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转头一看,一道黑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快得似乎是错觉。
他眯了眯眼,暗自提高了警惕,在屋舍周围布了一圈防御结界,这才放心的回去屋子里修炼了。
夜晚是被一声巨响给惊醒的。
“轰隆!”
整个屋子都跟着颤了几颤,地面都裂开几道细小的裂缝。
谢危猝然睁开眼睛,下地开门往外一看,顿时全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半空不知从哪里抛过来一大堆燃烧着火焰的火石,密密麻麻几乎遮掩了夜空,眼见着就要落到结界上了。
而这时候的孔维和司昆也出于好奇出来查看情况,两只崽子的脚刚刚跨过门槛,身上都被半空的火焰映红了。
谢危瞳孔猛地一缩!
“危险!”
“嘭——!”
“轰隆——!”
火球无情的撞击上结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身后的屋子被这强烈的震颤感震得倒塌在地,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裂痕,伴随着清脆的“噼啪”声响,防御结界只支撑了片刻便彻底崩散开来。
司昆和孔维却没感觉到疼。
两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身体被谢危牢牢抱在怀里,汹涌的火焰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过来,却被那不算太宽广的胸怀给挡在了外面。
“别动……别动……”谢危轻轻的喘息着,汗珠沿着下巴滴落下来,他努力挺直了脊背,安慰道,“一会就好,没事的,不会有事……”
孔维还好,心里到底有过猜测,对他的这行为不算太意外,司昆却完全僵住了。
这是在保护他们?
那个只会到处勾引人,见人就笑,似乎没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谢危,在奋不顾身的保护他们?
像是被这事实给冲击的三观崩溃,他抬起头来,想认认真真的去打量下面前这个人。
“啪!”
谢危一个反手就把他头按怀里了。
“都说了别动!”谢危严厉道,“外面都是火焰,出去想被烧吗?”
司昆:“……”
“呼——!”
这时外面忽而响起一阵呜呜的剧烈风声,满地燃烧的火焰被一股龙卷风吸纳进风团里飞到了半空中,接着风团一散,火焰像一条匹练一般在半空划过一条弧线,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满地废墟之中,一道人影轻飘飘的落下,熟悉的声音轻笑道:“美人受苦了,我来救你了。”
是邵元清。
谢危在感觉火焰离去的瞬间就抬起头了,他打量了周围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松开俩崽子站起身来。
他不着痕迹的将崽子们护在身后,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邵元清叹息着道:“美人这话说的,我自然是来英雄救美的。”
谢危面无表情道:“如果你能在我昨天离开的时候提醒我注意那孩子,我会更感谢你。”
邵元清有些的尴尬的咳了一声,看左看右,最后道:“这不是……我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变得这么激进,他很不喜欢外来人,经常会放火驱赶,一般修者也能应付,我当时虽然也被驱赶过,只是没这么……”
他谨慎的用了个词……“恶劣。”
谢危没说什么,毕竟的确是他把火焰卷走的,虽然那火焰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有人帮忙也是好事。
他皱着眉头,打算去村子里找那孩子讨个说法。
无缘无故遭受这么一通火球轰炸,是个人都火大,何况他身边还有两只崽子。
“你找不到他的。”邵元清道,“那孩子喜欢恶作剧,经常砸人石头,伤到人就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在哪,村子里的人都不太喜欢他,”
谢危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他没家人?”
邵元清一摊手,“没母亲,父亲卧病在床,现在仅剩一口气了,想见他一面见不到,他从不回家。”
他最后总结,“是个讨人嫌的坏孩子,对吧?”
谢危一时没说话。
司昆站在他身后,目光定在他的后背上,像在看什么不能理解的难题。
谢危穿的是法衣,还是防御力不错的法衣,他本身的火焰又足够厉害,再凶猛的火焰也伤不到他,但火石爆炸的巨力还是挺恐怖的,溅射的碎石子砸在身上,没把法衣砸穿,倒是把谢危的皮肤给砸破了。
现在后背完好的衣服下,一片殷艳的暗红缓缓铺开,里面的伤势绝对不轻。
司昆嘴唇动了动,想到刚刚的那一幕,犹豫着要不要帮他上药,又碍于对这个人的偏见而难以开口。
他酝酿了半晌,终于慢吞吞张开了嘴……
“你受伤了!?”
