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寒,雪凉。
剑锋凛冽。
辛明只能招架却无反击之力。
谢宁的手中虽然是一柄短剑,但无论是近攻还是远攻,都能做到轻易压制辛明,这便是境界上的明显差距。
辛明毕竟是初入远游境界,而谢宁已然只差半步便可问鼎巅峰。
尤其他自小便因为谢春风的缘故,早早的便接触到了修行中的事情,虽然他真正踏入修行路的时间并不久,但所谓近朱者赤,他终究要比辛明懂得更多,也知道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
在辛明的节节败退下,周洛忍不住要出手了。
郑潜自何峥嵘和周洛出现后,便紧紧盯着他们,此时身影闪动,便挡在了周洛面前。
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剑,郑潜的目光先是从何峥嵘的身上扫过,再是认真专注的看着周洛,说道:“问道大会本来便不是公平的比试,但至少在这一刻是公平的,辛明的对手是谢宁,而你便不能再插手。”
周洛很气愤,说道:“你们不落山那么多人围攻我剑院一人时,你怎么不去谈论公平?”
虽然在入门测试的时候,两人差一点便成为了师兄弟,但这一刻两个人分属不同的山门,便是敌人,周洛很清楚这一点。
而郑潜也同样清楚。
所以他将手中的剑指向了周洛,说道:“公平的意义向来是由强者设定,就如当初入门测试的时候一样,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但你依旧是当初那个你,像你这种软弱的性格,并不适合这个世界。”
周洛不是软弱,他只是习惯考虑的事情很多,所以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但至少这在某些事情上来说,就是软弱的一种体现。
周洛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没有在意郑潜的话,而是同样的把剑指向他,说道:“那我就只能先打败你。”
郑潜微微蹙眉,看向了默不作声的何峥嵘。
何峥嵘挑了挑眉毛,淡淡的说道:“我对你没有兴趣,也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等你们分出胜负后,我再把你们一次性解决。”
这话未免有些过于狂傲。
但却是让郑潜松了口气。
说实话,相比于周洛,他更忌惮的还是这个年纪很小的何峥嵘。
周洛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何峥嵘,终究是叹了口气。
……
嘭!
谢宁手中的短剑横向一扫。
重重的击打在辛明的长剑上。
剑飞起。
辛明的身影也倒飞而出。
砸落在雪地上,传来一声闷响。
这是力量上的巨大差距。
辛明口中喷血,极为羞愤的瞪着谢宁,觉得浑身骨骼都仿佛被震断,躺在地上已然无力起身。
“等待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何峥嵘丝毫不在意辛明被打败,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出手了。
周洛想要反身去查看辛明的伤势,但郑潜的攻击也随之到了。
他不能保证何峥嵘会不会插手,所以在辛明丧失战斗能力后,他很快的抓住了机会,将这场很可能三对二的局面变成了二对二。
因战斗的风波飘荡在半空中的积雪,如梦似幻。
辛明静静地躺在雪地上,细碎的雪花覆盖在他的身上,鲜血染红了片片雪花。
临近的一场战斗已经打响。
而何峥嵘和谢宁的视线也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谢春风的弟弟?”
