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马车搭建的台上,只看到那点妃红,在他们的军队里来回窜动,沿途倒下不知多少兵将。
“不要慌,她撑不了多久!”有人叫道。那人本是为兵士打气,妃红襦裙的少女听到他的呵斥,反仗剑朝着他杀来,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那人惊慌后退,少女的身影却是飞快,刷的一下,他的脑袋飞起,在空中滚了两下,然后便与他倒下的无头躯体,一同砸在地上。
银翅侯大怒,派出身边众多高手,往那少女剿杀而去,谁知那少女却是敏锐,她剑光飞快,避开这些高手,只往人多的普通兵士里杀。
却原来,哪怕再厉害的军队,绝大多数士兵也就是征召或是强行拉壮丁拉来的普通人,都是不曾练过武的。
以少女的本事,杀入这些人中,直如砍瓜切菜,她的宝剑乃是碧荒上独一无二的、纯粹由最精最纯的玄铁打造出来的飞剑,砍竹子都没有她这般利落,基本上,所有士兵所用的枪戟,其杆身都是木杆,噼噼啪啪,在她的剑光下,纷纷断裂。
少女心如明镜,外景内现,甚至无需用眼睛看,四面八方刺来的兵刃,都被她感应得清清楚楚。她来去如电,犹如羚羊挂角,动向无可捉摸,往往冲到半途,瞬间折向,她不与那些朝着她冲来的成批高手为敌,只是不断的杀入小兵中,杀散了一批又一批。
若有武将又或军中高手,在混乱中落单,她便又快速杀去,千军万马之中,那人只觉自己独自一人,站在她的面前,接下来不管是逃是战,都被她快速瞬杀,挡不住一个回合。
银翅侯身边有一人,唤作程时,乃是无疆界中的一流高手,他越看越惊,这少女杀散了一波又一波,换作是其他人,哪怕本领再强,也早就已经内力不支,筋疲力尽,在这样的大军之中,哪怕只是气劲稍稍中断,还没有来得及调息,就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
然而那少女,却依旧行云流水,不知疲倦。
他自然不知道,那妃红襦裙的少女,筑基成功,体内气机旋转不休,已是脱离了武道的范畴,不可以凡人的角度视之。他又惊又疑,惊骇莫名,忽地喝道:“来者可是顾灵芊?”
银翅侯等,尽皆一震。紧接着又想道:“是了,小小年龄,如此剑术,她不是那闯宫杀人,连天衡公都不是她的对手的顾灵芊,又是何人?”
虽然也有人想着:“听说那顾灵芊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腰粗臂重,满胸横肉,天衡公方才不是她的敌手,怎的竟是这般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然而想来想去,除了那彗星般崛起,突然间就名震江湖的顾灵芊,天下还有哪位姑娘有这般本事?
剑光卷舞,成片倒下的尸体间,传来清脆的笑声:“不错,本女侠正是顾灵芊!”电光石火间,杀入了另一波人群。
山头高处,田雯珊、倪正吉等,眼看着那点粉红在大军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既是惊喜,又是钦佩。
田雯珊的本领,在后辈中也是不弱的,近来修炼那位宁先生改良后的自家绝学,实力更进,眼力过人,敌阵虽远,她却看得分明。
她心知,顾灵芊的本领,的确是远远超越了她,在江湖上无人可敌。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她眼不视,耳不闻,四面八方的动向却全都在她掌握之下的玄妙,以及绵绵不绝的气力,这才是真正的超越人力,是不可思议的神仙手段。
难怪那丫头敢于自夸,在江湖上,她肯定敌不过两个天衡公,但在战场上,十个天衡公也不及她。毕竟,在这样的千军万马中,哪怕有十个天衡公,像她这般直入大军阵中乱砍乱杀,此刻也必然杀得筋疲力尽,能逃得性命都是运气。
