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在某个瞬间,消失殆尽。
陆长歌看着对面的叶瑾瑜,想着他常常在凤江和离宫剑院往返,就算在路途中有修行,也是时间有限,而且在凤江也在忙碌家族的生意,如此这般,还能具备强大的实力,若好好修行,怕在日后也很难在世间默默无闻。
但归根结底,叶瑾瑜终究不是强者。
他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泛着寒芒,说道:“接下来我便要动真格的了。”
叶瑾瑜神情平静的说道:“我虽然不擅长打架,但简单的挥剑还是会的。”
陆长歌冷笑着说道:“堂堂离宫内院弟子,却不会打架,岂非贻笑大方?我很难想象,像你这样的人,离宫剑院为何没有将你驱逐,在外行走也不过是给你的山门丢脸罢了。”
叶瑾瑜说道:“但我的脾气不太好,若有人招惹我,我便会往死里打,且不论方式和过程,只要能打赢就好。”
陆长歌阴沉着脸,幽幽说道:“可惜,你打不赢。”
话音刚落,他提剑刺出,带出一道剑气,便如耀日映照在水潭的倒影,明明清楚的看到,却触不到,抓不着,恍惚间才发现,原来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叶瑾瑜没有捕捉到最真实的那一道剑气。
但他想着这并不是很重要。
长剑挥出,卷起那洒落地面被切断的竹叶,遮蔽了整个视野,叶瑾瑜脚下横移,层层叠叠的竹叶里透出一抹寒芒,一柄长剑斜着刺向站在原地的陆长歌。
陆长歌视线转动,剑势在瞬间偏离方向,一往无前,扫清障碍,两柄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漫天飞舞的竹叶包裹着两道身影,在狂风中摇摆,伴随着逐渐狂烈的风势犹如利箭溅射而出。
陆长歌口中发出一声沉喝,剑气在顷刻间壮大数分,如秋风扫落叶,空的一声闷响,聚集成一团的竹叶被洞穿,形成一道圆形缺口,而那些溅射出去的竹叶齐齐朝着叶瑾瑜掠去,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刺耳,蕴含着极其锋锐的气息。
叶瑾瑜感受到四面八方那势如破竹的剑气,面色没有出现太大变化,沉默的摆开架势,天地间的灵气沉寂一瞬,便疯狂的朝着叶瑾瑜手中的长剑涌去,原本天空上显得有些黯淡的阳光,也仿佛重新倒回正午最炽烈的时候,稀疏的云也在凝聚,覆盖着这片竹林。
青色的竹叶环绕在两个人周身,不断交错,尖锐呼啸的声音连绵不绝,但在下一个瞬间,充斥在这片区域里的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很是突兀的陷入死寂。
一股浩荡的剑意凭空浮现。
……
在极其短暂的沉寂过后。
竹林上空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密集响声,便好似突如其来的大雨,砸落门窗,在天空里暴起无数朵水花。
看到这幅画面,陆长歌的眉头紧皱。
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剑意给他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经常和离宫剑院的弟子打交道,他自然很快便反应过来,叶瑾瑜施展的乃是离宫里的神通,是极其强大的剑技。
《照空流云》原本该是大范围的剑招,但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离剑经》是领悟神通,贵在领悟,那么每个人领悟的不同,施展出来的招式也是存在区别的,《离剑经》的每一式都不是书里记载的表明东西,同一招剑技,领悟的方向不同,呈现出来的画面自然也是不同的。
剑技更像是一种基础,而悟性高的剑修便能在基础上分化开无数种运用方式。
叶瑾瑜把大范围的剑技凝聚到一点上,使得《照空流云》的破坏力提高了数倍。
陆长歌已经被完全锁定在其中。
他的脸色变得稍微有些苍白。
想着自己明明即将跨入四境门槛,要打败叶瑾瑜该是很轻松的事情,却反而陷入到很艰难的苦战里,唯一的解释,只能归结于叶瑾瑜不是普通的三境巅峰修士。
但陆长歌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他只能想着叶瑾瑜毕竟是剑修,而剑修向来是特殊的,不能代表叶瑾瑜是特殊的,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最终会赢的依旧是他。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叶瑾瑜的剑技虽然很麻烦,但也不是毫无漏洞,他想起叶瑾瑜说自己不擅长打架的事情,这一点倒是真的没有说谎。
