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这些雨剑,李梦舟依旧保持平静,往后退的身形骤止,举起手中剑,同时拔剑出鞘,横于身前。
他选择了完全硬碰硬的方式,且使用了相同的剑技。
强强碰撞。
一阵铿锵的碰撞之音在雨幕中响起。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面庞几乎近在咫尺。
何峥嵘微微抬头,望着李梦舟,说道:“当时外院林中一战,我已受过天照,而你却刚刚观想成功,所不同的是,我仅仅只会修行,而你却是武道宗师,在经验上我败于你,在实力上我也败于你。而如今我们都已入了承意境,纵然你的修为暂时高过我,但你的剑技不一定便胜过我。”
李梦舟轻笑道:“想来你也已经领悟了《离剑经》的第二式,我们不妨便施展出各自最强的剑技,一剑定胜负。”
两人骤然分开。
因战斗的念力碰撞,雨水几乎被隔开,而在念力消失的瞬间,雨幕重又覆盖在他们身上,衣衫被打湿,半米范围内久久呈现着水雾的朦胧。
两人四目相对。
各自手中的长剑在雨幕中画出清晰水线,雨滴化成的白茫茫水雾缥缈不定,卷动不止。
水雾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化,反而越来越浓郁。
仿佛两个人便身处九天之上的云层之中。
高空对望。
这是很美妙的画面。
没有杀伐气息,也没有多么瑰丽炫彩,但却凭空制造出了仿若仙境才有的氤氲仙气。
念力毫无保留的外放,笼罩了这个剑台。
强大的气机搅动着云雨,将得周围雨幕全部震碎成了白茫茫的水雾。
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创造条件,两个人各自呈现出了最强的《照空流云》。
这一幅画面的呈现,令得观看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破空声响起。
水雾尽散。
无数雨滴带起无数的白色水线,卷动着仿若一朵朵圣洁的白莲花升空而起,在雨幕中渐渐淡化。
一片雪亮的剑光在这漆黑的雨幕下闪逝。
何峥嵘微微喘着气,浸透的白色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有一缕发丝纠缠在一起,湿漉漉的遮挡住了视线,他全身紧绷着,右手如钢铁一般握着剑柄。
他抬头望着对面雾气里的身影。
眸子里有着一抹兴奋,有着一抹可惜,还有着一抹难以言明的意味。
高空倾洒的雨滴落在剑台上后,四溅而开,嘈杂的雨声影响着每一个人的情绪。
淡去的水雾显露出了李梦舟的身形。
他默默抚着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因为这个动作,导致头发更加凌乱的被丝带束在脑后,额前和脸颊边一缕缕发丝离开了皮肤,全部纠缠在一起。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潮湿的感觉很难受。
“还是不怎么喜欢白色的衣服,弄湿了之后,便更加难堪,好在我里面没有穿着不能见人的衣物。”
他下意识的望向广场上那些剑院女修士,因为多是撑着伞,衣裳并没有被打湿太多,不然一定会是很美丽的风景线。
但因为沈霁月和个别几位参加大考的师姐,在战斗中都是没有撑伞的,她们的身材便很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李梦舟觉得这幅画面不应该被很多人看着,所以还是尽早结束这场大考为好。
他看着对面的何峥嵘,说道:“还要继续么?”
