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韩宇恹恹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初答应李煦南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一路可真是要人命啊。
他怀着一点点希望问:雷兄,不知翻过这座山是否就快到闽州了?
雷阳眯着眼睛笑起来,这个嘛是快了,翻完这座山再翻十座山就到了。
十?大家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腿软的也就不止李煦一个人了。
李煦是有心理准备的,南越多山少田,路没打通的话,可不就只能翻山越岭么?
不过他也知道,越接近闽州,地就越平,所谓的山也只是丘陵,像他们之前穿过的山脉群是不可能再有了,这雷阳八成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闽州靠海吗?李煦问雷阳,他手上有一张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地图,上面有大燕一些主要城市的地理位置,但绘图的人也没走遍大江南北,地图上既没有具体的路线也没有标出河流海洋,只知道闽州在边界的位置。
从京城出来的人很多是没见过大海的,雷阳理所当然地以为李煦也没见过,吹嘘道:是啊,闽州靠海,大海一望无际,太壮观了,海中住着龙王,龙王一旦发怒,洪水如猛兽般袭来,龙王高兴,南越就能风调雨顺。
在南越,百姓们对龙王的敬畏比大燕的皇帝更深厚,很多人家甚至会供奉龙王。
李煦想到古代的一些糟粕事迹,冷着声问:那每年是否还得给龙王送礼?
雷阳点点头,那是自然的,龙王爷掌管着雨水,是神,供奉不能少的。
李煦冷哼一声,不去和这群迷信的古人讲道理,在心里把这件事记的牢牢的,等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祛除这个糟粕。
林钊通知大家出发,众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往前走,李煦他们还好,至少到了闽州就到了目的地,羽林军们还等回程,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止一个人生出干脆留在闽州得了这样的念头,再让他们走一遍这漫漫长途,想死的心都有了。
走到山脚下时,李煦突然喊停,大家以为他要休息,结果见这位王爷朝着一片田地跑了过去,然后站在那儿不动了。
雷阳跟了过去,见李煦盯着一片蔗瞧的目不转睛,解释说:王爷认识此物?蔗汁甘甜可口,但太硬,一般人家也只会砍几根回去给孩子当零嘴。
李煦双目亮晶晶地看着他,只是这样?
啊!雷阳疑惑地问:不然呢?他觉得李煦应该不认识这种植物,又解释的详细些,蔗只有南越才有,北方不可见,但它真的太硬了,牙口不好的人咬不动。
李煦摸了摸甘蔗的外皮,笑了起来,是很硬,南越有很多这种植物吗?
挺多的吧,这一路到闽州都能见到,以往在外行商,口渴了我们也会砍几根解解渴。
李煦又问了一个风马不相及的问题,南越人喜甜么?糖价如何?
自然是喜甜的,尤其是妇人孩童,糖价嘛,贵的蜜糖二十文一两,还有北方来的饴糖,一百文一斤,一般人家也是消费不起的。
李煦回头看着雷阳,把手从甘蔗身上恋恋不舍地挪开,插进了袖兜里,这样啊,那以后雷兄来王府,本王请你吃糖。可以让你吃到饱的那种。
李煦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没有用甘蔗制糖,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专门给他留下的财路,而且甘蔗制糖一点不难,成本又低,要是能卖到全国各地,他还怕没钱赚吗?
雷阳总觉得李煦的表情很诡异,像是见到了深爱多年的女子,浑身都透着喜悦,却怕对方看出来而压抑着,他想难道是前路太难,把顺王殿下吓出毛病来了?
