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白登上二楼,环顾四周,朝着左右的宁浩然和谢春风说道:“因剑院的欧阳胜雪于天下行走未归,没有出现倒是正常,但书院的北藏锋居然也没有来,想来他对这种事情果然是没有多少兴趣。”
宁浩然说道:“北先生书不离手,虽然我看他每天只抱着一本书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他确实不太喜欢蟠龙宴上这种氛围,且今晚只是开场,重头戏在明日,今晚未到场的也不在少数。”
谢春风沉默不语,和沈秋白、宁浩然一道朝着前面走去,向着徐鹤贤和岳世庭、范无味等朝堂司首见礼。
虽然对朝堂上五司之首这般权贵眼里,沈秋白等人只是小辈,但名声过于响亮,身份便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他们相对也会客气三分。
待一一打过招呼后,沈秋白看向坐在偏角的青一,说道:“江院首没来么?”
青一点点头,淡淡说道:“院首在通明巷养了一些鱼,那些鱼很能吃,所以每日都要喂养,脱不开身。”
沈秋白说道:“实在可惜,我本以为江院首也会到场,想着能够向院首请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如此看来,只能改后登门拜访了。”
青一没有说话,不是他对沈秋白有什么意见,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沈秋白也不介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张方木桌,上面是太清楼出品的美味珍馐,还有一壶佳酿。
每个人面前的方木桌上都是如此。
徐鹤贤默默看了沈秋白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夜色朦胧,微雨凉。
三十里桃花源的一颗大桃树下。
李梦舟静静盘膝坐在树下,睁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笼罩在微雨下的桃花源。
良久,他突然有些感叹的说道:“我虽然触摸到了那道门槛,但想要跨过去果然没这么简单。”
萧知南提着剑,站在微雨中,抬头看着夜空。
她听到了李梦舟的声音,但没有回头,只是稍微有些讶然的说道:“你很厉害嘛,这么短的时间里破入三境巅峰,又站在了那道门槛前,就连我当年也没有那么快。”
李梦舟说道:“只是侥幸而已吧,若不是你正好出现在这里,且有兴致的舞了一剑,又恰巧被我看到,我恐怕现在还没有破境,更别谈走近那道门槛了。”
萧知南说道:“幸运也是实力的一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好运。”
李梦舟疑惑的说道:“你在看什么?”
萧知南握紧了手里的剑,视线从夜空移转到了某个方向,说道:“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李梦舟站起身来,也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不解道:“那里有什么?”
萧知南说道:“有人,是修士。”
李梦舟愣了一下,当即展开神游,不断开阔距离,终于在相距桃花源往西近百里的山路上,发现了一个浑身被黑衣包裹完全隐藏在夜色下的身影。
沿途之中,不见人迹。
除了在他的神游距离中只发现了这一个人外,此人的装扮也的确透着些不寻常,但李梦舟还是很疑惑的说道:“那个人距离我们这么远,你看他做什么?”
萧知南说道:“在这桃林附近方圆百里内,除了我们,他是唯一的修士,且他的修为被刻意隐藏,但我依然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很强的人,所以我想去跟他打一架。”
李梦舟有些不太能理解萧知南的心思,说道:“既然想打,又为何只在这里看着?”
萧知南说道:“因为他正在往这个方向来。”
李梦舟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说道:“莫非他也发现了你?”
萧知南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异色,说道:“还不清楚,若非为我而来,便是要往都城去。”
李梦舟皱眉说道:“蟠龙宴在今晚已经开始了吧,难道那人也是前去赴宴的?”
