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李梦舟的关注点只在银子上,而是他发现除了这身很华贵的服饰,白袍少年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地方。
许是经历的不同,所看到的世界不同,像这种与他同龄的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是一些小孩子而已。
成年人自然没有理由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太多。
所以李梦舟只是将目光放在白袍少年身上许久,然后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周洛似乎没有想到面对挑衅,李梦舟却依旧如此平静,他的眉头一蹙,觉得此刻的局面有些难堪,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
离宫山门上有着数朵白云。
其中一朵白云下方的峡谷上,宁师兄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趣的轻笑一声,说道:“陆师妹,你如何看待这个局面?”
陆九歌纤细的手指放在下颚处,轻轻敲打着,抿嘴笑道:“如果不看修行资质,李梦舟这个人的确要比那辛明可爱得多。”
宁师兄有些错愕,怔怔的看着陆九歌,道:“陆师妹说他可爱?”
这句话似乎更让南笙不开心,拽着师姐的衣袖,嘟着嘴说道:“师姐莫不是今天没有睡好,怎会觉得那人可爱,还是回去洗洗眼睛吧。”
陆九歌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南笙,说道:“这只是我随口说出的一个形容词而已,并没有什么涵义,是因为李梦舟的反应要比那辛明的挑衅讨喜得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面对不公平的刻意挑衅,没有喜怒于色,单单只是在心境上,李梦舟便胜过那辛明太多。”
宁师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是很赞同的说道:“这虽然是很大的优点,但如果想要拜入离宫,自然是想要成为剑修,而剑修面对挑衅,从来不是息事宁人,也不是沉默,如果他不进行反击,倒是不符合离宫的理念。”
陆九歌微微一笑,说道:“或许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呢,剑修的宁折不弯,有仇必报,也并非是鲁莽的没有脑子,我们倒不如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宁师兄的眉头微挑,脸上的神情却是没有多少变化。
他原本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同样也是考入离宫的题目之一,就是要让这些考生们发生冲突,然后看待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
陆九歌看着远处白云滚动,犹豫了一下,看向宁师兄说道:“我们到离宫也有些日子了,却一直不曾见到叶师兄,如今离宫山门大开招收弟子,怎也不见叶师兄露面?”
宁师兄叹息一声,说道:“叶师弟本来便是如此,待在离宫的时间远没有在外的时间长,他的修行资质还算不错,只可惜志不在此,否则以他的资质应该也能触摸到四境门槛了。”
老师从不会干涉弟子的选择,所以叶师弟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都城,谁也说不准。而且在秋末时节凤江叶氏族发生了很大的乱子,叶师弟的心情恐怕也不是很好,等他什么时候看开,或许就会回到离宫了。
陆九歌面露忧愁,对于秋末时节发生在凤江叶氏族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自是知晓那个人要走出心里的悲痛,怕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南笙看着师姐神伤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回想着当初在宁芦城外发生的事情,紧跟着便在凤江传出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这话题貌似突然显得沉重起来,三个人谁也不再说话,沉默地注视着下方山道上的一群少年少女。
石碑前站着不少人,但更多的还是或坐或站的冷眼旁观。
何峥嵘背靠着一颗大树,稚嫩的脸上毫无表情,盯着那陷入的僵局,嘴角露出鄙夷之色。
郑潜轻摇着折扇出现在沈霁月身边,饶有兴趣的说道:“若他们起了冲突,不小心打伤或打死一个人,考入离宫的名额就会少一位,于我们而言,倒也不算坏事。”
沈霁月蹙着好看的秀眉,说道:“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可能入不了离宫,你抱着这种想法,只能说明你的不自信,若拥有强大的实力,又何惧争夺名额的人是多还是少?”
郑潜笑眯眯的看着模样清冷的沈霁月,说道:“要说这里面的人中,最让我在意的还是沈姑娘,在沈姑娘面前我也很难自信得起来,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难堪的事情。只是在我认为,那些注定不可能考入离宫的人,出现在这里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他们早点被淘汰掉,难道不是好事么?”
