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江绾自嘲,雷鸣这才刚走,不至于这么想他吧?
她这才发现身上搭着一件西装。驾驶座上没有人,江绾看看外面,拿开外套推开车门走下去。
易尚晓正靠着车前盖抽烟,听到动静,转过头笑着问:“睡醒了?”
“几点了?”
他抬手看看:“十二点差十分。”
“有没有搞错?咱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都快两个小时还没到啊?你这车怎么慢的跟乌龟似的。”江绾几乎要跳起来,四处张望,“这是哪里?”
“常熟路。”
许是意识到态度,又或是被易尚晓的目光注视着,江绾拢起手臂,悻悻然:“我是想着太晚了。”
易尚晓笑起来:“我又不会把你卖了。还是说,你怕我趁机对你做点儿什么?”
江绾“切”了一声:“我是怕你把我扔了然后自己跑路。”
“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再说了,我把珍藏多年的爱酒都拿出来跟你分享了。上次一个大客户在,我都没舍得呢。”易尚晓邀功一般,说得理所当然。
美酒的微醺悄然退去,江绾的心落到底部,渐渐有些发凉,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客户?用势必拿下的心态来对待?
“客户?”她还是微笑,眼睛里却看不到温度,“你经常在那里宴请客户吗?”
易尚晓隐约明白自己不慎说错了话,他暗自沮丧,为自己的失言后悔,今晚的努力都白费了,覆水难收,可又不能不回答:“只请过一次。”又加了一句,“因为是老朋友了,才带他过去的。”
江绾已经冷静下来,她笑笑,彻底和他拉开距离:“是吗?那还真是熟门熟路了,连想都不用想。”
易尚晓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垂下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之后江绾在车上一直装睡,两人再无任何交谈。
易尚晓刚准备把车驶进江绾住的小区内,被她制止。
“进去还要登记,太麻烦,就这里吧。”江绾整整头发,准备下车。
易尚晓问她:“今晚,你过得快乐吗?”
江绾回过头对他说:“很开心,真的,谢谢。”她看了下中控台的时间,“赶紧回家吧。”
她推开车门,对他招招手之后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对他说:改天有时间再回请你。目送她走进小区,易尚晓一拍方向盘,叹了口气,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江绾回到家,掏出手机一看,吓一大跳,十几个未接电话,外加一堆短信。一条条打开全是雷鸣的。
她突然很想听听雷鸣的声音,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江绾!”
她皱着眉,把手机拿开耳朵几秒才又贴近:“干嘛呀?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你干什么去了?一个晚上都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江绾心头温暖,不自觉流露出小女人的娇态:“哎呀,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时候习惯把手机调静音。”
雷鸣抓住她的话柄:“外面?你现在才回来?说,背着我跟谁鬼混呢?”他恶狠狠地问。
江绾此时已趴在床上,揽着雷鸣经常枕的枕头,笑得灿烂:“有人请我吃大餐,还喝了Hautbrion。”
“此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是何职业?待我回来好好收拾他。”
江绾乐得肚子疼,在床上不停翻滚:“早跟你说过我是有市场的,你还非不信。”
“小样儿,先让你逍遥几天,等我回来你就洗好脖子请好吧。”
“呸,怕你啊?”
两人斗了会嘴,江绾突然冒出一句:“雷鸣,我想你了。”
透过电波,她似乎察觉出他的满足。她想,他此刻一定又勾着嘴角了。
“等我。”
挂断电话后,雷鸣的短信进来,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这晚,江绾辗转难眠。
………………………………
第十一章
“靠!”江绾一看到直奔她而来的静宜,气不打一处来,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大姐你狠!足足让我等了一个半小时!换成雷鸣,老娘一巴掌拍死他。”
静宜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地灌。片刻,把喝完的杯子往江绾面前一伸:“还有吗?”
“你平时不是号称属骆驼?”江绾瞪着眼睛,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静宜坐下来,忿忿不平:“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鸟人了。”
江绾笑喷:“人都不在地上走,改天上飞啦?”
静宜气结:“你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我相亲了!我碰到一极品!丫一上来就盘问我,跟查户口似的。‘家里兄弟姐妹几个?’‘你为什么会留在上海?’‘未来打算定在这里吗?’‘我现在赚的只够自己花。你怎么看?’……靠,我怎么看?我希望你要饭去!姐我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赏你俩钱!我还没说跟他定呢,他倒上纲上线得很。郁闷啊!”
“停停停!姐姐您消停会儿。”江绾在静宜连珠炮似的控诉中才搞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谁给你介绍的?”
“我妈单位的工会阿姨。以前还想着老一辈的眼光实在、精准,狗屁!我跟你说,以后你和雷鸣分手了,可千万别让老年人给你牵线搭桥,压根儿不靠谱。”
“滚。”江绾笑骂,“人都说劝和不劝离,你嫉妒我吧?”
