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往破落巷时,发现孤山客家里多了两个年轻人,自然会有一些好奇的,而孤山客的回答,就是李梦舟和萧知南是他亲戚家的小子,来到白虹镇里,没银子住客栈才暂住在破落巷的。
这也只是孤山客的随意之言,但童路却信了,此刻李梦舟突然成了太清楼的人,他当然觉得很困惑。
而李梦舟在这里见到童路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把戏玩不下去了,正如孤山客所言,童路本性纯良,很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啥都不懂,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虽然李梦舟有意给童路使眼色,但童路浑然不觉已然把呢喃声说了出来。
内阁里此时很安静,童路的声音虽然小,但也是隐隐传入到了陶十和童欣的耳朵里。
陶十和童欣皆是一怔。
童路口中的老爷子是谁,童欣当然再清楚不过,她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家弟弟,然后又看向面色淡然的李梦舟,说道:“你说他是破落巷里那个老头子的外戚?”
童路茫然的看着自家姐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童欣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而陶十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破落巷是什么地方,他同样很清楚,那是白虹镇里最穷苦的巷子,他的面色当即也有些变化,但终究不愧是陶家酒庄的老板,他略有试探之意的看向李梦舟,询问道:“李公子,不知那破落巷里的老爷子是?”
李梦舟淡然一笑,说道:“童公子所言不错,我的确有一位长辈住在白虹镇的破落巷里。”
陶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想着如果李梦舟真是太清楼的人,怎么会有长辈住在白虹镇破落巷这种地方?
他当即恶狠狠地望着李梦舟,说道:“李公子,你莫非是在戏耍陶某不成?”
童路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刻瞧见陶十那恶狠狠地模样,结合前因后果,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颇有些愧疚的看向李梦舟。
显然,他的想法跟陶十一样,觉得是李梦舟故布疑阵,伪装成富家公子爷,虽然不知道李梦舟为何要这么做,但因自己无心之举,让得李梦舟败露,童路的情绪也是一瞬间低落下来。
他想着老爷子在破落巷里孤身一人,现在有两个外戚小辈来看望,却因他而得罪了陶十,怕是很难在白虹镇里生存下去,他急得满脸冒汗,想要解释一番,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童欣回想起刚才自己激动的一番设想,此刻却突然化作泡影,也是怒从心头起,她朝着童路斥责道:“早就告诉你,不要跟破落巷那老乞丐来往,你偏偏不听,你可是童家的大少爷,怎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实乃气煞我也!”
她一心想着求助陶家帮童家脱离危难,可谓心力憔悴,脑袋已然有些不清醒,眼下这种情况,原本不关她什么事情,也没必要动怒,但她却是忍不住的想要发火。
李梦舟望着颇有些气急败坏的童欣,心下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此刻大发雷霆的不应该是陶十么?
虽然陶十的面色也确实很难看。
但李梦舟却是微微一笑,说道:“刚才童公子也说了,住在破落巷里的那位长辈,也只是外戚,既是外戚,当然便非本家,而这位长辈又生性洒脱,其实我对这位长辈也只是幼年有些印象罢了,恰逢来到白虹镇,得知有长辈住在这里,便去探望一下,也是出于礼貌,陶老板又何以口出我要戏耍你之言论?”
