,此时皇帝没发话他们趴在地上不敢有动作。
贾平拉过最近的一名太医,沉声说:快给顺王医治,脑袋不想要了?
皇帝叹了口气,见李煦那惨烈的面容心情并未好转,都去给顺王看看,别耽搁了。
喏!
虽然血看着多,不过伤的并不重,止血后脸一洗就清楚多了,不过疼还是疼的,李煦推开想给他换衣服的小宫女,朝刘树勾勾手,你来。
皇帝见状脸色又是一沉,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他让赵公公取来一张空白圣旨,抬手亲笔写下禅位诏书,写完后加盖玉玺丢给李煦,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御书房里恢复了寂静,许久后魏丞相第一个跪拜道:臣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里里外外想起了各种参拜声,李煦扫了一眼圣旨,将它丢给刘树,收好,明日早朝上宣旨。
刘树眉开眼笑,宝贝似地塞进怀里,护的紧紧的,您放心,奴才今晚不睡觉了,就看着它。
李煦看时间太晚了,就安排几位大臣住在宫里,第二天早朝,皇帝破天荒地来上朝了,他许久不曾来,朝臣们就知道今天绝对有大事发生,加上几位大臣被连夜召进宫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人都以为是皇帝身体不行了,没料到还能看到皇帝走进奉先殿。
你们说你们的,朕来听听朝会。皇帝一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假寐。
大臣们一开始还放不开,时间长了见他不言不语,果然只是来旁听的,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生气,敢吵架敢争辩,朝会立即变得乱哄哄的。
皇帝仔细听了一段,发现乱归乱,但一件事情拿出来争论总会有个结果,只要顺王点个头,争吵声会立即中断,然后赢的那个人变开心的笑了起来,仿佛得到顺王的赞同是非常开心的事情。
一个早朝其实解决不了几件上,不过能拿到朝会上来议论的都是重大事件,有时候几天都议论不出结果。
眼看时间要到了,皇帝才睁开眼睛,一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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