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舟猛地抬头,目光闪烁的盯着孤山客看似漫不经心的脸,他的身体下意识的有些警惕。
孤山客的这番话很突然,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孤山客猜到了什么。
不二洞曾在坻水郡里建立,李梦舟半点也不知情,或许世间知晓的人也不多,因为不二洞真正入得世人眼前时,是在不二洞里的弟子下山实修,展现了极高的资质,震惊了世人,才让得不二洞一跃成为五境上宗。
李道陵虽然经历了当年的荡魔时期,但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虽然表现的很出彩,但也只是在小地方,是没有资格参与真正的山外强者和山河内的巅峰修士之间的对决,也只算是小有名气。
他不知道孤山客此时突然提起不二洞是何用意。
孤山客似是不解的望了李梦舟一眼,说道:“想当年我跟那李道陵也是有过一面之缘,你身上有某种气息倒是跟他很像,而李道陵天不怕地不怕,世间便没有他不敢斩的人或物,我虽是看南天门那位门主不顺眼,但坻水郡的小南天门确实算是一颗老鼠屎,就看你敢不敢把这颗老鼠屎铲除掉。”
李梦舟淡淡说道:“有何不敢。”
孤山客笑着说道:“那便去吧。”
按理来说,就算只是南天门下一座小天门,那也是归属北燕道宫,不该仅仅只有一位四境巅峰的掌教,但历来姜国和北燕的关系都很是紧张,北燕里能够有一座书院,那是在很多年前便已经建立的,可道宫若想在姜国境内建立一座圣殿,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道宫除了被王乘月毁掉的西天门外,还剩着四座天门,里面皆有五境大物坐镇,而其下的小天门自然不可能再派遣五境大修士坐镇,因小天门有很多,就算是道宫也拿不出那么多的五境大修士。
能有四境巅峰的修士做掌教,便是小天门的标配,对比世间诸多山门已经很厉害,毕竟小天门只是道宫天门的附属,根本都没资格接触道宫真正的力量。
坻水郡的小天门只是秉承着南天门的意志,其实在根本上算不得道宫弟子,只能算是记名,可终究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代表着道宫,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只要有着一丝的牵扯,都不是寻常山门能够得罪起的。
坻水郡里只有蒹葭苑一座五境宗门,四境宗门却是有不少的,比小南天门那位掌教更强的四境修士也有,但因道宫的缘故,小南天门依旧是坻水郡里除蒹葭苑外最强的山门,这个最强便意味着不可招惹。
李梦舟和萧知南启程朝着坻水郡的小南天门而去。
破落巷里只剩下孤山客一人。
他捧着一股热茶,微风轻起,有雪花自树梢坠落,飘在他的身上,顷刻间融化,消失无踪。
孤山客凝望着白虹镇外,满地银白里的两道身影,轻声呢喃道:“李道陵是一名剑客,他的剑绝不输于剑修,也是近些年来唯一一个打破五境壁垒的存在,可惜,在他破壁前,生出了事端,导致不二洞一夕间被灭门,李道陵也由此破壁失败,可他的剑却不见了踪迹。”
“只是巧合么?”
。。。。。。
莫城,是坻水郡第二大城,但位置并不在中心范围,因原本的莫城只是一座镇,随着发展,才慢慢变成一座城,繁荣程度更是将得坻水郡很多城镇都远远甩开。
虽然在坻水郡的位置有些偏,但也不妨碍莫城第二大城的名号,富商云集,街上车水马龙,两旁店铺各种各类,鳞次栉比,相当繁华。
李梦舟穿着黑袍,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脖子上也缠着厚厚地围巾。萧知南虽然穿的也厚实,但整体看起来要比李梦舟形象多了,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身材。
“小南天门就在莫城后山。”萧知南伸手指着一个方向,轻声说道。
李梦舟轻舒一口气,他的心里仍在想着,孤山客最后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把小南天门跟不二洞牵扯在一起,给他找到理由能够抛开所有顾虑到小南天门提剑?
