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一瞬间,秦承懿忽然侧身,飞剑从他肩膀上削了过去,带起一片血花,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径直奔上前,举刀再砍。
李梦舟面色平静地递出一拳。
拳风凌冽。
秦承懿很清楚自己避不过,但他也没有选择躲避,只是再度侧身,拳风轰击在他左胸膛偏下的位置,他脚步只是微微踉跄了一下,便又一次拔高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刀锋狠狠扫了过去。
而恰在这时,飞剑也回到了李梦舟手里。
剑出。
刀剑相撞。
嘭地一声闷响。
秦承懿的身影重新倒飞了回去。
他晃悠悠地站起来,凝视着数丈之外的李梦舟。
道生有些惊诧地说道:“他每次都尽量把要害避过去,是想让自己受得伤没那么重,从而有机会接近七先生,他那么做的目的,是要掠夺七先生的气海灵元?”
虽然秦承懿的伤势能够自主治愈,但因恢复速度有些慢,面对李梦舟的攻势,秦承懿不能完全躲过,就只能尽量的避开要害,这俨然是拿命在赌。
赌的是他能站在李梦舟的面前,然后有机会掠夺李梦舟的气海灵元。
明知两者差距庞大,秦承懿仍有此作为,当然不能说是蠢,毕竟摆在秦承懿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有刀光敛去,在下一刹又大放光芒。
秦承懿沉着脸,往前迈步。
李梦舟也不再只站在原地。
有剑光搅动着云层。
云层跟随着李梦舟的脚步而发生着变化。
亮眼的剑光在云层里闪耀。
忽有一道剑气自云层里坠落。
紧跟着便是一道又一道的剑气。
那是离宫剑院剑技神通《离剑经》里的第二剑——照空流云。
但由剑仙斩击出来的照空流云与往常大不相同。
在一瞬间,山野就被一道又一道剑气毁坏的不成样子。
秦承懿身影很是狼狈地左挪右闪。
但仍是避不开被剑气刺中的情况。
他咬牙强撑着,想尽办法的靠近李梦舟。
沿途洒满了他身上迸溅出的鲜血。
剑气自云层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
而秦承懿躲避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但不知为何,滚动着的云层里忽然没了剑气。
秦承懿来不及细想,他得把握住任何一个机会。
在那一瞬间,他铆足了劲,速度暴涨,只要站在李梦舟身前三尺之地,他就能将其气海灵元直接掠夺过来,虽然掠夺气海灵元需要时间,他不可能做到把李梦舟的气海灵元掠夺一空,但哪怕只是掠夺一点,也能让他实力大增。
毕竟李梦舟现在是剑仙。
他若真能把李梦舟的气海灵元掠夺一空,甚至只需掠夺大半,便有望直接跨入玄命境界。
望着眨眼便迫近地秦承懿,李梦舟神情很是平静。
他缓缓抬剑。
有秋风乍起。
在秦承懿触及三尺之地的瞬间,便又一次倒飞了出去。
而秦承懿的胸膛直接血肉模糊,此前便已塌陷下去,尚未复原,现在更是惨不忍睹。
李梦舟那一剑是《离剑经》里的第三剑——三尺秋水。
刚刚云层里忽然没了剑气,很明显是李梦舟故意的,故意给予秦承懿靠近他的机会。
然后再给他致痛一击。
抛洒着鲜血摔倒在百米开外的秦承懿,终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也看出了李梦舟的意思。
心下冒出些绝望,但又被他强行压制。
他得靠近李梦舟三尺之地。
而剑修在三尺之间偏偏是极为可怕的。
哪怕不管在何种距离,李梦舟的剑对他而言,都很可怕,但想要接近到三尺之地显然更是难如登天。
李梦舟故意让他接近,再让他失败,无疑是在羞辱。
但秦承懿毕竟是秦承懿。
他的心境只是稍微起了点波澜,便很快恢复平静。
“这种局面想来很难有第二种结果,你的报复心过剩,那很不好。”
李梦舟微微挑眉,说道:“你这么快就认命了?”
