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客看着很眼眸里全是好奇的萧知南,笑着说道:“我刚言,曾有幸观摩过王乘月向着世间出剑,便是那一次他毁掉道宫一座圣殿的时候,所以对于王乘月为何那么做,我算是为数不多知情的人。”
萧知南的神情渐渐变得骇然。
她虽然未曾见过西晋那位剑仙,但也是常听老师谈起,王乘月看起来好像很年轻,但岁数已然不算小,称之为老人太夸张,原本修行世界的岁数便跟世俗有出入,自五境开始,修行者的寿元就会有较为显著的增长,尤其是打破五境壁垒的存在,虽是不可能活过千年,但数百年也是有可能的。
若只谈论修行世界,其实王乘月也就相当于是世俗界的知天命之年,虽是年逾半百,但他后面还有很多年可活,对比与他同等高度的人物,真的算是很年轻的。
孤山客肯定是要比王乘月年纪大的,但能够目睹王乘月出剑毁掉道宫一座圣殿的画面,便也足够证明,当初的孤山客必然也站在很高的位置,否则哪有资格见证那一幕?
所谓只是一个寻常修士,机缘巧合碰见的可能性太小了。
而且孤山客的年龄和修为都在这里摆着,更是在数十年前就已经破入五境,又怎么可能只是寻常路过的修士?
没有在意萧知南有些骇然的脸色,孤山客自顾自的说道:“其实王乘月一剑毁掉道宫的一座圣殿的原因很简单,也的确有着给剑阁振声威的缘故,但之所以让得王乘月选择道宫,则是因为道宫那座圣殿里的某位修士,曾说了一句剑修如狗。”
“反正都要振声威,王乘月便也不在意多行一段路,而且因道宫修士言语羞辱了剑修,便提剑直接毁掉道宫的一座圣殿,更能把剑阁的威名打响,让得剑修再度入得世人眼里。”
“也是向天下修士声名,就算剑门日薄西山,但剑修手里的剑,依旧是最强大的!”
萧知南能够大概从孤山客的描述里想象到当时剑仙王乘月立于苍穹之巅,剑指天下,瞬息摧毁道宫圣殿的壮举,哪是何等强大的剑仙风采!
她的心里颇有些向往的颤动。
仿佛自己也曾剑指天下万千修士,站在苍穹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
虽然只是道宫的一座圣殿,但也是整个道宫的门面,打脸无疑是最羞辱的人事情,面对王乘月的强势,道宫选择息事宁人,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若非剑仙王乘月,何人能够做到?
道宫里的那位老圣人是王乘月的前辈,不知道比王乘月早多少年打破五境的壁垒,要说打不过王乘月似乎也不太可能,最起码因王乘月剑仙的身份,又相对年轻,该属同级别的强者,但道宫的底蕴要比新生的剑阁强盛太多了。
虽然有剑山圣地座立在西晋,山外有着多位黄金时期剑仙的传承,但除了王乘月之外,再无第二人得到剑山传承,离山剑仙和琅嬛剑仙的传承原本就在剑山外面,自然是不算在列的。
所以王乘月是完全以一己之力让得道宫选择息事宁人,哪怕不意味着道宫便怕了王乘月,但显然若是道宫跟剑阁开战,很可能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单以大局为重,道宫里面若是没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杀死王乘月,便不会主动开战。
孤山客遥望着西晋的方向,淡淡说道:“王乘月当真是世间奇人,自那三十三位剑仙之后,当世唯一的剑仙,只要有他在,剑门就永远不会衰败。”
萧知南默默想着,孤山客貌似也是一位剑修,虽然猜测着孤山客是五境的修为,但具体在五境哪个阶段,尚不明晰,是否存在着已经打破五境壁垒的可能性呢?
这不是她的胡乱猜想。
因为孤山客貌似知晓很多事情,而且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跨过五境门槛,那么在这几十年里打破五境壁垒,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萧知南对孤山客的好奇心又更重了几分。
她特别想要揭晓孤山客曾经的故事,但每次谈及这件事情,孤山客都会顾左右而言他,萧知南便也暂时断了这个念想。
但她现在又隐隐有了这种念想,神情尽量显得平静而又很随意的开口问道:“前辈跟王乘月相比,谁更厉害?”
