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吧。我等会喝。”
“殿下,现在就尝一口嘛。就一口,喝了保准精神百倍。”周明玉撒娇说,将一环沉香偷摸放在了办公的桌上。
今夜她穿的薄凉,赵淳清连眼睛都不抬下,周明玉怀疑他是不是男人,不过心想还是有成效,毕竟今夜赵淳清至少没让她马上离开。
赵淳清揉揉眉心,对周明玉每夜的纠缠感到烦躁。
“你下去。”
“什么?”周明玉无辜地注视着男人。
“我叫你下去,听不懂吗?”
女人被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似乎能够体会到里面隐含的怒气。
咬咬嘴唇,周明玉心有不甘地踏出门槛,心道是,就算离开又怎么样,今夜她做了两手准备,不喝药膳没关系,还有西域淘来的沉香不是吗?
周明玉派了个丫鬟守在此地,一旦赵淳清出了动静,就向她汇报,施施然便离去了。
费阳小解回来,便闻着屋内有股熟悉的香气,这种味道莫名与那天在客栈留宿店小二送的香薰类似。
“爷,夜深了,歇息吧。有什么明天再处理。”费阳揉揉涩巴巴的眼睛,跟着打了个哈欠说。
赵淳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点点头同意了。
费阳帮着他收拾了公文,又洗了笔墨。
赵淳清鼻子一动,问费阳,“你闻着什么味了没?”
“闻到了。”
费阳将那沉香拿出来,在鼻子前一嗅,熏得他头晕目眩,一下就燥热起来,赶紧甩甩脑袋清醒,“这物可不能留。”
赵淳清看他这模样就笑笑,随手拿过沉香抛入洗笔水中,直接派人收走,两人回到小院内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
督师府里吵吵闹闹的,各路丫鬟侍卫都在走动,似乎为某件事情交头接耳。费阳夜里本来就睡得晚,刚迷迷糊糊的做第一个梦,就被“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大人,快起来。出大事了。”
费阳梦见吃糖葫芦吃得起劲,砸吧砸吧嘴,还想来一口。
但糖葫芦猛然变大,晃着身子拒绝他说,出大事了,快起来。
费阳被说话的糖葫芦吓醒了,揉揉眼睛,在床上缓了会儿神,才听清楚外面侍卫在叫唤什么。
“什么事啊?”
“爷,你快起来。真的,事关重大。”
费阳披了一件白色薄衫,赶紧推开门招呼侍卫,“什么事。”
侍卫面色凝重,凑到费阳耳边小声低语,“周小姐昨晚暴毙了。”
费阳脸瞬间就白了,他有些想不到,这在扬州督师府内,太子坐镇的府上,周明玉丞相之女死了。传出去得闹多大的喧嚣出来。
“快带我去看看。”费阳来不及束发,将衣带打了个结,就跟着侍卫去了西苑那边。
“说说是怎么回事?”两人脚步匆促前行。
“今早五更天时侍女叫周小姐起床更衣,说是昨晚吩咐要参加庙会去求保佑殿下。侍女叫了半天,都没反应。后面过了一个时辰,侍女这才发现不对劲。侍卫踢开门后,就看见周小姐……”侍卫故意观察了下周昀的神色,不知开不开口。
“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
“好了。我知道了。”费阳打断他后面的话,谁都猜的出来是怎么回事。他面色凝重敲了系统。
按照发展这周明玉不应该死啊,在这条气运线里她是作为辅助赵淳清登基的重要角色,将来也会随着赵淳清母仪天下,怎么就暴毙了呢。
“老哥,醒醒。周明玉突然死了,快帮我看看气运线是怎么回事?”
系统:“莫慌。我更新一下。”
“……”
系统:“没事,差错在正常范围内。下了,大早上的继续睡会儿。”
“等等,老哥!”
在费阳的呐喊中,系统仍旧没有出现。
到了西苑,周明玉面上被盖了层白布,还穿着昨晚那层薄纱躺在床上,手臂大腿多处乌青,一看就是凌虐致死。
赵淳清冷着一张黑脸,似乎他也想不到这丞相的女儿葬身在督师府内。要说,督师府内已经被他的暗卫包了三圈,能进来的无非是无害的鸟雀苍蝇之类。
杀害周明玉,制造她被人玷污的假象必定是早就潜在督师府的内贼。
偏巧太史一大早便来汇报公务,不幸见证了这一幕,不知扬州太史和丞相是何关系,事情想要压下去有些棘手了。
“殿下。”费阳沉重地道了一声。
“节哀。”
赵淳清掀开白布,让周昀看他姐姐最后一眼。周明玉全身红肿乌青不说,白皙的脖颈处还有一道血痕,在床上浸出一摊红花。
仵作趁机上去检查。
侍女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不住地啜泣。
“昨晚你没在小姐房里伺候?”