走吧。李煦这会儿腿也不软了,人也不累了,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浑身充满了力气。
大家虽然好奇他的转变,却没不好开口询问,有精神总比没精神好,而且领头羊精神了,底下的人也就跟着振作起来。
李煦回头看了眼困住他们一月有余的大山脉,又有了新烦恼,要想把买卖做到全国,就必须要有便利的交通,那就必须要修路,就算他有人有钱,这条路也不好修啊。
再往南路就清楚多了,虽然依旧有绵延不绝的山陵,但却是人们走惯了的。
自从发现了甘蔗,李煦时不时就会削一根啃一啃,啃的时候会在脑子里把甘蔗制成糖的方法理一理,他小时候看过邻居家熬制红糖,过程并不难,普通人家就会做,但要制作成更纯净的白糖,就需要再脱色去除杂质,这就是一个化学过程了,而且要有机器设备。
李煦想了想,觉得红糖也不错,红糖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可以做的食品也很多,而且对女性也有很好的作用,肯定会有市场的。
刘树在一旁看到李煦啃甘蔗,总担心他把牙磕坏了,这东西他也啃过,虽然甜丝丝的,但吃起来实在太费劲了,不嗜甜的人可没耐心慢慢啃。
之后的半个月,南越一直在下雨,冬天的雨阴冷潮湿,寒气从骨子里钻出来,许多不适应这种气候的羽林军都病倒了,这其中还包括纪韩宇,这个年轻书生的体质也不太好,一路上都病了几回了。
队伍不得不在半途停下来,严医正已经彻底起不了身了,小严大夫还未出师,李煦只得派人在城中搜寻医匠,重金买来给大家治病。
这时候的医生很多都是贵族家培养出来的,是贱籍,也就比普通奴仆高上一等,李煦发现可以买卖后干脆用高昂的价格买了两个医匠,以备不时之需。
这两个医匠年纪都不小了,应付疑难杂症不行,但治疗湿气太重引发的发烧发热还是有一手的。
李煦让严琛跟着这二人打下手,能多学点就多学点,严医正那边也让那两人尽力医治,但两人看过之后都表示无能无力了。
队伍停留的第五天,严医正还是走了,死前让严琛跟着顺王,不用再回京城了,他当初选择这个小曾孙带在身边,是因为所有子孙中严琛是最有天赋的,可惜自己年纪大了,能教导他的时间有限,这才时时刻刻将人带在身边。
而且如果顺王可靠,他就把严琛留在南越,也算是个出路,如果顺王不值得投靠,那他再托羽林军将严琛带回京城,严家在京城开有医馆,总会有出路的。
这一路,他冷眼旁观着顺王的言行举止,知道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主子了,这才放心地把严琛留下。
严琛哭了好几天,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可他根本无法将曾祖父带回京城安葬,只能在当地将老人家的尸体火化,装入骨灰盒中,随身带着。
队伍里的气氛一时间低迷起来,那些生病的羽林军好了大半,有两个病的太重的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眼看冬去春来,他们在路上走了足足半年,离闽州也只剩半个月的行程了,李煦和林钊商量着可以启程了。
第28章
再次出发,队伍又是一番新面貌,旧衣换新衣,好吃好喝地养了几天,大家总算不那么狼狈了,羽林军们心里暗暗感慨还好有顺王,否则林统领哪能想的如此周全,还给大家买新衣裳穿。
李煦自己也穿上了新做的衣服,当地没什么好布料,他的里衣还是穿着京城带来的,外头用新买的棉布做了一件夹袄,冷的时候再披一件貂皮大衣,能把人暖出汗来。
这种毛茸茸的皮毛大衣在北方穿是贵气,到了南越再裹着就有些傻气了,所以除非实在冷,李煦是万万不肯披上的。
第62章 大年夜
这天,队伍路过一个海边小镇,李煦听到了霹雳吧啦的鞭炮声,才惊觉马上就是大年夜了。
他们这一路南下,路途遥远又艰难,哪里还有过节的心思,但过年和其他节日不同,这是旧年和新年的交替,过得好不好直接影响新一年的运势的。
见大家情绪波动的厉害,李煦当即决定不走了,好歹要让大家吃上一顿象样的年夜饭才行。
大家照例租了镇上百姓的屋子歇脚,因为人太多,所以林钊挑了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子,房子主人要回祖屋过年,反倒是把大房子空出来了,所有房间加上院子都利用起来,勉强能容纳下四五百人。
刘树一边给李煦整理床铺,一边抱怨说:若不是之前耽搁了半个月,王爷今年可以在王府过年的。
李煦正抓着一把瓜子啃,那什么王府都空了十几年了,能不能住人还不好说呢。而且一旦到了闽州,那寇家要是给他排头吃,他说不定连王府都进不去。
不至于吧,那当地的官员应该早就接到圣旨了,知道您要来,难道不会先把王府打理一番吗?