哪怕她表现的很自然,像是很随意的问出来,孤山客只需要下意识答出来便可,但事情又哪会这么简单。
孤山客意味深长的看了萧知南一眼,微笑着说道:“曾经不好说,但现在自然是王乘月更厉害。”
虽然答案依旧有些模棱两可,但萧知南却抓住了某种很重要的信息。
所谓的曾经不好说,到底曾经到哪一年?
是王乘月只是一名普通剑修的时候,还是已经成就剑仙之位的时候?
她默默看着神色淡然,身形也并不伟岸的孤山客,眼眸里异彩连连。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北燕有雪,饿殍遍野
琅琊城。
淡淡的寒意来袭,街上许多百姓都已穿上了较厚实的衣裳,虽然未到穿袄的时候,但若继续穿着薄衫,也很是冷飕飕了。
宁浩然在床榻上休息了很长时间,气海是修行者的根基,虽未被山外人掠夺干净,导致气海崩塌,但想要短期内恢复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纯粹只是身体和精神的损伤,便让得宁浩然调息了太长时间。
在他尝试着于山间小路跑动,锻炼身体时,正巧碰见了要下山的白朔。
白朔并未返回东郡,而是在离宫剑院里住了一段时间,令得五境的修为巩固下来。
“我要回白鹿峰了,把青海镇那些烂摊子全部交给任二七,我心里也颇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在我闭关的这些年里,白鹿峰的一切事宜都是任二七在打理,我在剑院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了。”
白朔望着那座雄城,继续说道:“只是临走前,也应该给徐鹤贤回一次礼。”
宁浩然微微有些气喘,但他的神情却很严肃,“白师兄打算怎么做?徐鹤贤动用阵术灵箭的事情都已经不了了之,白师兄总不能像他一样做出那般疯狂的事情,在都城里若要杀死玄政司的司首,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朔说道:“只是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我自然也很清楚,在都城里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但让他吃个大亏,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望着面色有些不正常苍白的宁浩然,叹了口气,说道:“你好好休养吧,堂堂离宫剑院的四先生,怎能轻易丢掉手中的剑,我期待看到你再度重拾骄傲的时候。”
“等我回过礼之后,便会直接离开,就不用送了。”
“白师兄多保重。”
目视着白朔下山,宁浩然的神情颇有些复杂,他微微攥了攥拳头,却生出一股无力感。
但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剑意仍旧在他周身流转,只是那股剑意并不属于他。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直到某处有剑气腾空而起,甚至隐隐间,他还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白朔显然没有选择在都城里出手,就算他跨过了五境,也不能在都城里无所欲为,只有在都城之外,才能无所顾忌。
剑气是属于白朔的。
那声怒吼是徐鹤贤发出来的。
宁浩然不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徐鹤贤显然是吃了亏的,否则也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他亦是不清楚白朔是如何回礼的,是纯粹出剑把徐鹤贤的脸面践踏在脚下,还是另外耍了其他手段,惹来徐鹤贤的气急败坏?
哪怕宁浩然跟白朔并不算很熟,但也明白白朔绝非是耍手段的人,他肯定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回敬徐鹤贤。
待得剑气消散。
有人渐远。
宁浩然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山上行去。
。。。。。。
。。。。。。
白虹镇。
挟裹着冬意的凉风吹拂着街面,在外的某处山野里,道路虽然不陡,但却有些崎岖,坑坑洼洼的,稍有不慎踩进坑里,便可能会崴到脚。
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但就算李梦舟,若是无意识里踩进去,也得踉跄一下。
他此时看着走在前面的萧知南,说道:“你累不累?”