秦承懿轻笑着说道:“我从来不信命,也不会认命,我的未来只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但在它不受掌控的时候,我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弥补,那倒是真的让人挺无奈的。”
李梦舟说道:“说来说去,你最终得到的东西微乎其微,甚至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很多,你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错误,这个世间属于每个人,但也不属于任何人,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国度的王爷,你显然不可能失败,终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你是姜国的王爷,你争战的是整个人间。”
秦承懿感慨道:“人间的战场确实太大,有所图谋的不止我一个,世间更是有数不清比我更强大的人,理想与现实总归是有很大出入的。”
李梦舟默然不语。
秦承懿看着他说道:“你初到琅琊城便是为杀我而来,而在我察觉到你的问题时,其实便想直接杀掉你,但有薛忘忧和江听雨护着,那里又是姜国都城,我不能因杀你而坏了我的谋划。”
“现在想来,就算明知道你以后会是剑仙,在那个时候我恐怕还是没办法杀你,毕竟要杀死那时候的你虽然很简单,可我也会直接暴露出来,便也很难活到现在。”
“所以那时候我只能以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用其他方式杀你,但要在都城里面,处处掣肘的情况下,那本身就是很无解的题。”
秦承懿沉默片刻,认真说道:“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在当年,若秦承懿不顾一切要杀李梦舟,当然是能做到的,但那个时候的他图谋甚大,与之相比,李梦舟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他就算再能谋算,也算不到未来那么久的事情。
去想早知道李梦舟会在以后成为剑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世间不存在如果。
他不信命,但命运又一直都在身边。
虽然嘴里说着是命中注定,但其实那更像是一种自我讽刺。
他曾经想着坐在姜国那个位置,能够带领着姜国站在世间之巅,成为人间最大甚至唯一的帝王,可在他真的走在这条路上时,又觉得异常的累。
现在的他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反而想着,若是当年没有跟北燕道宫合作,帮他们潜入姜国境内,毁掉不二洞,那么他跟李梦舟或许也很难有交集,他依旧可以继续自己的谋划,而且前面不会有李梦舟挡路。
事实证明,他跟北燕道宫合作得到的好处,真的不算多大。
他那时只是想要更多的力量。
实际上跟北燕道宫都是在互相利用。
秦承懿轻舒一口气。
他反复握紧手里的刀。
抬眸看着李梦舟,说道:“能死在剑仙手里,也不枉从世上走一遭,而若能把剑仙杀死,那我就赚大了。”
李梦舟看着气势有了很大变化的秦承懿,竟也打心底有些佩服他。
他佩服的是秦承懿的态度,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秦承懿都能冷静应对,哪怕面对死亡,也没有半点惧怕,反而很是洒脱。
他没有再继续折辱秦承懿的想法。
于是真正认真地拔剑。
秦承懿站在高处。
他很狼狈。
模样凄惨。
但他的气度极高。
心也比天高。
他全神贯注,看着拔剑的李梦舟。
那一剑相当精妙。
剑鸣声穿荡在山野里,逐渐高昂。
他举刀砍落。
被一剑斩飞。
然后又再度爬起。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疾奔而出。
李梦舟也朝着他在的方向冲去。
一把刀和一把剑,狠狠相撞。
紧跟着是反复相撞。
撞击声不绝于耳。
火花迸溅。
那是精彩绝伦的纯粹招式的比拼。
让得观看者的那些枯禅修士们竟有些沸腾的感觉。
看着拼命而战的秦承懿。
叶桑榆和初雪姑娘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样一种想法。
似乎至少在这一刻,秦承懿看着没那么可恨。
不再有任何谋算,只是纯粹要打一场。