谢宁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瞬,说道:“我叫谢宁。”
“哦。”
何峥嵘淡淡的说道:“谢春风的弟弟倒是值得我出剑,但我希望你是真的值得。”
谢宁平复了一些情绪,冷冷的说道:“离宫剑院里年纪最小的弟子,在外院里的资质却是排在前列的,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你相遇,作为我的对手,你勉强够资格。”
何峥嵘沉默了一下。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抹很诡异的笑容,右手轻轻抬起,搭在了剑柄上。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谢宁只觉得眼前视线一黑,然后便是一道重力轰击在胸膛上,整个人被拨弄一圈,朝后倒去。
谢宁反应很快的拧身单手撑地,在空中旋转两周,落地后又倒退一步,猛然抬头,紧紧地凝视着何峥嵘。
寒风吹乱了何峥嵘额前的发丝。
衣袍猎猎作响。
他右手前伸,握着剑柄,剑未出鞘。
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细雪抛飞,露出的地面寸寸崩裂。
何峥嵘一手握着剑,剑鞘内发出铮鸣,身不动如山,剑鞘却在震颤。
他的面色平静。
辛明挣扎着的抬眼看着这一幕,有些惘然。
在丛林外的观战台上,誉王、徐鹤贤和青一等人微微眯起双眼。
忘川亭下。
南笙抿起嘴唇,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个何家的小子,果然不简单啊。”
陆九歌和江子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讶异。
当然,江子画的眸子更深处还有着一丝羞涩。
但陆九歌并没有细心观察到这一点。
“何峥嵘的性格乃至他的资质,都应该是离宫外院里拔尖的,就算是沈霁月也不及他。”
江子画深深赞同的说道:“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采。”
“……”
第六十五章 剑起剑落画血梅
离宫山门前有着不少远游境界的野修。
他们都看见了那一幅画面。
但不少人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他们所站的层面不同。
何峥嵘虽然踏入修行道路仅仅只是两个多月,却已经比很多同境界的人站的位置更高。
辛明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
“果然不愧是何峥嵘……”
谢宁冷冷的看着对方,表情有些微变。
“你们剑院七个人里面,除了那个名声在外的李梦舟,我最在意的终究只是你和沈霁月两个人,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
谢宁一开始便受挫,确实让他很丢面子,但他并没有抓狂到不管不顾,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看着何峥嵘说道:“我不会因为沈霁月是女孩子便轻视她,但相比于沈霁月,你或许会更强一些。”
这是我目前的看法,毕竟我还没有遇到沈霁月,但能这么快碰到你,倒也是一件幸事。最强的两个人若是就此淘汰一个,那么剩下的就好解决了,甚至根本不需要唐天出手。
何峥嵘咧嘴笑道:“那个躲起来的唐天便是你在之中最强的?”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讽刺。
但他针对‘躲起来’三个字加重了语气,话意已经不言而喻。
谢宁的瞳孔果然骤缩了一下。
可想了想,谢宁便又笑道:“唐天没有直接出手,而是选择观望,你们剑院的人应该感到庆幸,否则便不只是淘汰掉了三个人,而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谢宁的反应很快,轻轻松松的便予以反击。
奈何何峥嵘本来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说的话都是他心中所想,并不会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便直接忽视了谢宁的话,说道:“我给你三息的时间。”
谢宁怔了一下。
他显然一时间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何峥嵘微微低着头,薄唇轻启:“还有一息。”
在他的话音刚落,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剑,已经脱手而出。
何峥嵘的手搭在剑柄上,剑鞘在震颤,一抹亮光闪过,随着剑鞘的离去,而很是随意自然的甩出了长剑。
洁白的雪花伴随着天地灵气的凝聚而飘荡在他的四周,一抹灰影无声无息的穿过漂浮在半空中的雪花,以一种爆裂的去势,划破长空。
那是分离出去的剑鞘。
漫天流雪凝定在一息之间,唯有一剑寒光照破天地山河。
何峥嵘的神色平静淡然,缓缓的抬起头来。
谢宁的神情却大不相同。
他终于明白何峥嵘那句话的意思,对方只给他三息的时间,三息时间若是到了,那就意味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他显然是浪费了这三息时间。
虽然这时间短的不能再短,但也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尤其是对于那些大修士而言,足以分出胜负。
谢宁倒不会惋惜这三息的时间,而是觉得这是何峥嵘对他的一种羞辱。
纵使他的反应再快,应对的仍是很仓促。
他右手中的那柄短剑,随着他极力甩动的臂腕,以一种很刁钻的轨迹斩向疾行而来的灰色剑鞘。
短剑的剑身撞击在剑鞘上,暴起一股强劲的灵气波,轰的一声,一道平直的剑气自短剑的剑尖处冲出,宛如一道弯月呼啸着升空而起。
剑鞘被磕飞。
但掉落的轨迹似乎有些奇妙。
剑鞘直直的升空。
又直直的落下。
啪。
噗叽。
剑鞘尾处砸在谢宁的脑袋上。
然后稍微晃悠了两下,斜斜的摔落雪地,砸出了浅浅的凹坑。
“……”
谢宁缓缓呆滞的表情又很快变了颜色。
最终定格的是猪肝色。
这一幕在他心里要比直接被何峥嵘一剑挑飞还要来得丢人。
他脖颈有些僵硬的缓缓抬起头,看着何峥嵘。
何峥嵘摊了摊手,说道:“这是你自己造成的,不关我的事。”
谢宁深呼吸了几口,说道:“我要打爆你的头!”