沈霁月貌似对郑潜不太感冒,并未再去接他的话茬,而郑潜也并没有觉得无趣,仍旧把视线放在沈霁月的身上。
此时的白袍少年辛明的面容越来越僵硬,他愤怒的看着李梦舟,喊道:“本少爷在跟你说话,你莫不是哑巴?”
李梦舟掏了掏耳朵,未免觉得有些聒噪,他下意识的将手探向背后,忽而想起,自己没有背着剑,也没有背着朴刀。
看着李梦舟的动作,辛明认为这是一种挑衅,他嘲讽的说道:“怎么,你想跟我动手?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在十一岁便入了观想阶段,不出意外,受天照洗礼也是迟早的事情,甚至可能就在考入离宫前,像你这种无名小卒,本少爷很轻易就能将你打趴下。”
李梦舟若有所思,略有深意的看着辛明,平淡的说道:“十一岁便入了观想,如今也有十六了吧,历史中记载的修行天才并不是随处可见的,你也莫要想太多,可能你不会入天照,而是会乖乖的滚回家去。”
像辛明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自然半点容不得旁人的讽刺,更准确的说,这样的人大多心里很幼稚,虽然他本来就处于幼稚的年纪,不过未曾经受过挫折的情况下,便会更加幼稚。
辛明果然轻易被李梦舟激怒,若不是周洛伸手阻拦,恐怕辛明已经忍不住挥起拳头打向李梦舟的面门。
李梦舟完全没有去看辛明,而是盯着周洛,一副很可惜的样子,摇摇头。
第二十六章 剑心唯我
周洛看了李梦舟一眼,便朝辛明说道:“若你先动手,便着了对方的道儿了,我们毕竟还没有考入离宫,这么做恐惹得山门不喜。”
郑潜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周兄此言差矣,离宫可不是寻常的修行山门,也不会计较门下弟子之间的切磋,反正山门来欢迎的人还没有出现,干等着也是等,倒不如讨个乐趣,诸位相互之间也算是打个照面,说不定哪些人便能考入离宫,成为师兄弟,日后免不得要互相照顾。”
周洛有些犹豫,他自然能够猜出郑潜看戏的做派,但以他的涵养来说,在拜入山门的时候,故意滋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就算这样的事情无法避免,他也不愿去做那出头的人,纵然这出头的人是辛明,那也是跟他结伴而来的朋友。
而且在他看来这场冲突本来也没什么必要,何必让旁人看了笑话。
李梦舟看着愤懑难平的辛明,又看看犹豫不决的周洛,最后将目光放在故意挑事的郑潜身上,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在下很愿意跟这位兄台认识一下。”
郑潜错愕的看着李梦舟,他想不到对方为何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就连沈霁月也意外的看着李梦舟。
李梦舟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随口而出,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沈霁月总觉得这里面存在着某些问题。
她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着,最终将目光放在周洛和辛明的身上,蓦然间灵光一闪,似乎看懂了一些,再次将目光放在李梦舟身上,嘴角已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梦舟注意到沈霁月来回扫视的目光,下意识的多看了她几眼,沈霁月毫不避让的与他四目相对。
郑潜错愕的表情回复平静,看了李梦舟和沈霁月一眼,暗含怒意的说道:“小子,你是想故意找事?”