萧知南摇摇头,说道:“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体格和步伐上来看,他应该不是一个年轻人,而且他的修为境界也超出了蟠龙宴的规定境界。”
李梦舟不再去想那么多,说道:“那就等他来吧。”
百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而言,绝不是很短的路程,而对于修行者而言,若是有心,却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所以他们只是等待了两盏茶的工夫,那被黑衣完全包裹的神秘修士便出现在了这三十里桃花源外。
微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神秘修士身后背着一把刀,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略显潮湿的山路上。
可以得见他腿脚稍有不便。
他虽然经过了桃花源,但并未在此地停留,而是沿着山路朝都城的方向走着。
桃花源里,李梦舟和萧知南注视着这一幕。
“果然是要往都城去的。”
李梦舟说道:“此人身上皆是戾气,非是善于之辈,他应该是要去都城杀人的。”
萧知南沉默了一下,握紧的手稍稍放松,说道:“原本距离远,感知不准确,他的修为最多也就是刚刚突破无彰上境的样子,很弱。”
无彰上境当然不弱,但对于萧知南而言,确实是很弱的,她已经失去了兴趣。
世间存在着许多特殊的强者,在四境上品的修士里,有像宁浩然和谢春风这样的强者,也会有虽在同境,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弱者,更何况是刚刚突破到这个境界的,在萧知南眼里,和刚刚跨过四境门槛的修士没什么区别,基本上都是一剑的事情,实难勾起她战斗的欲望。
但在萧知南决定不去在意那路过的神秘修士时,而对方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脚下微顿,那种被窥探的异常感很突然的浮现在脑海。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桃花源。
然后仅仅是犹豫了片刻,便迈步走了过去。
李梦舟默默地看着,笑道:“现在是为你而来了。”
萧知南冷漠道:“自寻死路。”
李梦舟短暂的沉默了片刻,想着这是哪来的杀意?
他有些为那桃源外的神秘修士默哀,你走就走吧,又回来干嘛?
他看了一眼萧知南,犹豫的说道:“人家又没有招惹你,只是路过罢了,你不会是想要杀他吧?”
萧知南平静说道:“因为他刚才看过来的那一眼,带着一丝杀意。”
她并未否认想要杀掉那神秘修士,而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李梦舟暗自咕哝道:“在相距百里之外,你就一直盯着他,虽然他可能一时间没有察觉,但现在距离这么近,被人窥探总是会让人不悦的事情,下意识里露出一丝杀意,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被窥探,但也没有真的做什么,直接露出杀人的念头,也确实有些过分,那么萧知南想要反杀对方,倒也是有理有据。
李梦舟低垂眉眼,似乎很快就想开了,他本来也不是很富有同情心的人,若有人对他展露杀意,他也会想着找个机会先弄死对方,虽然眼前这件事情,发生的有些莫名其妙,但终究跟他没太大关系,只能感叹那路过的神秘修士,很倒霉罢了。
第九十五章 青海镇外的弃徒
莫细愁抬头望着天空里翱翔的鸟雀,想着刚刚经历的那一幕,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阴狠。
他曾经是某座四境宗门里的弟子,仅仅花费了十年时间便跨过了四境门槛,相比世间妖孽当然拿不出手,但在普通修士里,绝对是天才般的人物。
他本该有很光明的未来。
但因棋差一招,而坠落深渊。
在莫细愁而立之年时,因喜欢上山门里的小师妹,自持身份而选择在很糟糕的场合里表明心意,稍微带着点胁迫的意思,甚至在小师妹拒绝后,雷霆大怒,差点杀死小师妹,从而被山门严惩。
习惯高高在上的他,很不甘心,公然违抗山门,结果自然是很惨的,虽然没有被废掉气海,但也被山门里的师长打成重伤,赶下山去。
受了伤的莫细愁经历了一段很狼狈的日子,如流浪狗一般,受尽屈辱。
在他恢复伤势后,便展开了强势的报复,小师妹因有山门保护,他多次欲行不轨未成,但也借机杀死了很多同门师弟,从而彻底与山门结仇,亡命天涯,每日里遭到追杀,持续了整整八年。