孔维咋咋呼呼的惊跳起来,指着他的后背愤怒道:“过分了过分了过分了啊!我都没让你受过伤,凭什小屁孩让你受伤了!啊啊啊气死我了!我要找他拼命!我叨死他我!”
司昆:“……”
他重新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邵元清一听美人受伤,果断站不住了,迈步就朝这边走来,嘴里叨叨叨响个不停,“美人受伤了?哪里哪里?后背吗?啊!好多血,快快快快脱衣服,我这有最好的伤药,我来给你疗伤!”
说着,一只手直接不客气的朝着谢危的衣领伸过去了。
谢危眼皮一抽,抬手就是一个大耳瓜子扇人手上了,顺带一脚把人踹开,没好气道:“一边儿去,皮肉小伤而已,不用管它。”
孔维和邵元清异口同声,“怎么可以不管!”
孔维严肃道:“现在!立刻!马上!疗伤!”
邵元清积极举手,“我来!”
谢危:“……”
一只孔雀羽爪,一个心思不纯,疗啥疗呢!
谢危翻个白眼,“不疗,找人去!”
说罢,直接一转身就要走。
他可没忘记这俩崽子对自己那不堪的评价,脱衣服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是最忌讳的。
“……我来。”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
谢危脚步一顿,豁然转头。
司昆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林子,慢吞吞道:“小树林里隐蔽,我给你上药。”
谢危眉梢一挑。
喔嚯?
第12章
白皙温润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大的几乎有一个拳头大,嫣红的血沿着背部肌肉起伏的线条缓缓流淌,好似一只垂死的卧蝶。
这血淋淋的一幕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司昆沉默的看着,嘴唇绷得紧紧的,像是难以理解。
这个人,真的会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去救两个非亲非故的小孩?
即便亲眼看到了这般多的伤口,他还是感觉接受不了,对这个人根深蒂固的印象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扭转。
“发什么呆呢?不是你说要上药的?”
谢危一脸疑惑的转过头,他的上半身衣服已经都脱了,顾忌司昆对他的偏见印象,他只扭了个脖子,而没有将上半身全部扭过来。
人对他人的观感是很奇怪的。
若是之前,司昆估计只会以为谢危又在做什么欲擒故纵的事情,从而对他的观感再次降低。
但现在……
司昆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是在怕我误会而顾忌我,所以才没转身?
随即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上下意识露出一抹嫌恶。
谢危此时还是转头的状态,正好看到,顿时一挑眉梢,手臂一抬就把半挂在腰上的衣服穿上了。
他背对着他没转身,只淡淡道:“既然嫌恶心,那就不用上了,走吧。”
司昆反倒心里不太舒服了。
谢危正要走人,一步刚迈出去,衣摆就被拉住了。
司昆沉默了会,声音略有些僵硬道:“你的伤必须要处理,衣服脱下。”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我不嫌弃。”
谢危沉思一会,认真道:“可是我有点嫌弃你。”
司昆:“……”
谢危忽地笑了,转身摸了摸崽子的头,特欠揍的说:“嫌弃你这婆婆妈妈的性子,早就看出你要给我上药了,想让你主动开口可太不容易了。”
司昆:“……”
我剑呢!想杀人!
等上完药出了小树林的时候,司昆的脸还是臭臭的,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一旁的谢危笑眯眯的,显然心情很不错。
邵元清中途想摸进小树林偷窥美人脱衣服,被孔维中途拦住了,一大一小正在林子外对峙,互相看不顺眼对方。
见人出来了,邵元清连忙迎了上去,一个转身就跑美人身后去看,等见到衣服已经不再有血迹后便松了口气,“小孩手艺还可以啊。”
司昆脸更臭了。
孔维也检查了一遍,见人没事,这才重新燃起斗气,“走!去找那小屁孩报仇去!”