陶十有些怔然,想着李梦舟这番话也很有道理,但凡是大家族,当然有嫡系和数不尽的支系,嫡系有财有势,不代表那些远到都认不得谁是谁的外戚也会有钱,这实属正常。
他当下有些戚戚然,很是羞愧的说道:“是陶某心思狭隘,还望李公子莫要见怪,平白对太清楼和我陶家酒庄的合作生出问题,陶某向李公子赔罪。”
他暗骂自己有够愚蠢的,怎能因三言两语便下定论,险些得罪了李公子,若是因此让得李公子不愿合作,那可是莫大的损失,他当即恼恨的瞪了童家姐弟一眼,为平息李公子的怒气,他当即召来酒庄伙计,提来一箱子银钱,直接当面展开。
很是诚惶诚恐的说道:“小小心意,还望李公子笑纳,原谅则个口下失言。”
巷子里的银钱数目可不小,相比跟太清楼合作得到的收益,这些银钱当然便不足为道,陶十很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一开始根本不需要花费多余的银钱的,想到这里,他又是对童家姐弟怨念加深。
而童欣此时也有些发懵,察觉到陶十那颇有怨恨的眼神,心里更是颤了一下,暗暗叫苦。
她很幽怨的瞟了弟弟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惆怅的叹了口气。
要说此刻最懵的当属童路,李梦舟那番话确实很有道理,而且他跟孤山客老爷子也是相识已久,自然也知晓老爷子对钱财并不看重,很是洒脱,而且气质非常人,明显也不似穷苦出身,他显然也信了李梦舟的话。
由此,他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因自己失言,而给李梦舟和老爷子带来麻烦,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虽然未曾明言,但他真的有把孤山客当作祖父来看待的。
除了家中姐姐,他最亲近的便是孤山客老爷子了。
哪怕他连老爷子的名字都不清楚。
李梦舟望着那一箱子钱银,心头微动,好家伙,这陶十还真是大手笔,箱子里怕是有几百两银,只是不清楚这几百两银够不够付给赵三刀的?
他想着白虹镇距离天弃荒原还有很远的距离,何不在陶十这里把路费也赚出来?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自然的把那箱银子提起,微笑着说道:“太清楼要的酒数量不小,我便给陶老板一些时间准备,到时候我付给你定金,你把酒送去锦州的太清楼,那里自会有人把剩下的银子结清,顺便签订合作协议。”
陶十很是激动的拱手道:“多谢李公子,小的这便去准备,绝不敢怠慢!”
他很恭敬的把李梦舟送出陶家酒庄,至于童家姐弟要和陶十商谈什么,李梦舟便没兴趣去管,他直接提着一箱银子,朝赵三刀的铺子走去。
赵三刀为了锻造这把宝刀,将所有来的客人都打发走了,直接闭门歇业,专心的造刀,相比赚银子,他显然更热衷于锻造出一把绝世好刀。
李梦舟把那箱银子摆在赵三刀的面前,说道:“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
正如前言所说,其实能够锻造出一把好刀的热情,绝对要比他能拿到多少银子更盛,但他终究也要吃饭,几百两银子不是小数,但相比一把绝世好刀,显然还是很廉价的,但是赵三刀并不介意,很是不耐烦的把银子收下,便把李梦舟赶了出去,他是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眼见赵三刀如此卖力的锻造宝刀,李梦舟也是很感慨,虽然对方不在意银子多少,但李梦舟想要‘劫富济贫’的念头却不会断,毕竟已经在陶十那里演了一出戏,就这般终止,也未免有些可惜。
他选择陶十的原因在于对方品德极差,乃是十足的小人一个,白虹镇里有不少被其毒害的百姓,都是随便赔了点银子便了事了,李梦舟虽不是烂好人,但决定要做的事情,绝不可能半途而废,区区几百两银子,根本没有对陶十伤筋动骨,他怎么着也要让陶十大出血一回。
回到破落巷时,夜已深沉。
孤山客和萧知南正在院子里默默吃着饭,瞧见回来的李梦舟,孤山客招招手,道了声吃饭,便不再理会。
孤山客虽然在白虹镇里住了几年的时间,但其实没有什么银子,每日里也像市井常人般,需要为吃饭的问题而奔波,只是孤山客吃饭的本事跟寻常人不一样罢了,他都是靠蹭的。
但现在有萧知南在,钱袋里还有些银子,这几日里倒是算吃的不错,孤山客很是满意,便也算是萧知南为孤山客指点她修行给予的报酬。
有关这件事情,萧知南是很难理解的,她觉得修行上的事情,怎能跟银子挂钩,哪怕孤山客只是简单的指点,但对萧知南而言,也是受益匪浅,是多少银子都不可能买得到的。
但孤山客执意如此,很是洒脱,萧知南便也只能默认。
在吃饭的过程里,孤山客瞧了一眼李梦舟,眉头突然蹙起,开口说道:“你的气海有问题。”