前日他再度袭杀了十几名追杀他的山门修士,也探知到小师妹会出现在附近的青海镇,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
白鹿峰是姜国东郡的一座四境宗门。
白朔宗主乃是响彻东郡的一位强大修士,处在四境巅峰,距离五境门槛也只差一步之遥。
曾经有山外人在东郡作乱,白朔宗主一人一剑,斩杀数百山外四境修士,声振整个东郡修行世界。
被誉为五境之下,最强的修士之一。
尊称为白朔上仙。
而青海镇便是处在白鹿峰的管辖范围内。
青海镇是一座大镇。
以商起家,行商的大户层出不穷,虽名为镇,实际上已经可以称之为一座城。
莫细愁遵循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想法,逃亡八年之久,从未真正离开过东郡,虽然期间也曾多次被发现踪迹,但他凭借着数年来亡命天涯的经历,一朝顿悟,居然又突破了境界。
只要白朔上仙不出,白鹿峰的修士根本没有人能够单独对抗莫细愁。
关键在于,因白朔上仙斩杀过太多山外修士,便也遭受到了很多潜伏在山河内的山外修士的报复,被八位四境巅峰的山外修士围攻,虽依旧成功反杀,但也受了重伤,已经在白鹿峰闭关养伤多年。
就连莫细愁被赶下山门的事情,白朔上仙都尚未知晓,自然也不可能出关亲自来追杀。
这也导致了莫细愁依旧活得逍遥自在,在逃亡期间还斩杀了不少白鹿峰修士。
……
青海镇外某处山道上,林荫葱葱,正午的日头很是炽烈。
在树荫下,或坐或站的有不少身穿白衫的修行人士。
其中有一女子,眉清目秀,盘膝坐在一张铺就在地面的白纱上,左右的那些人呈保护的姿态,站在相应的位置,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各自闲谈着。
不消片刻。
山道刮起了一阵清风。
挟裹着一股热浪。
盘膝坐着的女子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在剑柄上。
周围警戒的修士也是迅速缩小范围,把女子护在中心。
“小师妹,别来无恙否。”
一道略带沙哑,仿佛饱受沧桑的低沉声音传来。
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张脸的莫细愁出现在了山道上。
白衣女子默默看着他,说道:“你今年应该未到不惑吧,却已经这般苍老。”
莫细愁的确未到四十岁,但也很接近了,只是相貌看起来却好像已经是五十岁年纪,这与他八年来的逃亡生涯脱不了干系。
每日想着如何躲藏,想着如何反击追杀者,便也苍老的很快。
“这还不是拜小师妹所赐。”
白衣女子蹙起绣眉,冷冷地说道:“有此下场,却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当真无耻之尤。八年里,你杀害了无数白鹿峰弟子,难道就没有一点羞愧之心么,别忘了,你曾经也是白鹿峰弟子,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白鹿峰给予你的。”
莫细愁咧嘴道:“你自己也说了是曾经,既然反目成仇,那么你们便都是我的敌人。白鹿峰教导我修行不假,但你们想要杀我,我又如何不进行反抗?”
白衣女子很失望,显然与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当即抬手示意身边的白鹿峰修士,沉声说道:“将他拿下,带回山门处置!”
“就凭他们?”莫细愁嘲讽一笑,“小师妹,你还是这般天真,除非宗主亲临,或者是白鹿峰那些教习出现至少两位,若不然,这些废柴人再多,也只是来送死罢了。”
护在白衣女子身边的那些白鹿峰修士都有些羞恼,他们都是白鹿峰正式弟子,如今却被一个弃徒蔑视,他们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虽然他们早就听闻莫细愁杀死了不少白鹿峰弟子,甚至其中不乏有跨过四境门槛的大修,但除了当年在白鹿峰修行的时候,近八年来,他们却是第一次和莫细愁接触,自然不是很相信这件事,觉得是莫细愁依靠阴谋诡计和手段偷袭才无往不利。
出于这种想法,如今又被当面讽刺,他们心头都是火冒三丈,纷纷高喝一声,拔剑朝着莫细愁杀去。
而无法看清形势的人,往往都会落得个很凄惨的下场。
莫细愁虽然突破无彰上境的时间并不长,但也不是一群三境巅峰和个别几名初入四境的修士能够威胁到的。
他伸手握住背后的刀柄,伴随着一声震雷般的刀吟,恐怖的压迫力大范围冲击出去,瞬间覆盖整片丛林,惊兽鸟散。
山道上,那些白鹿峰修士所站的位置,仿佛经受地震一般,蜘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