秦承懿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出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每一次撞击发出的嗡嗡巨响,遮盖了世间里其他所有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把剑(上)
秦承懿在喷着血。
但他在咧嘴笑着。
李梦舟的神情很平静,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描淡写,将得秦承懿的攻势一一拦截。
但呈现出来的整体战斗画面却相当激烈。
空气被撕扯着,嗡鸣声大作。
秦承懿的脸色愈加苍白。
他每一次挥刀却都苍劲有力。
渐渐地有黑雾从秦承懿身上蒸腾而起。
仿若蛇一般缠绕着,四处横流,将得两人身影都卷在其中。
秦承懿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刀都掀起飓风。
李梦舟周身有剑意弥散,将得黑雾丝丝缕缕切割而出,那些剑意无需他的催动,更像是自主在行动。
秦承懿还是很强的。
若非晋入剑仙之境。
李梦舟并非他的对手。
相比在天弃荒原那一战,秦承懿的强大早已不能相提并论。
但李梦舟对比当时的强大更是不可想象的。
嘭嘭嘭地闷响回荡在天地间。
秦承懿的模样也越来越不堪。
但他的神情却那样平静,甚至有着一些兴奋。
他更擅长的是谋算,能够全身心的投入一场战斗,不顾生死,那对他始终压抑着的情绪来说,无疑是极致的释放。
秦承懿的拳头怼在了李梦舟脸上。
而李梦舟只是微微侧头,便反手一拳把秦承懿捶飞。
但秦承懿身影落地的瞬间,脚下一跺,再度疾掠而来,被其挥舞地虎虎生风的长刀照着李梦舟脑袋就猛砸了下来。
李梦舟手里的剑斜着刺出。
点在那把刀刃上。
咯嘣一声脆响。
那把刀便断裂开来。
秦承懿脚下踉跄地同时,整个人也朝着李梦舟扑去,双拳并起,嘭地一声轰击在李梦舟胸膛上。
李梦舟左脚后撤一步,紧跟着又抬起,狠狠踹出。
直接把秦承懿踹飞出去数百米远。
他右手扬起,剑意如虹。
硕大的剑影自天而降,斩击在秦承懿身上,又将他推出去数百米。
近千米的沟壑呈现在眼前。
散发着炽热地浊气。
“结束吧。”
李梦舟持剑往前走着。
三百丈的距离,被他几步便走了过去。
秦承懿躺在地上咳着血。
他抬着很是沉重地眼皮,斜视着站在近前的李梦舟。
嘴巴微微张开,又是更多血涌了出来。
他用双臂撑着身躯,缓缓坐起。
靠在那沟壑尽头堆积地土堆上。
“倒也算痛快。”
秦承懿咧嘴笑着。
李梦舟就站在他能够掠夺气海灵元的范围边缘,就只是正好差那么一点,只要秦承懿能往前挪动半步,他就可以掠夺到李梦舟的气海灵元,但很可惜,他稍微尝试了一下,就算是那半步距离他也挪不过去。
“到这个时候,你还是没有放弃啊,有时候对你也不得不服气,你真的做了不少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恐怕就连观主曾经杀死荒原魔主的意志那么多次,但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损耗荒原魔主的意志,唯独你直接吞掉荒原魔主的一缕意志,是真真正正让得那缕意志消散。”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荒原魔主所谓的意志不死不灭,也只是一种说法,他的意志并非不死不灭,只是前人没有找到正确杀死他的办法。”
秦承懿笑着说道:“难不成你要把荒原魔主整个意志都给吃掉?”
李梦舟说道:“我没你那么疯狂,区区一缕意志跟他整个意志相比,实在小巫见大巫,我可没有自信能够吞掉他整个意志而不会有半点影响。”
秦承懿说道:“那倒是很可惜。”
短暂歇息了会儿,秦承懿慢悠悠从地上站起身。
他注视着眼前的李梦舟,说道:“你给我时间恢复体力,就不怕我只要稍微往前挪动一下脚步,你的气海灵元就属于我了?”
李梦舟平静说道:“在你掠夺我气海灵元的瞬间,我就能直接杀了你,何况你刚刚起身时就有机会往前挪动,是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什么都没做。”
秦承懿说道:“我输得很彻底。”
他往前迈步,继续说道:“但只要还有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抬起的脚刚刚落下。
忽有一把飞剑疾掠而至。
贯穿了秦承懿的胸膛。
携裹着迸溅的血花,那把飞剑呈现在李梦舟眼睛里,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其稳稳夹住。
李梦舟眉头紧皱。
侧目望去。
在另一侧,正有坐着轮椅的男子缓缓而来。
飞剑震颤着从李梦舟两指间挣脱,回到了澹台无病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