说完才发觉这玩笑开得真不是时候,眼瞅静宜就要揭竿而起,江绾赶紧赔笑,递上自己一口没动的抹茶蛋糕:“我错了,我错了,您消消气。”
“一会儿陪我买衣服去。”静宜的脸还是拉得老长,语气依旧激烈,“知道丫说什么吗?‘你这领子开得有点儿大吧?你们领导允许你们平时这么穿?在地铁上你就不怕被人家占便宜?’丫的三角眼都直往我胸口瞟呢,还好意思说别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姐就要穿领口低的,姐还要大V领的。”
静宜的着装偏日韩风。她喜好穿无领的衣服,无论冬夏还是T恤外套。说实话,江绾就佩服她那能把牛仔这么中性的衣服都穿出优雅动人感觉的女性气质,不说身姿曼妙,也算凹凸有致了。
男人的眼睛一旦转了色、变了质,你再好也是过失成串、里外不是人。
“好了,好了,”江绾适时灭火,“一时失察而已,你说你至于跟这等小人一般见识吗?他连你一大好前途的白领都能说成夜总会的头牌小姐,说明丫就是一眼睛糊屎、脑袋被驴踢的傻X!你跟他较真儿?真是吃饱了撑的。”
静宜扑哧一声笑。
“不生气了?”江绾坐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走,梅龙镇还是港汇?我舍命陪君子。”
静宜刚开始的豪言壮语早就抛之脑后,两个人在商场挨家挨户地逛,没个目的,纯粹当散步了。
“你们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江绾摸着一件雪纺上衣,不甚在意,“还跟以前一样啊,浓情蜜意,好的黏答答的。”
静宜白她一眼:“没出息。”
“亲爱的,”江绾把衣服放下,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想活得那么累成天猜来猜去,至少我的心思我确定:不出意外,那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最重要的是,只要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这些条件足够支撑我们走下去。”
静宜沉默许久说:“这些基本条件就够了吗?绾绾,我记得三年前你跟我说过:哪怕那个男人的心中三分之二都被你占据,你也不稀罕,你一定要唯一的、不参杂丝毫杂质的感情,绝对的、高纯度的忠诚。现在呢?社会的现实让你一退再退,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江绾心头蓦然一跳:“底线?”
“你不觉得你现在已经毫无原则可言了吗?你本来嗜辣,自从跟雷鸣在一起后,你去过几次川菜、湘菜馆?每次换季,你首先想到的是替他置办衣物;他但凡去你那儿,你必定是十全大补汤伺候着,你们家这位掉一两肉也够你心疼个十天半月的。绾绾,你累不?你已经把雷鸣宠坏了知道吗?”
江绾无奈:“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有眼睛会看。”静宜丝毫不给她退缩的机会,“反正已经说到这上面了,今天索性都摊开吧,免得你这个傻姑娘被人卖了还巴巴替人数钱呢。
我问你,他说过他爱你吗?”
“有。”江绾赶紧证明。
“那么,他有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吗?”
江绾脸色变了变,整个人都垮下来不再说话。
“我相信他爱你。但他难道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给她一个名分?你把青春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双手奉献给他,那他现在把你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算怎么回事?姐姐,你不是十八、二十的人了,你都奔三了。说好听点儿:叫抓住青春的尾巴,难听的:已经是剩下的啦。”
江绾勉强笑笑:“可是静宜,就为这事儿,你让我和他分手再去找别人?那万一我再也碰不到更好的呢?”
静宜叹口气:“女人都是死心眼,所以男人才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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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他不是有恃无恐……”
“对,他那是理所当然。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给他带来的一切;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是那太阳,天生就该被众人环绕;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没了他就如同失了魂、没了命一般。”
“静宜——”江绾平静地看着她。
静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似乎从刚才开始,她就把一肚子的愤懑都发泄到对雷鸣的不满中。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亲爱的,”江绾拍拍她的手臂,“其实你说的对。现在想来,自从跟雷鸣在一起后,我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围绕他而转,你觉得不可思议,对我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生活中最亲密的人,我难道还要对他有所保留?最最重要的是:我爱他!和他在一起我没有丝毫的压力。他是个好情人,暂时除了婚姻,他给了一切我所憧憬的东西。我还奢求什么?”
静宜望着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绾绾,你在逃避。”
江绾一愣,笑道:“我逃避?”
“你怕跟雷鸣旧事重提会再次遭受漠视或是否定,所以你干脆得过且过,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你的不在乎。”
江绾几乎招架不住,深吸一口气:“亲爱的,我向你保证:等雷鸣出差回来,我会和他坐下来摊开了彻底谈一次,但这将是一个体力活儿,对精神、肉~体都是极大的考验。所以,咱现在能不能吃饭先?储存体力,才能保持高昂的战斗力。”
静宜笑:“受不了你。”
这顿饭最终没吃成——雷鸣打电话来告诉江绾,工作提前完成,他明天回上海。
江绾对静宜很歉意:“怎么办?他明天上午就回来了,可是房间这几天都没收拾呢,怕是乱得不像样了。”
“我明白。”静宜轻拍她的脸,“妞儿,你要去给雷鸣收拾屋子,是吧?去吧去吧,你的心早飞了,我留你人也没用,强扭的瓜不甜,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
“过两天我请你吃饭?”
“不着急,咱俩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还能少?不过我最想吃的还是你和他的婚宴。”
江绾很感动,静宜再怎么对雷鸣有意见,再怎么把他说的一无是处,到底还是为她考虑的。
她抱了抱静宜,转身离开。
江绾提着从家乐福腐败回来的大包小包,用备用钥匙开门。
打开冰箱,除了几根干瘪瘪的葱猥琐地待在角落里,里面干净的如新买来的一般。
果然!江绾太了解他了,只要她不在,雷鸣不是应酬就是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他不太会做饭,仅有的一次还是去年江绾过生日的时候,本想略表心意,结果却换来了差点儿引火上身的悲剧。
江绾总是感叹:别看平时人模人样、精明能干的样子,脱去表象,就是一生活不能自理的“低能儿”。
雷鸣有点儿好,宁可饿肚子,也绝不吃方便面之类的速食。他对生活品质尤其讲究,再加上江绾的长期“培养”,更是对饮食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静宜说的对,惯坏了,真的是惯坏了。
江绾叹口气,把各种蔬菜、肉类、鸡蛋、酸奶、水果一样一样往里放,摆的满当当的。
走进卧室,一抬眼就看到新换的窗帘,细腻的花色,大气的款式,看着非常舒服。
江绾笑了笑,雷鸣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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