李梦舟怔了一下,他的气海有问题这件事情,基本上已是世人皆知,在他没有成为离宫剑院的七先生前,知晓这件事情的也就只有都城里的人,但是离宫剑院七先生的身份终究不容小觑,会得到世人的注视,他气海的问题自然也很容易被探知到。
此时孤山客忽然提及,李梦舟心里微动,默然点头。
孤山客凝视着李梦舟良久,淡淡说道:“倒是好手段。”
李梦舟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孤山客微笑着说道:“你的气海没有问题,只是被人封禁了而已,想必你在离宫剑院,薛院长也告知了你这件事情。”
李梦舟点了点头,他的气海是被封禁了的这件事情,是从老师薛忘忧口中第一次得知的,他隐隐猜到是何人将他气海封禁的,只是想不通理由,且不能确定罢了。
因为他对此毫不知情。
直到被薛忘忧指出,他才第一次知晓,自己的气海居然被人用某种神通给封禁了起来。
气海是修行者的根本。
没有气海便成不了修行者。
气海有天生闭塞,也有后天人为封禁。
而封禁气海的情况大体有二。
其一便是有人不想让他成为修行者,便用封禁气海的手段,断绝了他的修行路。
其二则是他的气海资质非比寻常,有人刻意帮他隐藏,不愿让他太受世人瞩目。
在李梦舟想来,这两种可能性或许都有。
而巧妙的是,《蚕灭卷》神通正好是能够破开封禁的法门,他是在打开《蚕灭卷》第一篇章时,气海才有了生机,《蚕灭卷》就好像是他封禁气海的钥匙。
而在六岁那年遇到赵无极之前,他便已经携带着《蚕灭卷》神通,只是他不懂得如何修行,根本看不到《蚕灭卷》上的文字,只是将其打开,便会头痛欲裂,直接昏死过去。
他想着在遇到赵无极之前,除了遭遇的一些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封闭了他的内心,从而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忘却了如何开口说话这件事情,也在于他曾不断想要观看《蚕灭卷》而遭到反噬,从而影响了他的心智。
第七十一章 巷里递刀的天星首领
若非遇到赵无极,被其悉心教导,那段时间里再也没有想过观看《蚕灭卷》,他或许在那时候就会不断被《蚕灭卷》反噬而直接变成傻子。
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
李梦舟认真凝望着孤山客,说道:“孤山前辈有办法解决我气海的问题?”
孤山客拿起一张夹着肉馅的表面金脆的面饼,他的牙口显然很好,一口便撕下一大块,咕哝着说道:“封禁气海的手段倒也并不稀奇,但你的气海却是被一种很罕见的法门封禁,就连老头子我也从未见识过,想来施展封禁之术的人若非对此有着极深的造诣,其修为也必定高深,我一时间自也没办法解开。”
“但这种封禁有多重,只是解封一重想来并不难,而你能够跨过四境门槛,就是已经解开了一重封禁,否则你根本踏不进玄妙之门,据我猜测,想要解开第二重封禁,你至少要先跨过五境的门槛,以知神玄妙之境冲破封禁。”
李梦舟若有所思,他是在千海境里不断借用天地气运临身,甚至险些丢掉性命,才使得气海里焕发绿洲,打开了《蚕灭卷》第一篇章,从而真正踏上修行路。
他原以为在跨过四境门槛时,便有望打开《蚕灭卷》第二篇章,但事实上并非如此,由此看来,《蚕灭卷》神通果然是解开封禁的钥匙,第一篇章的神通便是打开第一重封禁的钥匙,而第二篇章自然便是打开第二重封禁的钥匙。
想要解开气海封禁,便是要加深领悟《蚕灭卷》神通,等到了时机,封禁自然就解开了。
他曾受气海的困扰,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成为修行者的资质,一度陷入绝望,但他终究没有选择放弃,绝望之后便伴随着希望的到来。
他隐隐约约像是抓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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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城,朝泗巷。
冯大娘的面馆再次开张,生意还算不错,有古诗嫣‘劫富济贫’得来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了冯大娘,而冯大娘也只是帮古诗嫣暂存着,没有动那些银子,但生活也确实因此改变了不少。
冯大娘的丈夫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剩下的便是调养了,近期也被重新接回到了家里,日子也恢复了平静。
而古诗嫣在冯大娘的面馆里吃过饭后,便坐在小院的屋檐下思考着天星赌坊的态度。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