侍女抹了抹眼泪,抽噎着将原委一五一十说出,“唔……昨晚小姐安排我在大人的书房前候着,小姐……担心大人,想知道大人是否喝了药膳。随后奴婢回了西苑,见小姐房间灯灭了,便就没有打扰小姐休息。去下人的通铺凑合了一晚。”
“您不信,可以叫通铺里的下人作证。”侍女连忙指了候在门外的几位下人。
赵淳清摆摆手,让侍卫将她拉下去,侍女连忙哭叫着解释不是她。
“昨夜是哪一队守卫在西苑值班?”
“是小的。”招呼费阳过来的侍卫站了出来。
“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这……小姐房内一直很安静。”
赵淳清蹙着眉头,让侍卫跟着下去,他在房内四处转了转,发现房梁处有细丝擦过的灰尘痕迹,翻身上墙,果真这梁上的瓦片被人动了。
仵作检查完了,杵在一旁说,“初步检查,小姐死于一剑封喉。身上的痕迹与喉咙的伤口大约隔了一个时辰。看样子……凶手是在小姐死后施暴的。而且,小姐身上有股西域异香,死前应有沐浴。”
费阳打了个寒颤,真残忍,翻手帮周明玉盖上白布,留下仵作,三人于是退了出去。
太史在一旁哆嗦,“殿下,这周小姐的遗体怎么处理?”
赵淳清瞥了一眼,还没缓过神来的周昀,看来周明玉的死对他来说还是个打击。
他哪里知道,费阳是在担心气运线会不会崩掉的事情。
赵淳清挥手下令道,“周昀,给丞相写一封书函。太史大人,劳烦您找几位得力的官差将周小姐的遗体运送回京吧。”
太史点点头,转身离开之前眼珠子飘忽不定也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赵淳清也管不了他的算盘,揉揉眉心,太阳穴发胀的疼,他想多半这翻天风雨要袭来了。
十三皇子也带着大炮匆忙赶来,瞥了一眼屋里盖着白布的周明玉,面上没多大想法流露,只是轻声唤道,“皇兄,这是怎么了?”
赵淳清未说话,示意十三跟着他去书房商谈,末了还添上一句,“周昀,你也来。”
费阳小跑跟上。
书房里内气压极低,进来送茶的侍女打了个哆嗦,奉上茶之后赶紧迈着小步退了下去。
赵淳清靠在正椅上,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费阳跟了他几个月,还是摸得清太子的小习惯,往往这个时候,总有些人得翘辫子回老家。
“十三,这么久了。皇兄一直没问你,你站哪一派?”敲击的节奏缓了,很有秩序,像扣紧心脏的钟声。
十三没有什么表情,费阳如果不是见过小孩笑过,还以为他是面瘫。
“皇兄认为呢?”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我的希望很重要。”
“那十三就在皇兄希望的那一派。”
“那好,这话皇兄爱听。你可知道你三皇兄是怎么薨的?”
十三的瞳孔骤然放大,而后恢复如常,“不知道。”
“虎毒不食子,人饥易子食。”赵淳清端起一杯茶水,用茶盖抚开浮叶,幽幽吐出一句。
第13章 花与鸟同在(十三)
“是那位。”十三肯定说。
赵淳清点点头同意,他们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
皇宫里的事谁都说不清楚。
十三对三皇子的死一直存在疑惑,他怀疑过很多对象,有周丞相,有太子,有五皇兄,有父皇,甚至有丽妃。
对于答案是皇帝,他没有什么好吃惊的。三皇兄薨了,丽妃背后的家族势力就削弱一分,提拔了他,无非就是想让他守在边关的外公趁着还有一口气在与丽妃拼一拼。
到时候两败俱伤,父皇也正好收回辽东的兵权和分散朝堂的丽妃势力。可父皇已经好几年没动作了,突然又开始谋划,是为了谁?