他想着既然孤山客曾经跟李道陵有过一面之缘,那么唯一可能暴露出来的东西,就只有不二剑了。
他一路沉默着的来到莫城后山,大雪覆盖之下,白茫茫地一片,山头的殿宇相对清晰,有石阶自山脚直通山顶,虽只是一座小南天门,但也是尤为气派。
那座座林立的殿宇很是大气磅礴。
李梦舟侧头看向萧知南,说道:“你打我一巴掌。”
萧知南沉默片刻,抽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李梦舟惨呼一声,直接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一头栽进雪地里,吭哧半天才爬起来。
萧知南淡淡的看着他,此时方才疑问道:“为何要我打你?”
李梦舟可怜兮兮的捂着脸,心中腹诽着,怕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当真是下手丝毫不留情,打完又问,装乖巧,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萧知南原来是这样的人!
但毕竟是自己主动要求的,李梦舟选择性忽略掉,认真说道:“平稳一下心境。”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身后背着惊蛰,手里握着不二剑,抛开了所有杂念,只剩下对萧知南的一丝怨怼,然后目视着面前的这座山,气沉丹田,怒吼一声,“我来提剑,速来受死!”
声如雷震,山间的灌木丛,高大的树木纷纷洋洋洒洒的飘落雪花,这番话极其清晰的传到了山顶殿宇里面。
小南天门的掌教正在对弟子们训话,顺便传授一些道法,他们以道宫弟子自居,在坻水郡里也是自觉高人一等,若非有着海棠山主的震慑,他们怕是连蒹葭苑都不放在眼里。
虽然蒹葭苑跟道宫相比,真的算不得什么,可道宫远在北燕,在坻水郡的地界上,他们也得给足蒹葭苑面子,屈居第二。
但小南天门的弟子依旧是孤傲的,在坻水郡里就算是蒹葭苑也不会主动招惹他们,唯有月从霜算是另类,曾经找过小南天门几次麻烦,但那也是有小南天门的弟子先去招惹了月从霜,若非如此,就算是月从霜也不会主动刻意的寻事。
蒹葭苑终究是坻水郡里最强大的山门,月从霜也未曾把事闹大,便不了了之,可除了月从霜外,坻水郡里敢招惹小南天门的存在,绝无仅有,突然闷雷般的声响在殿宇里回荡着,小南天门的掌教足足愣了数息时间才反应过来。
“我来提剑,速来受死!”
简简单单地八个字,却是在挑战小南天门的威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歇斯底里的朱扒酒
“掌教!”
殿前闻道的小南天门弟子纷纷起身,虽未见人,只闻其声,但对小南天门的挑衅却是实打实的,他们可是附属于道宫南天门,如何能够对此无动于衷?
他们皆是满脸怒容。
“当真放肆!”
掌教的面容很红润,也不知是保养的好,还是纯粹冻得,他大袖一挥,沉声喝道:“立即召集门内弟子,胆敢挑衅我南天门,便要付出血的代价!”
非是他们反应过激,而是真的自诩高高在上久了,就算是蒹葭苑也得礼让三分,哪怕有月从霜曾寻过麻烦,但也是乖乖退回去,现在竟有人在山下叫嚣,小南天门可谓满门皆怒。
山脚下的李梦舟在吼了一嗓子后,便静静等待着,他看向萧知南说道:“小南天门里有弟子数百,四境修士十几,就算有你暂时压制那朱扒酒,我也很难应付整个小南天门的弟子,唯有快刀斩乱麻,先提一剑,能杀死多少就杀死多少。”
朱扒酒便是那小南天门掌教的名字。
上山前,他们自当在莫城里探寻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小南天门在四境宗门里的确不算很强,只因身后牵扯着北燕道宫,在姜国代表着道宫南天门的意志,才能力压所有四境宗门。
南天门是道宫圣殿,传颂道法,附属的小南天门自然也不是寻常势力,但只因姜国和北燕历来紧张的关系,才使得姜国境内的小南天门偏弱一些。
换作其他王朝里的小天门,其实都是有道宫强者坐镇的,哪怕很少有跨过五境门槛的强者存在,但也必定是自道宫里走出来的。
朱扒酒的确是北燕人,但他只是南天门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被派遣到姜国建立小南天门,其实也只是道宫想要进驻姜国,哪怕只是放个人在那里也是好的。
所以朱扒酒真的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小南天门作为道宫南天门的附属,自然不弱,只是姜国境内的这座小南天门相比之下有些弱。
在察觉到山上动静时,李梦舟便攥紧了手里的剑。
他距离上境只差临门一脚,若想一剑劈开这座山头自是有些难度,但沿着石阶,所过之处,修为低于四境者,剑气长时,便难逃一死。
既然是来小南天门递剑,目的就是要毁掉这座山,杀人就是必然的事情。
要说小南天门很无辜,的确是很无辜,但若说他们罪有应得,其实也可。
