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僵尸,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或是歪头,或是掉脑,又或是皮开肉绽,露出骸骨又或者是土色的内脏。
它们不顾一切的扑来,发出嘶嘶的可怖声音,只是在场众人,或是来历非凡,或是出身武林名门,见多识广,虽然惊讶于地底深处,竟然藏着这般多的、不干净的东西,却也谈不上有多惧怕。
无需四大名门之主与鹤行生出手,各家的高手,就已经开始清理这些僵尸。
只是这些僵尸却也古怪,即便被劈得粉身碎骨,砸落在地,它们碎散的尸骨,也如同蚯蚓一般蠕动着,重新聚合,混着地上的泥土,摇摇晃晃的再次站起。
这些僵尸多得难以计数,虽然谈不上威胁,却是砍了又起,怎么也除不干净。
叶萱芝哼了一声:“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采臣淡淡的道:“被不可知的力量束缚住的亡魂,束缚他们的力量,超越了你们的实力,自然也就不是你们能够除得掉的。”
叶萱芝再哼一声,拂尘一挥,轰的一声,两具僵尸瞬间烧成飞灰,洒落了满地,拂尘扫去,尘土卷着骨灰,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
谁知仅仅只是一会儿,这些骨灰又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合成了根根白骨,进而裹着泥土,一点一点的重新生长。
秋姜怀一抬手,雷砂击出,轰然一响,将它们再次击碎。他猜想,这些尸体之所以能够重生,必然是骨肉中附有邪术,是以直接动用了能够除邪破秽的五雷正法,谁知,两具被轰散的尸体,依旧在土中蠕动,聚成人心,发出痛苦的嘶声,往他们扑来,然后被再一次的轰碎。
四大名门之主尽皆动容,很显然,正如这位宁先生所说,束缚这些亡魂的、不可知的力量,的确是超越了他们的能力。
鹤行生问:“宁先生,你可有破解之法?”
宁采臣道:“这底下的土石,混杂着束缚它们的力量,化地成钢之术,自然可以将它们定住,但是治标不治本,并不足以释放它们的亡魂,想要真正破解,还是需要找到这种力量的根源。”
鹤行生道:“那我们还是先继续前进再说。”他心怀悲悯,既然化地成钢之法,治标不治本,他自也就不愿对这些可怜亡魂出手。
他们继续推进,忽听前方传来桀桀的怪笑,他们赶紧定住,只见一名老妇,领着不少戴白色鬼角面具的人,挡在前方。
四大名门之主尽皆戒备,很显然,他们留在这个山谷里的那些人,全都是被这些人所杀。现在这些人,公然挡在他们面前,显然是来意不善。
鹤行生却是叹道:“原来是黑日教的草鬼婆婆?”
草鬼婆婆眯起了眼睛:“不愧是鹤冲阁的少阁主,竟然知道老身。”
四大名门的人,彼此对望。李炬沉声道:“黑日教?为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个教派?”
鹤行生解释道:“只因为这个教派,并非在我们戎州滔土,而是来自次州袄土的一个古老宗教。与圆月镇一般,黑日教教徒也是一向与世隔绝,不为外界所知,小道以前曾去过次州,对次州的风土人情和各方势力,略知一二。”
草鬼婆婆阴阴地笑着:“连一向不和外界来往的我教,少阁主都听过,这可不仅仅只是‘略知一二’了。”
其他人心中想着:“黑日教……圆月镇……又都是与世隔绝的古老宗教,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渊源?”
叶萱芝叱喝道:“是你们杀了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草鬼婆婆阴森冷笑,“如果你说的是在这里挖掘地道的那些人,那的的确确是我们杀的。但如果,你说的是原本住在这里的,圆月镇的那些族民,呵呵呵呵……那不是你们灭族的么?”
四大名门之主尽皆色变,屈刭秋喝道:“莫要血口喷人,胡言乱语。”
草鬼婆婆桀桀怪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说了,到如今,你们以为你们全力隐瞒,就能够让少阁主相信你们么?为何不肯大大方方的承认你们的贪婪与罪孽?”
叶萱芝阴阴的道:“什么贪婪与罪孽?”