两个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何峥嵘虽然领悟了《照空流云》,但明显还有些稚嫩,略输了一筹。
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输了便是输了。
于是便很平淡的说道:“日后有机会再来战过。”
李梦舟微微一笑,他很喜欢跟何峥嵘战斗的感觉,因为何峥嵘这个人其实很简单,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过往所经历的困境,并没有将他打败,而是学会了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恩怨分明。
何峥嵘对于任何人都是寡言少语的,或许也只有在面对李梦舟的时候,他才会说一些想说的话,但最多的还是打架这件事。
架打完了,他便也潇洒的离开,不愿再多说一句废话。
李梦舟在除去看不见气海的名头后,越发显得光彩夺目,但他自然也不会甘心于此。
望着雨幕下那些窃窃私语的身影,和不时投向他的目光,李梦舟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不喜欢被人注视。
但他要做的事情,却注定了要被很多人注视。
这只是剑院里的大考而已,等他真正在天下间行走,面对那些绝世妖孽,投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第六章 四境里的最强者
范府坐落在琅琊城西城,属于内城范围内,自范无味赴京接任水镜司司首职位后,都城里自然也会有他的落脚之处。
范无味携一家老小赴京,可谓大张旗鼓,在聪明人眼里,水镜司司首这个位置并不好坐,而范无味还偏偏带着家眷,相当于把弱点完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忽然得了圣恩,完全看不清局势。
黑色的马车驶离剑院,朝着最近的南城前进。
范无味就坐在马车里。
剑院大考已经结束。
在李梦舟和何峥嵘一战后,接下来的剑技比试便稍显平淡了,并未花费多少时间,便选出了进入内院修行的八个人。
这里面自然包括了李梦舟、何峥嵘、沈霁月。
观礼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范无味算是靠后的。
因为在离开前,他去见了一次薛忘忧。
在那湖中央的小屋里,薛忘忧自斟自饮,很是舒适。
昏黄的烛光洒满了整个小屋。
雨滴砸落湖面,啪啦作响,荡起片片涟漪。
观雨景饮酒,当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范无味撑着伞越过湖面上的青石板路,在小屋前拍打了片刻衣衫上沾染的雨水,缓缓的收起雨伞,放置门前,然后郑重其事的迈入小屋。
薛忘忧一身青袍,半躺在屋内的毛绒地毯上,半眯缝着眼睛,淡然的说道:“都城不比从前了,越来越多的人踏入五境门槛,甚至那些年轻一辈的小子,也有不少都隐隐触摸到五境大门,这也导致了琅琊城里愈加危险,整个天下也多了许多事情。”
范无味跪坐在薛忘忧面前,说道:“当年薛院长尚且只是剑院内院的一名弟子,凭借着离霜剑打出名声,可谓是青年一辈的翘楚,能出其右者不多,亦有了剑院先生的名号。”
“剑院的兴盛是由薛院长那里开始的,在此之前,剑院已经沉寂了太长时间。薛院长为此也树敌无数,时至今日,怕也有几个人尚且活着,终有一日,他们会来寻仇的。”
范无味看着薛忘忧,这副略显颓废的苍老模样,似乎与曾经在他记忆里的形象有着太大的出入,他微微蹙起眉头,说道:“不说在姜国之外的那些人,单单是这都城里,不落山的路中葙便每日想着打压剑院,乃至吞并剑院。”
“路中葙虽然同是五境修士,但我想,凭借薛院长的修为,要杀他并不难,为何放任不理呢?每年还要任其搞出什么问道大会,颇显无趣。”
薛忘忧递出酒壶示意了一下,轻笑着说道:“路中葙那个人不足为虑,年轻的时候便没有脑子,老了更是幼稚,剑修需要实战,问道大会便也是很好的机会,既然路中葙愿意这么做,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范无味没有去接酒壶,而是顺手抓了一把花生米,边咀嚼边说道:“路中葙对你有敌意,终究是因为你当年那位红颜知己,我是弄不清楚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想要重现剑院的辉煌,我没有理由去说你做的不对,但对于她而言,岂非太不公平了?”
薛忘忧沉默了片刻。
他饮了一口酒,说道:“世间总会有些遗憾事,若无遗憾,这个人生便也无趣极了。至少她生活的很好,我随时都能够看到她。在我找到剑院的继承者后,自会去表达歉意。”
薛忘忧认真的看了范无味一眼,忍不住说道:“你小子当年长得还算可以,怎么如今胖成这样?那张脸也是变得越来越丑。”
范无味翻了翻白眼,说道:“那是您老人家不懂得欣赏,我家婆娘便觉得我很帅。”
薛忘忧很是郑重其事的说道:“你家那位确实眼睛有问题,我就说她应该去药王谷看看的,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严重。”
范无味虽然没有比薛忘忧小太多岁,但他却不会真的把薛忘忧看做同辈,哪怕他口中没有太多尊敬的话,但实际上他一直以来都很敬佩薛忘忧。
毕竟薛忘忧一生都奉献给剑院,这是很少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离宫剑院作为姜国唯一的剑修山门,至今仍旧存在着,薛忘忧功不可没,若非当年剑院里出了一个薛忘忧,恐怕现如今,早已没有了离宫的身影。
自然也没有了剑院里的这些少年少女。
范无味不想去接薛忘忧的俏皮话,只是很认真的说道:“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薛忘忧喝了一口酒,问道:“哪里奇怪?”