李煦冷笑一声,小刘啊,你这一路走来也看见了,就这南越的经济,你觉得他们会把钱用在修葺王府上?李煦十分怀疑,当地的官员说不定连发工资都难。
刘树更难过了,唉声叹气地说:那您之前就不应该给羽林军置办新衣裳,留着这些钱以后买米吃也好啊。
李煦砸了个瓜子壳过去,笑骂道:你倒是小气的很,跟着本王难道还会让你饿肚子不成。
银钱毕竟是有数的,这往后要吃要穿,若是没个进项,可就坐吃山空了,自然要省着点用。他们现在用的钱可都是在扬州府收来的礼品换的,之前在山里有钱都没处花,这才剩下不少。
好好好,刘管家说的对,以后你就管着家里的财政,给本王多省点钱下来。
刘树脸红了一下,他虽然识字,但数学不行,实在当不了账房先生,这账房先生还是给纪先生当吧,纪先生学识渊博,肯定更能开源节流。
说起纪先生,李煦也是有点心虚的,他把人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南越来,福没享一天差点丢了性命,看来得给他封个大大的红包才行。
住下去的第二天,李煦就开了菜单让羽林军去购买年货,雷阳因为一直跟着他们,年夜饭肯定一起吃的,于是也出了一笔钱,并且自告奋勇地把买年货的活包了。
一行人热火朝天的忙碌了几天,到了大年三十,李煦围上围裙,当仁不让地当上了主厨,还点了几个小有厨艺的羽林军当副手,占领了整个厨房。
他这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亲自下厨,羽林军好歹知道顺王殿下有厨艺,能做出各种世间美味,雷阳一行人可就惊呆了,都说君子远庖厨,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帝王之子,顺王竟然会亲自下厨,太令人意外了。
刘树路过一脸懵圈的雷阳,推了他一把,雷老爷,您别站在这儿堵着路啊,还得半天才有饭吃呢。
雷阳回过神来,张口就对李煦一顿猛夸,抱歉抱歉,某实在太震惊了,王爷竟然会做饭。
嗤,没见识,我家殿下什么不会。
雷阳试探着问:王爷的厨艺好吗?可别是被大家奉承出来的厨艺吧。
刘树微微抬起下巴,骄傲地说:你等会吃了就知道了。
李煦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过大餐了,借着年夜饭的机会,把自己想吃的东西都买了回来,尤其是那些生猛海鲜,还没下锅就把他的馋虫勾引上来了。
殿下,做红烧肉么?叶长青流着口水守在一旁问。
李煦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几只蹄髈,笑着回答:不做红烧肉,吃红烧蹄髈。蹄髈是很多地方年夜饭必备的菜肴,用整块猪大腿肉做的,皮滑肉嫩,味道绝对不输给红烧肉。
叶长青只要有肉吃就行,这一餐鸡鸭鱼肉都齐了,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不过他还是指着竹筐里横行霸道的螃蟹问:殿下,这东西真的能吃么?
再美味不过了。
可是螃蟹不是秋天吃的吗,为何现在还有?
这是鲟,和螃蟹不一样。真要说哪里不一样,李煦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听公司的女员工说过,这种蟹孕妇小孩也可以吃,不像螃蟹那么凉。
这个小镇靠海,每天都有渔民出海捕捞,李煦这次买了很多海鲜,光是海鱼就有三种,清蒸、红烧、做汤都齐了。
叶长青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见到不认识的就问李煦。明明两人都是京城人,可李煦就是什么都认识,他嘀咕了一句做皇子就是好啊。
他想当然的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上贡过的,所以李煦吃过,他却连见都没见过,李煦嫌他烦,把人轰出了厨房。
大家翘首等候,终于在日落时分传来了开饭的消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坐上桌,等着顺王殿下做的美味大餐。
雷阳毕竟没有经验,只当大家是因为顺王这身份而激动,说实话,他也很激动的,回到家族后,能吹嘘一句我吃过顺王殿下做的饭菜,那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啊。
一道道菜端上桌,热气腾腾,香味随之溢了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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