他们看到,那妃红色的身影,在大军中来回乱窜,杀了不知多少人,直把整个敌阵贯穿,又以不可思议的御剑术,划出弧线后再次杀入,多次杀穿敌阵后,她所到之处,无需她动手,所有士兵尽皆狼狈四窜。
敌军中固然也有不少高手,然则成批结队的,总是追不上她,落单孤身的,又被她所杀。不多时,军不成军,阵不成阵,再加上她专往人多处杀去,直杀得鬼哭狼嚎,到处奔逃。
倪正吉大喜,心知时机来到,与田雯珊一同,上马领军。田雯珊手提细长银枪,骑着白马,邻军下山,他们不急不慌,缓缓压上,仗着地利,慢慢加速,此刻,敌军已经毫无阵型可言,眼看着骑兵杀至,尽皆后退,阵脚大乱。
前军挤压后军,后军弄不清前军状况,慌乱更甚,乱象如不可控制的洪流,急剧扩散。再加上那道剑光,兀自来回飞掠,不断厮杀。等到田雯珊等开始冲刺,更是一触即溃。
银翅侯、程时等见势不妙,想要约束队伍,然则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控制得住?兵锋如狂潮,一路进一路退,田雯珊沿途杀人,直杀得乱军人仰马翻。银翅侯等俱是知道,已经无法挽回,眼看着对面骑兵汹涌杀到,掉头就逃。
田雯珊、倪正吉等纵兵急追,无需他们动手,乱军自相践踏,死去的就不知多少,又有不少人,无头苍蝇般往周围山林逃窜,田雯珊也不管他们,直朝着心惊胆战的银翅侯等紧追不舍。
田雯珊带来的这支队伍,虽然人不过千,但却是田堡用来守护自家邑城的、精锐中的精锐,兵强马壮,韧性非常,此刻竟如滚滚战车碾压着疯狂逃亡的蝼蚁,烈火燎原,肆意宰杀,并成功的追上了银翅侯,快马冲杀,锐不可当。
田雯珊一枪将惊恐的银翅侯刺下马来,策马停歇,手持缰绳,右手提着滴血的银枪,轻轻喘息。她不过是一路追杀,收割战果,此刻酥胸起伏,亦已疲惫,也不知刚才,顾灵芊是怎么以一人之力,杀溃近万大军的。
看向周围,身边的其他人也已慢了下来,开始约束逃兵,招降俘虏。她抬起头,看向后方远处,在那里,顾灵芊早已飞回山头,落在一株古树横生的枝头,坐在那里,翘着腿儿,用竹筒喝水,悠闲自在的样子。
那日傍晚,倪正吉带着部分人马,监督降兵打扫战场,搬运尸体,搜刮军粮器械,其他人驻扎修整。山脚下造灶生火,青烟袅袅,山头上建一帐篷,田雯珊派信使前往树域和父亲两处,汇报战果,然后便与顾灵芊聊着天儿。
两人铺了一张竹席,席地而坐,对中隔了一张小桌,旁边用简陋的炉子,生起炉火,煮着青茶。田雯珊赞道:“幸亏有你赶到,难怪你现在能够在玄女殿做宫主。对了,你师父呢?为什么没看到他?”
“嗯嗯,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厉害么?”顾灵芊警觉的看着她,“我师父不在。”
“啊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厉害,我们俩也认识得很早了,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小,我一看到你啊,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想着,这姐儿将来肯定是了不起的人儿。”田雯珊为她斟茶,赞完之后,仿佛随口问问,“那你师父去哪了啊?”
“不要说得那么好听,我怎么觉得你从小就看我不顺眼?”顾灵芊瞪她,“我师父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啊!我从来就觉得你很顺眼啊,觉得我看你不顺眼,那是你的误解啦!”田雯珊笑道,“其实你师父在哪儿,我也没那么上心,真的,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我爹想要知道,你也懂得,我爹说,宁先生帮我们田家改良了家传功法,是我们田堡的恩人,让我出门后试着打听打听。真的不是我要知道,你别在意。”
顾灵芊道:“我才不在意。”
田雯珊娇躯向前,压低声音:“那他到底在哪儿?”
顾灵芊跟着往前压,瞪她:“关你屁事!”