草鬼婆婆的笑声,如同细针,在弥漫的雾气中刺得人耳朵发痛:“你们真的以为,当年你们只是在无意中得知圆月镇镇底隐藏的秘密的么?当然不是,那是我这老太婆子,暗中想办法透露给你们的,老太婆子的本意,是让你们来这里打头阵,不过你们倒也聪明,竟然花了大价钱,雇了‘暗流’前来灭族,使得‘暗流’的那些杀手,跟圆月镇同归于尽。桀桀桀桀……”
第61章 好奇害死狐?
四大名门之主又惊又怒,原来从头到尾,这个老太婆就在利用他们。此刻,他们辛辛苦苦的在这里挖出井道,这老太婆更是直接杀人占地,将他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开出的井道占为己有。
“老太婆,给我死来!”叶萱芝脾气极差,拂尘一拂,一条孽龙冲出,张牙舞爪的朝草鬼婆婆扑去。
草鬼婆婆笑道:“且住,你我谈谈再说。”任由孽龙扑至她的身上,却将袖子一抖,嗤嗤的几声轻响,她叹道:“蚀骨针?呵呵,好暗器。”
叶萱芝哼了一声,她这一击,看似凶猛暴戾,杀气逼人,然而冲出的龙形只不过是幻象,暗藏的蚀骨针,才是真正无形无影的杀招,没想到,却被草鬼婆婆轻易看破。
屈刭秋等心中忖道:“原来蓝宫宫主的这招‘彩龙戾天杀’,龙形只是幻象,真正的杀招是暗藏的毒针?以往死在她这一杀招之下的敌人,看似被孽龙杀来,实则是死于见血封喉的毒针,难怪死相那般诡异。也亏这老太婆,能够一眼看破幻象。”
鹤行生心中想着:“想不到蓝宫号称名门大派,竟在暗中淬炼蚀骨针这等邪毒之物,话说回来,她刚才这招彩龙戾杀,换作是我,看到龙形击来,也无法一下子看破幻术,只能先避在说,避的过程中,就难免被它吸引了注意力,一不小心,就着了毒针。”
宁采臣则是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叶宫主且住手!”草鬼婆婆道,“此前的事,是我这个老太婆不对,但是上古宝库,谁也能够忍住不心动?叶宫主说是不是?你们利用了暗流,我们黑日教利用了诸位,本质上有何不同?”
叶萱芝冷笑道:“似你这等无名邪派,岂能与我们这般名门大派相提并论?”
草鬼婆婆道:“既然叶宫主说不能比,那也无妨。不过这地底情景,有些怪异,亦超出了老身预料,你我双方,都是为了宝库而来,想来这上古宝库,珍宝不知多少,你我何不精诚合作,先打开宝库,再看看,或是瓜分,或是其它?”
说到这里,她一拍手,另一边,几名带着鬼角面具的黑日教教徒,押着一名身高八尺、满胸横肉的女子过来。
那女子正是花朵,一眼看到自家少阁主,惭愧的道:“少爷!”
鹤行生点了点头:“无事就好。”
又看向草鬼婆婆:“还有一个狐族的小姑娘与她一起,她现在在哪里?”
草鬼婆婆道:“这个……”
宁采臣道:“无妨!我那小徒弟,吉狐自有天相,她只是藏了起来罢了。”
草鬼婆婆转身道:“将人放了吧!”
那些黑日教教徒将花朵放了,花朵回到鹤行生身后。
鹤行生看向草鬼婆婆:“我相信贵教合作的诚意,但是我原本就不是为了圆月镇而来,你们有人潜入鹤冲阁,杀了武林公法庭关押的重要囚犯,此乃公案,却不是我说不管就能够不管的。”
草鬼婆婆道:“放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此事过后,杀人凶手,我这老太婆子,自然会交给少阁主处置。”
李炬为人多疑,哼了一声,问:“这我就不太明白了,贵教现在要跟我们合作,自然是因为,这里的情况,贵教单靠自己并无法搞定,但是在这之前,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内部的情况?你们的那个丫头,可是会地行术的,她难道也不知。”
草鬼婆婆道:“这个……”
宁采臣在一旁,淡淡的道:“这当然是因为,那个女孩并不是他们黑日教的人,而是被这老太婆以邪术强行控制住,这地底深处既然藏有宝库,她当然不敢让那女孩,一个人进入这里,万一在这底下找到办法,脱离了她的控制,那她不就得不偿失?”