萧知南的手里提着两只大背篓,身上也背着,对于常人而言,分量也是不轻的,但萧知南却仿若两手空空,很淡定的在前面走着。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白虹镇临近天河沿岸,所用的一切水源都来自天河,白虹镇里也有自天河挖过去的水渠,倒也不必时常都来天河沿岸打水,而山野里有着许许多多的药草,其间有野兽出没,开医馆的多数也会请一些人开出单子,按照单子里的描述来到相对危险的地方采摘药草。
李梦舟跟萧知南便是为了生计忙碌,只是药草当然也没有多夸张的重量,但很多比较稀有的药草都生长在相对危险的地方,且道路崎岖,一来一回,也是极其劳累的事情。
医馆给的劳务费还算不少,除了有危险外,也是李梦舟跟萧知南不知疲倦,远比其他采药的人采的更多,两个人在山野里待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期间也跟各种野兽搏斗,就算是修行者,也会觉得有些疲惫的。
李梦舟直接拉着一车药草,没有马匹,纯粹用人力拉着,白虹镇里很少见马匹,牛羊倒是多一些,寻常百姓是用不起骏马的,就算有也是瘦马。
萧知南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李梦舟,淡淡说道:“修行者想要接触自然之道,便刻意摒弃能够不畏暑寒的特质,尽量让自己跟普通人一样,体会天地自然万物,但修行者终究是修行者,走这点路便喊累,你也不嫌丢人。”
李梦舟很郁闷的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啊,我可一点都不累。”
若非真的累到颓靡,修行者只要愿意,随时都能精神起来,只是在修行道路上,除了必要的时候,多数修行者都是顺其自然的。
萧知南转过头去,“谁要你关心。”
李梦舟暗自撇了撇嘴,望着周围,说道:“天气越来越凉了,会不会突然下雪?”
萧知南说道:“我不喜欢雪。”
李梦舟虽然没有去过北燕,但也是清楚北燕是怎样一个王朝,说道:“因为北燕常年有雪,见多了,自然也就不喜欢了,恐怕你们北燕都很少见到太阳吧?”
北燕并非所有区域都常年被冰雪覆盖,只是大半区域而已,但偏偏萧知南就生活在常年冰雪覆盖的地方,她看到的太阳,最明亮的时候其实也并不清晰,就好像是即将熄灭的灯笼。
北燕国里也很少见青葱植被,所以萧知南是喜欢看花的,哪怕有着不少在冬天生长的花朵,但也正如雪一般,每天都能见到,便也不显得稀奇了。
若非她经过那片桃花林,起了想要观赏的念头,怕也不会在那里遇到李梦舟,之后就算在都城里相遇,关系也很难像现在这样,这貌似也是一种缘分。
萧知南真的不是特别喜欢雪,因为在北燕,冻死饿死在冰天雪地的人太多了。
。。。。。。
将得运回的药草交到医馆的人手里,得了六两银子,看起来挺多,也在于李梦舟和萧知南只往最危险的地方走,若非他们是修行者,换作普通人,就算给十两银子,也不一定会愿意去。
李梦舟到酒肆里买了酒,他们都是好酒之人,孤山客则是喜欢好茶,又有童路在供应着,所以除了日常花销外,每次挣到银子,他们都是要买酒喝的。
萧知南提着酒壶,满满的灌上一大口,瞧着白虹镇街上的行人,说道:“那简舒玄没有再找你麻烦么?”
“说来也是奇怪,那简舒玄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明明他有很多次出手机会的,看来还是比较忌惮那位青衣姑娘。”
李梦舟落单的时候,简舒玄也不曾现身,除了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那位青衣姑娘,他想不到其他让得简舒玄不露面的可能性。
萧知南说道:“我曾怀疑那青衣姑娘或许是蒹葭苑的月从霜。”
李梦舟摇摇头,说道:“我见过月从霜,不是她。”
萧知南也听他提及过被月从霜强迫借剑去杀山野剑修百里川的事情,所以她只是说曾怀疑,确定那位青衣姑娘不是月从霜的情况下,萧知南一时间还真的猜不透姜国里还有哪位修为强大的女修士。
李梦舟蹙着眉头说道:“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认识那位青衣姑娘,但我又确信自己真的不认识她,可是她的身上的确有一股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气息。”
萧知南说道:“若是半点关联都没有,她凭什么在简舒玄面前护着你?”
这也正是让李梦舟想不通的地方。
青衣姑娘并非是路见不平,而是刻意露面救他的,若是陌生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偏偏李梦舟抓不到那股熟悉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萧知南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要不要把她逼出来?”
其实她真的很想跟那位青衣姑娘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