田雯珊心知,这丫头再怎么有天分,也不可能靠着她自己,无端端的厉害到这种地步,真正了不起的,必然是她的师父宁采臣。可惜这丫头变聪明了,死活无法从她口中掏出她师父的下落。
没两日,这一战的结果,就像风一般传向了四面八方,继闯宫杀死天衡公之后,顾灵芊再一次的震惊天下。一人闯阵,以一敌万,以前“万人敌”这一说话,本是形容那些统兵能力超凡的名将,谁也没有想到,现今,竟然有人能够真正的做到“万人敌”。
顾灵芊知道,坠星海那一边,依旧在吸收天地灵气的通天塔,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建好,到那个时候,整个碧荒都会有危险,而要领军去帮师父,就必须先平定局势。
她对玄女殿中那一大堆公文不感兴趣,于是干脆就与田雯珊合作,领军厮杀,但遇敌军,顾灵芊先以一己之力,将敌军阵型杀乱,田雯珊再率队以精锐骑兵冲杀,战法很老套,反复使用,也没有多少新奇之处,但却所向披靡,击溃了一支又一支敌军,谁也拿她们无法。
再到后来,顾灵芊甚至不需要冲阵厮杀,在阵前报上一个名字,敌军就吓得阵脚大乱,自行溃逃。整个战局,也因此扭转,在她们的帮助下,成天瀚成大将军所率诸侯联军,成功的攻占了陀河上游大片土地,并大量建造战船、楼船。
玄女殿以青灵大阵,再施仙法,降下大雨,诸侯联军顺流而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只是无人知晓,际此关键时候,碧荒上的所有女性,都面临着一个突然降临的巨大危机——
第38章 混世魔王、九首妖鸟
自那日,宁采臣协助虎头寨大破敌军,虎头寨寨主黄霸以宁先生教的三板斧,阵斩霍谊之后,西边的整体形势,也在快速改变。
狼军主帅陀西狼首大怒,继续派兵围剿。虎头山周边的各大山寨,则纷纷依附黄霸。在宁军师的调兵遣将之下,黄霸接连击破狼军,并招兵买马,连破数城,因其起于虎头寨,再加上原本就有一个“狼军”,于是众人便将黄霸为首的这支异军突起的军队,唤作虎师。
盗寇四起,其实大家的起始点都差不多,气势一盛,来投靠的人才和猛将也就多了,圈的地也就大了,实力进一步增强。反过来,狼军几次战败,原本那不可一世的气焰,极大收挫,整个发展都被虎狮给压制住。
黄霸有心要做王侯,给自己的子孙博个荣华富贵,嫌自己的名字不够文雅,便让宁先生帮他改个名字。宁先生对这种事完全不上心,随口敷衍,说名字要那么文雅做什么?
应该要霸气才对,要做到一说出来,就能够止婴儿啼哭的霸气,要让大家听到他的威名,就觉得心惊胆战,要让子孙一听先祖大名,便知他为人霸气。
黄霸觉得很有道理,就改名叫作黄霸天。
又让宁先生帮他取个外号,毕竟江湖上的厉害高手,好像都是有外号的。
于是宁先生为他取名号“混世魔王”。
黄霸觉得这宁先生,看上去文质彬彬,骨子里还是很豪迈的嘛,帮人取个外号都这般霸气。
“混世魔王”黄霸天……他喜欢!
他却哪里知道,这宁先生纯属应付。三百年前,他刚到山海界,别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想用旧名,又懒得花心思去想新名字,随口就借用了《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三个字。
他对自己的名字都这般敷衍,哪里还会去帮别人想个好名字?
因为想到在非人间的评话里,程咬金会三板斧,于是自创了一套“三板斧”教给黄霸天,用的同样也是剜眼睛、削耳朵、砍脑袋三招。反正以他神劫高手的本事,随手编出的几招,已足够让黄霸天在凡人间混出个名堂,而招式越少越简单,也越容易在战场上发挥。
既然会三板斧,那取名号叫“混世魔王”,好像也正常得很。
要知道,他以灵光灌顶之术传给自己女徒弟的那套剑法,还是花了一些心思的,女徒弟问他那套剑法的名字,他也不过就是随口来个“绝妙剑法”。
反正他也没说错,对于这些凡人……甚至是对于绝大多数的修仙者来说,那剑法真的很绝妙。
虽然顾灵芊那丫头,还无法明白它真正的绝妙之处。她现在的这点本领,在碧荒上虽然已经够强,但于绝妙剑法,不过是入门中的入门罢了。
那一天夜晚,宁采臣立于山崖之上,负手望天。夜空中,群星流动,以普通人无法觉察到的神秘连系彼此牵引,璀璨浩瀚。
他在心中忖道:“要解我体内的色空六咒,至少需要收下六个弟子。天华六极,顾名思义,乃是六法之极,这六名女弟子所需要的天赋,也各不相同。
“目前只收了灵芊一人,这些日子看来看去,也没有其他人选。玄女殿中的那些候补玄女,有几个天资不错,但她们自幼修炼天瑶玄经,天瑶玄经乃是当年玉皇朝七公主留下来的修仙法门,与天华六极功路子不同,难以再改。
“那田雯珊天分其实不弱于灵芊,若是先遇到的是她,我或许就是收她为徒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