他之前所说的相互结识目的在于推动李梦舟和周洛、辛明两人起冲突,如今李梦舟想要认识他,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他虽然弄不懂为何李梦舟突然把目标转向他,但这毫无疑问,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站在峡谷上的宁师兄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切,也听到了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眸中平淡无波,轻笑道:“一场冲突的爆发只在于对方的相互敌视,但这里面若是出现了第三者,且是抱着不好的目的企图将这场冲突提升到更严重的层次,那么本来这场冲突的对方便会很轻易的将针对性转移。”
看热闹不嫌事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总是最被腹诽的一方。但将矛头指向这样的人,同时也相当于是又多了一个敌人,冲突本身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却又拉起更多仇恨,这自然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不论他是否能够以强硬的手段将挑事和起冲突的双方全部打败,单单是这种态度,而不惜为解决根本问题招惹更多敌人,致使一劳永逸,倒也是有趣的很。
南笙深吸了一口气,轻嘲道:“这么做的关键是自身拥有可以碾压对手的实力,若相反的话,只会丢更大的脸,李梦舟那家伙连观想阶段都没有进入,他哪来的自信这么做,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刻意逞能的蠢货而已。”
宁师兄无言轻笑一声,看向旁边的陆九歌。
陆九歌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李梦舟只是自诩为聪明,而刻意表现,虽然表面看起来似乎很强势,但其实反而不是聪明人所为。或者更难听点就是作死。”
南笙极力表示赞同。
宁师兄淡然道:“李梦舟的做法关键只在于他是否拥有这样的实力,但那个辛明的层面显然大有不如,周洛虽然稳重得多,但正因为过于稳重,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有些过于古板,顾忌的事情太多,并不会是一个合适的剑修,而那个郑潜因为本身便是武道中人,行事便张狂得多。”
所以单单只是在行为上来看,李梦舟要比其余三人更加出色,但若是李梦舟没有实力,结果自然就是恰恰相反的了。
陆九歌提醒道:“宁师兄还是尽早现身的好,他们若是真的动了手,会变得很麻烦。相信经过观察宁师兄也早已心中有数,没必要让冲突真的起来。”
宁师兄点点头,说道:“这般打断的话,相信他们都不会痛快,但他们不痛快,我就会觉得很痛快。”
看着宁师兄离去的背影,陆九歌轻轻摇头,笑道:“离宫的人大多脾气很怪,但有时候也会很有趣,说起来叶师兄的性格倒是与离宫有些格格不入。”
剑修本身便是对人品格的修行,如剑刚正、如剑不屈、如剑锋芒。
剑修的精神无外乎,唯剑,唯心,唯我,世间红尘俗世,皆唯一剑尔。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到了黄河也心不死。
一言不合,拔剑便杀。
没有屈服,没有懦弱,没有退让。
有的,只是一往无回和那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决心。
此,便为剑修!
然而如今的剑修,真正能够做到这些的已经少之又少,剑心虽依旧刚正不屈,但却少了些锋芒,也没有了那世间红尘俗世,若有不快,便一剑斩之的气魄。
宁浩然虽为离宫剑院弟子,亦是除了欧阳胜雪站在离宫最巅峰的人物,但其实他的性格倒是像存在着某种束缚,并不能真的随心所欲,或许也正是如此,他才一直都不能超越欧阳胜雪。
在整体剑修中,剑心唯我的修行变得很是艰难,终究是心境上的问题,再锋利的剑若是被困于鞘中,也很难再现锋芒。
剑修一门若不能改变这种趋势,想要重新回到剑修压制百门的时代,恐怕会变得很是遥远。
叶瑾瑜倒是拥有剑修该有的气魄,但他的志向偏偏不在于此,也容易习惯性的退缩,把一切重心全部放在了家族之上,往更深层次想,或许就连叶瑾瑜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家族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责任,不代表那就是他喜欢的,他想要的。
叶瑾瑜一直不曾找明白自己的心意,这也是让陆九歌感到很纠结的一件事情。
“是宁四师兄,宁师兄来了!”
山道上响起了一片哗然,不知为何,郑潜骤然松了口气,他目光阴狠的盯着李梦舟,心下却有些惊骇。
短暂的对视中,他居然在李梦舟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那跟修行上的精神压制不同,是另外一种感受。
郑潜出自武道世家,他是家族里唯一拥有修行资质的人,但在武道造诣上,年仅十六岁便是七品武夫的修为,这在江湖上已经可以称得上高手。
他不明白以自己七品武夫的实力外加上已入了天照的修行阶段,竟然还会有一种不如李梦舟的感觉。
他惊疑不定的转过身去,看见薄薄山雾里,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缓缓显出身来。
宁浩然背负着双手,器宇不凡的气质加上清秀的面容,很是给人一种极容易接触的模样,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