何峥嵘的神情有些微妙,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感慨,没有缘由的感慨。
他侧头看着仍在战斗中的郑潜和周洛,又看了看躺在雪地上半死不活的辛明。
许是终于忆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本来是打算三息后便解决掉你的,没想到中间出了个意外,又耽误了不少时间,这种失误要不得。”
何峥嵘轻轻吸了口气。
他的眸子重又变得认真了起来。
懒洋洋站着的身体,也在下一刻挺直,看着谢宁,说道:“我再给你三息时间。”
他觉得这样很丢人。
便也不想去解释,因为那样他会很尴尬。
所以他不等谢宁答话,便已然出剑。
很显然,这次给的三息时间与上一次的意思不同。
一息。
剑起。
二息。
剑落。
三息。
有血色梅花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
所有看到这副画面的人,都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那朵朵绽放的血色梅花,很是妖艳,又很是醒目。
画梅的墨自然是血。
这血是属于谢宁的。
他的右肩头被洞穿。
血液浸染了袍衫,在棕色长袍上留下很深沉的痕迹。
握剑的右手在颤抖。
最终握不住剑。
短剑掉落在属于何峥嵘的剑鞘旁边。
谢宁的面色逐渐惨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何峥嵘。
“这何家的小子,天赋极高,剑在他的手上,便仿佛身体的一部分。他现在年纪还很小,若等他完全成长起来,在这片山河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誉王身边的谋士,给予了何峥嵘很高的认可。
誉王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若放在平时,他或许会生起招揽和培养何峥嵘的念想,但在心里藏着事的情况下,他很难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何峥嵘这个少年的身上。
因为誉王并非是修行者,充其量也不过是世俗江湖上的武道宗师。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能够比得上初入远游的修行者,但他毕竟不具备开阔视野的能力。
在丛林里发生的事情,都是有这位谋士或是身边的亲信给他讲述过程,但并不能清楚的看到。
他很着急李梦舟这个少年在做什么。
但貌似没有人看见。
似乎李梦舟在踏入丛林后,便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情况,也包括了那个不落山的弟子,唐天。
有提前安排好的人已经出发赶至现场,目的便是带回那些战败失去继续战斗能力的弟子。
这段路程并不是很远。
在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又要多带走一个人。
何峥嵘已经拾回了剑鞘。
谢宁双膝跪地,满脸的呆滞,浑然不顾那正在淌血的伤处。
握剑的手受到了严重创伤,自然便是丧失了战斗能力。
辛明依旧躺在地上,只是他的嘴角挂着笑意。
郑潜已经回到了谢宁的身边,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在不远处,躺着周洛。
属于郑潜和周洛的战斗,在那些人赶至现场的过程中已经结束。
周洛和郑潜同是远游上境,但前者不如后者果断,也不如后者狠辣。
但周洛毕竟是一名剑修。
所以他的战败便显得有些可惜。
江子画便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在他看来,周洛是有很大机会能够反败为胜的,剑修最出彩的地方便是逆境翻盘,几乎可以称得上同境无敌,虽然这并不能包括所有的剑修,但周洛的资质并不差,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