邵元清摇了摇头,道:“那小孩有些能力,身具五行,精通土遁,手里火石多到数不清,我都近不了他的身,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不排除他还藏着什么底牌,你们即使见到他也抓不到他。”
谢危皱眉——一个普通村子里的孩子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他猜测道:“他父母来历不简单?”
“嗯。”邵元清道,“他父亲曾经是修真界的人,后来受伤流落到这里了,一直体弱多病,现在都下不了床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折腾了半会,天差不多都亮了,几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了村子附近。
远远的就听到了几声哀嚎声和求饶声,还有火石砸在地上爆炸的声音。
谢危眉心皱得更紧,快走几步来到一处高地,一眼就看到前方发生的事情。
昨天见到的那少年正坐在一处屋檐上,晃荡着双腿笑嘻嘻的看着底下的村民,他手里拿着好几颗指头大的火石,正悠闲的一颗又一颗往地上砸。
五六个村民颤颤巍巍的双手抱头在地上乱跑,额头手背面上处处是砸出来的伤痕,有人哀嚎道:“别砸了别砸了,我们就是想你去看看你父亲,他都快撑不下去了,他就是想最后见你一面……啊啊别别!疼——!”
“不见就是不见,哪来那么多废话!”
少年冷哼一声,又是一颗石头砸过去,半空就烧成了颗小火球,砸到了刚刚说话那人的衣摆上,顿时吓得那人满地打滚,滚了两圈才把火苗给灭了。
底下的村民虽然是逃跑,也只是围着那屋子跑,各个一脸惊恐,但却还是没走远。
一个中年村妇小声劝道:“你父亲含辛茹苦养了你十三年,他眼瞅着就不行了,你怎么就不去看看他呢?”
其他村民也陆续开始劝告。
“是啊,你这野孩子整天不着家,祸害这祸害那的,我们也习惯了,可这回不一样啊,你要是再不见他,你这辈子就见不到啦!”
“这孩子,唉,你四岁之前我还抱过你呢,那会你也是挺乖一小孩,怎么现在这么野了呢?”
“整天上蹿下跳的也不回家,你不知道你父亲有多担心你,一直都在床上念叨着想见你一面,快回家去看看他吧。”
少年晃荡的双腿渐渐停下,表情也变得阴沉沉的。
他不耐道:“整天啰啰嗦嗦那么多,怎么还没死啊!烦不烦!”
他一抬手,五颗拳头大小的火石“噌”一下燃起剧烈的火焰,手一甩,猛地朝地上扔去。
这要是真落到地上,这几个村民非得被炸伤不可。
村民们顿时四散奔逃,却也比不过火石的速度,有个妇女已经绝望的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
“轰——!”
“嘭——!”
在火石落地的一瞬间,一个金红色的防御结界在上空撑了出来,火石落在上面,发出嘭咚嘭咚的闷响声。
村民们眼见着得救,纷纷朝四周打量,那少年愣了一下,嚯地转头朝这边看来,接着唇角一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拿起一块石头,对着谢危做了个扔的动作,吐了吐舌头,便手一撑屋檐跳下了地,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谢危皱眉道:“别跑!”
他抱起两只崽子,几个起落追了过去,到了房屋附近的时候,却见地上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
“你抓不住他啦。”刚刚被救的一位村妇好心道,“瓜娃子一落地都能藏土里,你都不知道他从哪走的,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
谢危道:“你们就这么惯着他?”
村妇一滞,又叹息着摇了摇头,“那还能咋滴?打又打不过,抓也抓不住,除了好声好气的商量,也没别的办法了。”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老伯又看向邵元清,笑道:“这不是有仙长来了吗?仙长来救我们啦!”
他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灼热到逼人。
邵元清乘着轻风徐徐飘来,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笑眯眯道:“尽力,尽力而已。”
谢危疑惑的看他,“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他?”
邵元清“唔”了一声,试图讨价还价,“如果美人答应加入我们门派,我就把全部事情告诉你。”
谢危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