小南天门代表着道宫南天门,道宫跟书院是对立的,姜国和北燕也是对立的,小南天门欺压坻水郡修行宗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若非碍于道宫的存在,怕是小南天门早就被灭了。
做事情自然要讲道理,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道宫自诩为道门正统,高高在上,意图裁决天下事,看道宫不顺眼的人很多,只是鲜少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跟道宫作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剑仙王乘月。
若是真的有人毁掉坻水郡的小南天门,欢喜的人还是会占据大多数的。
李梦舟倒是不是很在意这些,但他也有自己出剑的理由,并非只是因为孤山客。
通往山顶的石阶上,渐渐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急速掠来。
萧知南抱着末花剑,朝着李梦舟微扬下巴。
虽然她也是北燕人,但跟道宫可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琅嬛剑庐跟道宫也并不友好,当年剑门日薄西山,道宫对剑门的打压可是极其强烈的,若非后来有王乘月得证剑仙,且上官剑主也继承了琅嬛剑仙的剑意,现如今剑庐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数。
朱扒酒慢悠悠地吊在后面,他毕竟是一门掌教,该有的气度不能丢,小南天门的弟子一个个掠下山去,而朱扒酒虽是慢悠悠地走着,可速度却不慢,这便是缩地成寸的本事,看似一步跨下一个石阶,却是相当远的距离。
他目视着山脚下雪地里站着的两道身影,原本淡然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
因为他很清楚的看到,在山脚下提剑的男子,缓缓地把剑举了起来。
看似轻描淡写的斩落。
却有一道盛大的剑气呼啸而出。
细雪被斩碎,一道绵长的沟壑沿途崩裂,直上石阶,那些往山下疾掠的身影纷纷止步,他们惊恐莫名的想要抵御或是躲避,但是这一道剑气来得太过突然,且他们又是全速下山,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
低于四境的小南天门弟子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剑气在眨眼间及至,没有半点停歇地朝着山上呼啸而去,连串的爆豆般的炸响连绵,血花飞溅,一瞬间,原本干净的石阶上便躺满了尸体。
唯有四境里的修行者,硬生生抗下了那道剑气,纷纷睁大眼睛,环顾着四周,彻底傻眼。
朱扒酒站在石阶上,眼睁睁望着山脚下那道剑气掠来,瞬息间便来到面前。
他脸庞憋得通红,一声怒喝,无形的气浪翻涌,在那道剑气临面之前,使其尽数崩碎瓦解。
冰凉的雪花拍打在他红润的脸上,就好像在狠狠抽着他的脸,朱扒酒直勾勾地望着山脚下那道身影,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喉咙里积压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我日你大爷!”
如野兽在嘶吼,震荡着整座山,树梢的雪花簌簌而落,那些在发愣的小南天门四境修士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只觉得耳膜发痛。
站在山脚的李梦舟也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朝着萧知南说道:“声儿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被宰前的凄厉喊叫。”
且不管有什么理由,此时的朱扒酒是真的相当无辜,莫名其妙有人在山脚挑衅,刚出门,弟子们就死伤一大片,还被行凶者说成猪,怕是要被气疯了。
朱扒酒的确被气疯了。
他直接便从山上掠了下来,浑身都在颤抖,愤然拔剑指着李梦舟,那极其红润的脸庞,额头上青筋暴露,“放肆!当真放肆!你太放肆了!”
李梦舟神情平淡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朱扒酒,笑着说道:“原以为道宫的南天门有多厉害,却都是些银样镴枪头,实在很不好意思,不小心一剑杀死了你那么多弟子。”
朱扒酒喘着粗气,眼眸里布满杀意的说道:“你到底是谁,居然敢来我南天门放肆,杀我南天门弟子!既然知晓我南天门附属道宫,你竟还敢这么做!”
他心里的确没有搞懂现在是一种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