鹤行生心念快速转动,也想明白了此间环节,叹气:“刚才我听到那小姑娘的惨叫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原本就是你们破解沿途禁止,打开宝库的关键,但是现在,已经出现意外,她已经脱离了你们的控制,这才是你必须要着我们合作的原因。”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草鬼婆婆道,“总之,水凤城这些日子的血案,全都是那丫头一人所为,鹤冲阁的要犯,也是她杀的。事后,老身自然会将她交出,给不出活人,也要给出尸体来,让诸位有个交待。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此地深处,那天嫦仙子遗留下来的宝藏?”
鹤行生动容:“天嫦仙子?传说中,两万年前,从九州界飞升至月境的太阴星主——天嫦仙子?”
草鬼婆婆道:“除了她,还有哪位天嫦仙子?”
看向怒视她的四大名门之主,桀桀笑道:“你们不要这样看我这老太婆子,老太婆子已经到下头看过,如果没有少阁主帮忙,我们连宝库的门前都到不了,再说了,既然是合作,那见者有份,到了这个时候,又怎能将少阁主和他带来的这位朋友,当作外人?”
叶萱芝、屈刭秋、李炬、秋姜怀心中各自计算,却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要么就是杀鹤行生和这个姓宁的灭口,要么就只能让他们分一杯羹。
只是,这姓宁的他们不熟,鹤行生的为人,他们却是多少有些了解,想要收买鹤行生,让他事后不将整个案情往公法庭报上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由得往鹤行生看来,却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说话。
他们心中暗自忖道:“实在不行,等打开宝库,取了内中珍宝之后,再来将他们杀了灭口。”
四人悄然对望,他们心中虽然各有算计,在这一点上,却是仅凭着眼神交流,就很快的达成了共识。
要知,他们身为名门大派,贪图宝库,雇佣杀手组织将圆月镇灭族,这样的事一旦泄露出去,那必然就是身败名裂,他们想要实惠,却也容不得自家的名声沾上污点。
黑日教暗中算计他们,固然令他们恼火,但也正因为黑日教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见不得天日的邪派,在必要时,反而与他们能够达成一定共识,即便达不成共识,像黑日教这样的无名邪派,说出去的话,也没有人信。
但是鹤行生这种,多次为武林灾劫四处奔走的正道中人,就不一样,侠肝义胆,且油水不进,在江湖上朋友多,信义广,让他活着出去,对于这四家来说,显然是如坐针毡。
草鬼婆婆嘿嘿怪笑,声如老鸦:“既然大家已经说定,我们这边前行。”
——
同一时间,某个光影幽暗的角落里,小狐女藏在暗处,胆战心惊的看着前方。
她的头顶,是一个诡异的通道,一条条令人心悸的、触手般的阴影,到处乱伸,胡小娇曾看到那老太婆的手下,被这些阴影碰触到,一瞬间,就化作了血水。
她的周围,一朵朵色彩诡异的花,散发着玫丽的幽光,胡小娇知道,这样的花,大多是带着毒性的,也不敢去碰触它们。
她的前方,那皮肤稍显黝黑的少女,倒在地上,在战栗中颤抖。胡小娇心中暗暗叫苦:“哎呀呀,小狐狸脑袋秀逗了,竟然追着她跑到这种地方来,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果然是好奇心害死小狐狸,看这个人,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想不到我竟然会跟她一起死在这里。”
抬起头来,泪水汪汪:“想我胡小娇,身为绝顶淫魔的女徒弟,才出魔窟,又入地府,狐生真的是、无奈啊。”因为师父经常抬头望天,说他自己很无奈,小狐女不知不觉也学了过来。
她踮着脚步,往那少女小心翼翼的接近,见那少女身上的黑色纹痕,犹如细蛇一般扭曲,她翻滚,哭泣,时不时的,发出痛苦的叫声,犹如有无数毒蛇在她的体内撕咬。
胡小娇头皮发麻,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个时候,她在暗中跟着那老太婆和带鬼角面具的那些人,见到那老太婆与这少女会合。
这少女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偶尔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婆的身影,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那老太婆带着一个神秘的法宝,打穿了最后一层,进入这地底洞天,随之,少女看到周围那些僵尸,先是震惊,继而哭泣,然后捧着脑袋,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老太婆对她又喝又骂,这皮肤显黑、脸和颈上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