曾经十三以为父皇是为了稳固太子的权益,现在他看不清了。
十三瞥了一眼表情木木的费阳,周明玉一死,周丞相还能和太子共渡一条船吗?还是说,压根周家就没下过水。
“明玉死了,作为未婚夫婿,我应当回京一趟。十三,你留在扬州暂代监督史,有什么不懂可以找任我星商量,他是我的人。”
“皇兄路上小心。”十三点点头。
“周昀,你去收拾下。我们后日启程。”
费阳诺了,这才来扬州一个月,监督史的位子都没坐热就要回京,更何况回京路上也是凶多吉少。
上午操办了周明玉的事,下午又迎来一个任我星的大消息。
前几日派任我星稽查草寇有了眉目
他抓住了下山购置米粮的小喽啰,绑了拷问才知道,小喽啰还是个前任大寨主,被端了老窝之后,才变成打杂的小喽啰。
“把你今早说的再说一遍。”
任我星将鼻青脸肿的山贼放倒在地上,看来他早上受了不少苦。
“小的王麻子……是城外官道的山匪,祖辈五代都在山上做山贼,平时没个正经活干,就劫小百姓的钱财养活一大家子,偶尔运气不好,还得去隔壁山头猎点山猪回来。”王麻子跪直身体,打着哆嗦说。
赵淳清闭着眼睛养神。
“大人小的真没干过什么大坏事,劫了财就放人走了。这不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都是小的婆娘帮小的抹的鸡脖子。”
任我星踢了他一脚,“少废话,说重点。”
“哎,哎,爷轻点。半年前,山里来了一群官兵,将小的大舅二舅一并擒获,小的开始以为是官府派来的剿匪行动。谁知,那群官兵占山为王,带着我们一群人做了老大。平时让我们替他打点下手什么的。”
“然后。”赵淳清有些不耐烦。
“几个月前,他们去截获了一批官银,应该就是大人……说的运河官饷。”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官兵的?”
“他们抓小的二舅时,穿的是有字的官服。小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字,但看着像衙门里的官服。小的下山过了时间没有回山里报道,他们肯定得把婆娘娃儿给砍了。”王麻子磕了几个头,鼻涕眼泪都往嘴巴流,“小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句句属实啊,求大人不要杀我。”
任我星觉得有些辣眼睛,将王麻子的头按下,免得脏了太子的眼。
“还有呢?”任我星拍了一下王麻子的头,这家伙不老实。
“小的替他们煮饭时,听到他们说是西北来的……其他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婆娘还在山上,求大人放了小的吧。”王麻子语无伦次,咚咚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费阳哀叹,刚才不说婆娘被砍了吗,这会儿前言不着后语的,亏的是祖传的产业,凭他智商怎么能当上寨主?
“真说完了?”赵淳清瞄了一眼王麻子冷声道。
他因为周明玉的事心情不好,三尺范围内都像冷空气来袭,冻得人直打哆嗦。连费阳都不敢撩动那根紧绷的神经。
王麻子眼神飘忽,不敢与赵淳清对视,后面迫于威压只好找了个注意点盯上,一直点着头,巴不得人看出来他还有事隐瞒。
“带下去再问问。”赵淳清一挥手,王麻子就被拖出去了。
费阳替他向老天祈求保佑。
“西北来的,周昀,你说会是什么兵?”
费阳突然被赵淳清点到,慌了神,脑子转了几圈都没转过来,“西北兵?”
赵淳清没被他逗笑,费阳收获一颗白眼。
“西北是前监督史曾任职的管辖区域,也是你父亲第一门生的驻地。周昀啊,周昀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赵淳清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一下一下,像费阳在现代看的一部电影,死亡钟声。
费阳打了个寒颤,真想说,爷,别叫我大名了,没拧�
“这趟扬州来的真是太有趣。”赵淳清起身便走了,费阳也不敢跟上。
胆战心惊度过了两晚后,费阳都没有机会见到赵淳清,他忙着筹划什么,运道的监督工作已经全权交给十三皇子了,而太史自从周明玉死的那日便不再来督师府。
费阳没有被安排什么工作,整日在花园外摸鱼逗鸟玩,要不就躺在书房翻他那些宝贝小人书陶冶情操。
午后暖阳,费阳搬了根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