叶瑾瑜只是将自己会的东西施展出来,而缺乏了多变性,一旦进攻被化解,就会转换另外一种攻击方式,这需要时间,在下意识里,他不懂得如何自如运用。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会打架的叶瑾瑜,居然把他逼到了有些慌乱的地步,由此,便也更加激起了陆长歌的怒火。
第六十四章 知南茶温暖
剑意一重强过一重的压迫,让得陆长歌举剑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许多,但在《照空流云》降临之前,他还是成功又刺出了一剑。
浩荡的剑意扑面而至,又似泰山压顶,或是全方位的挤压,地面尘埃被震荡而出,挟裹着青色的竹叶片片分明的悬空静立,曾经在过往岁月里无数人或马蹄车轮碾压坚实的地面被陆长歌的双脚踩得塌陷下去。
陆长歌避无可避,只能进攻。
且必须是最强的攻击,否则便只是粘板上的鱼,任叶瑾瑜宰割了。
而进攻便是最有效且唯一打破僵局的方式。
蕴含着陆长歌全部念力和能催动的灵气的至强一剑,剑气在极致中燃烧起来,疯狂的冲破《照空流云》的剑意牢笼,朝着叶瑾瑜狠狠地刺去。
天地间响彻起一声嗡鸣。
两柄剑再次相遇。
离宫的剑意磅礴浩荡,不落山的剑炽热狂烈,火焰在逐步吞噬着叶瑾瑜的长剑剑身,剑身上的火焰弹跳着,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叶瑾瑜的手腕,灼烧感让得叶瑾瑜眉头紧皱,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一滴滴冷汗爬满了脸庞。
陆长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看清叶瑾瑜的短板后,便更加不愿意遭遇失败的画面,心里凭空生起一股怒焰,沉闷大喝从口中爆出,剑身上的火焰瞬间又浓烈了数分。
火焰以两个人碰撞的剑尖为中心,烟火般的波纹朝着四周爆涌散开。
……
叶瑾瑜提着剑的手臂缓缓放下,苍白的脸庞似乎看起来更加像是柔弱的叶桑榆,兄妹之间样貌相似,也会是两个极端。
叶瑾瑜身上虽然不缺少阳刚气,但面相还是偏秀气的,而如果哥哥长得很粗狂,妹妹与其相似,便是很恼人的一件事情。
此刻战斗之后,叶瑾瑜便有些脱力的感觉,持剑的右手臂轻轻颤抖着,想要再把剑举起来都是很难的事情。
对面的陆长歌也在大口喘着气,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但好在最终没有打输,保住了脸面,饶是如此,陆长歌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想着不该是这样一种局面,虽是打赢了叶瑾瑜,但其实赢得并不轻松,如果叶瑾瑜很擅长打架,这一战的输赢很可能就会翻转过来。
他只是赢在叶瑾瑜不擅长打架这件事情上,换句话说,他也不算赢了。
但陆长歌也很会给自己找理由,归根结底,他终究是打赢了,那么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他摆出在打算约叶瑾瑜到城外时,便想好的姿态,胜利者的姿态,下巴微抬,傲慢的瞥着叶瑾瑜,冷笑道:“你连我都打不过我,又如何跟沈公子相提并论,所以我还是奉劝你尽早对我妹妹死心,否则一旦那件事情成了,你将要面对的就不是我,而是沈秋白。”
在陆长歌胡思乱想的时候,叶瑾瑜便渐渐平稳了起伏的情绪,此时淡然的回望了陆长歌一眼,说道:“陆师妹和我常有走动,乃属于同门之谊,且光明正大。陆师妹对我有没有心思我不清楚,但我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所谓让我死心这句话,就显得很可笑。”
陆九歌虽然是蒹葭苑弟子,但因和离宫剑院交好,说是同门倒也不为过。
叶瑾瑜嘲讽道:“你是陆师妹的亲哥哥不假,但你也没有权利去左右陆师妹的态度,不论我是不是和陆师妹存在感情问题,但只要我还活着,且陆师妹不愿意,我的剑就会始终对着你。”
在叶瑾瑜第一句话说出后,陆长歌便很诧异,自己妹妹和叶瑾瑜的事情虽然从来没有挑明过,但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也不在意究竟是自己妹妹主动还是叶瑾瑜在纠缠。
可听着叶瑾瑜的意思,他似乎对陆九歌并没有那种心思。
但陆长歌想着在叶瑾瑜身边的女子很少,众所周知的是,叶瑾瑜的笑容从来只会对他妹妹叶桑榆一个人绽放,但偏偏陆九歌是除了叶桑榆外,跟叶瑾瑜走得最近的女孩子,也是唯一的。
这里面总归是有些问题的。
且不说陆九歌接近叶瑾瑜的想法,但按照叶瑾瑜过往的作风,若是没有一点意思,他也顶多是同门之谊的礼貌,又怎会和陆九歌走得那般近?