范无味说道:“在我接任水镜司之后,专门暗地里调查了一下戚小然门下的所有人,据说戚小然是被徐鹤贤亲自手刃的,可我却未曾找到戚小然的尸体,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我怀疑,戚小然可能并没有死。”
薛忘忧微微眯起眼睛,思忖了片刻,说道:“徐鹤贤那个人心狠手辣,绝不可能让戚府里有漏网之鱼,更何况是戚小然本人了。”
这里面的确有些问题。
范无味皱眉说道:“会不会是徐鹤贤根本没有杀死戚小然?”
“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我也是想不通这一点,徐鹤贤和戚小然并没有什么潜在关系,甚至还颇有些不对付,在戚小然失势后,徐鹤贤该是最会落井下石的人。若是戚小然真的死了,又为什么找不到尸体?”
薛忘忧显然不太在意这件事情,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头疼,便随意的说道:“可能是徐鹤贤直接让戚小然人间蒸发了,玄政司里这样的手段很多,徐鹤贤也常做,没有什么稀奇的。”
范无味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心里有些奇怪罢了。”
薛忘忧摆摆手,说道:“你还是回家陪媳妇儿吧,既然不喝酒,待在我这里做什么,赶紧走。”
范无味笑了笑,说道:“没办法,我回家有媳妇儿陪,你也就只能在这里喝酒了,那我便不打扰你了。”
他顺手又抓了一把花生米,起身走出小屋,爽朗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薛忘忧望着屋外的湖面,暗自头疼道:“这笑声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找个机会是不是该把他的嘴巴缝起来,或者是用毒药把他毒哑了?”
……
黑色的马车下得泥泞的山路,南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范无味掀开车帘,黑夜里有着一束光,那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车厢前挂着一个灯笼,摇曳着烛光。
虽然他从未见过这辆马车,却很清楚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范无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下马车,对面的车厢里随即传出一道冷森森的声音:“范司首,原本在锦州县内区区一个县丞,转眼间却成了执掌水镜司的大人物,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范无味深深的呼吸着,再度一展他‘美妙’的笑声,说道:“承蒙陛下眷顾,虽然我以前只是在编制外的小官儿,但如今既然坐在水镜司司首的位置上,定要为陛下,为我姜国百姓谋福利,这实乃在下应该做的事情。”
车帘被掀开,露出的是徐鹤贤的脸。
他微微蹙着眉头,听着那比鸭子叫唤还要难听数倍的笑声,强忍着要堵住耳朵的冲动,面色平静的望着范无味,说道:“小地方出来的人便是这般天真,你以为水镜司司首这个位置是这般好坐的么?”
范无味笑道:“我自然比不得徐司首在朝中的地位,日后还需要多多照拂。”
徐鹤贤冷笑一声,说道:“照拂倒是好说,但我听闻你是因为被江听雨举荐,才获得这个职位的。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和江听雨之间的关系吧。”
玄政司和天枢院之间存在着制衡,这本身便是朝堂上必须存在的现象,而徐鹤贤和江听雨之间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很少有人真正清楚这件事情,只是想当然的认为两个人的关系本身就不可能温和以对。
但实际上,自然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理由也很简单。
只是因为徐鹤贤看江听雨不顺眼。
至于江听雨怎么看待徐鹤贤,这便没有准确的答案了,因为江听雨眼里向来就没有徐鹤贤这个人。
范无味虽然是第一次来到都城,但朝堂之上徐鹤贤是很值得在意的人。
他早早的清楚,迟早有一天会面对徐鹤贤。
这个时候,说不上晚,也说不上早,但绝对是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