若不是叶瑾瑜自己都不清楚对陆九歌的心思,便是纯粹玩弄陆九歌的感情了。
故意和你亲近,却又态度模棱两可,绝非君子所为。
陆长歌突然察觉,叶瑾瑜实在是个混蛋啊。
虽然他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对于叶瑾瑜表现出来的态度,是让他极其不满意的。
相比于叶瑾瑜没能准确明白自己的感情,陆长歌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渣宰。
从始至终他都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则是更加深了不少。
“话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这次已经是最后一次,若你依旧我行我素,不听劝告,我便真的会杀了你。”
陆长歌不是不敢杀叶瑾瑜,而是不敢在都城和凤江这两个地方杀他,尤其是前者,那相当于是在薛忘忧眼皮子底下杀他的徒弟,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两大修行山门的死战,陆长歌担不起这个责任。
薛忘忧或许不像年轻时候那般张扬,现如今只是待在剑院里饮酒打瞌睡,但没有人真的敢忽视这位姜国境内的第一剑修,剑仙之下的第一人,惹恼了他,直接被薛忘忧打到家里,遭受灭门惨祸,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因不落山门那位宗主路中葙的缘故,陆长歌更加深知薛忘忧的可怕,从不落山每年都会问道挑衅,但偏偏路中葙始终不露面便能察觉出一些问题,哪怕陆长歌不敢嚼自家宗主的舌根,但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自家宗主是打不过薛忘忧的。
完成目的,陆长歌放下狠话,便直接朝着都城的城门走去。
叶瑾瑜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此地被战斗波及的不堪,想着被水镜司发现,肯定又要耗费财力和人力修补,大骂把临近都城的官道毁坏成这般模样的人了。
虽然修补官道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坑坑洼洼的必然影响马车过路,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牵扯在一起,便也不算什么小事了。
叶瑾瑜觉得为避免被人在背后骂,应该往水镜司走一趟,顺便说说是谁把官道毁了的。
……
傍晚的朝泗巷变得冷清了不少,李梦舟慢吞吞的向自家小院走去,想着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在街道上看见的那些陌生的年轻修行者,在蟠龙宴开宴时期越近,便会有越多的年轻修士出现,甚至可能会出现跨入四境门槛的天才人物,便深深感到自己还是太弱。
在普通的修行世界里,晋入承意境便算是高手了,而十几岁的承意境修士肯定是属于天才行列,然而在天才的修行世界里,承意境只能算是刚刚起步,根本上不得台面。
李梦舟在十七岁才开始踏入修行路,那是在去年的冬天,如今夏日未至,依然是春意盎然的时节,便几乎站在三境的巅峰,已经是极其可怕的事情,奈何他并不满足。
朝泗巷里被清扫的很干净,虽然巷子两旁摆满了很多杂乱的东西,但这本该是市井的样貌,虽然巷子因此变得有些狭窄,却也是充满了寻常百姓的生活气息。
李梦舟望着冯大娘的面馆里已经点起了灯火,想着在太清楼里斩出的那一剑,虽然欺负像倪真淳这样的弱者很爽,但若永远沉浸在这种打败弱者的优越感,自己也会变成弱者,而且这种事情也是会腻的。
虽然那些很强大的修行者仍然只能仰望,但至少他还有两把剑在。
冯大娘端着瓷盆从面馆里走出来,一些脏水被泼在巷子里,原本还算干净的小巷,便因为那几颗烂白菜叶而变得不再干净。
李梦舟默默想着,这才是朝泗巷原本的样子,透着一种亲切感。
冯大娘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侧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绽放出了很淳朴可亲的笑容,“小梦舟啊,马上就到晚饭时辰了,正好备着几碗面,你都端走吧,毕竟你家里那位很能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梦舟居然完成了自己初到都城时的梦想,就是在冯大娘的面馆里免费吃面,只是想到家里那位,他又有些头疼,凭什么你如此轻易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