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江绾无甚大碍,易尚晓说:“接着,咱们讨论一下‘小人’的问题?”
“有什么好讨论的?我都嫌脏了嘴。”江绾仰起头,“让她们捣腾去呗,我不跟她们起冲突还不行么?”
“雇员,雇员,就是你付我薪水,我付出劳力的一种对等关系,使命感、归属感,也是需要衡量的,偏听偏信,那是傻小子的行为。绾绾,有想过换地方吗?”
撇除上次侧面的玩笑话,这是易尚晓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把问题拎到台面上和她公开讨论。
江绾笑笑,没有回答。
“你是个全心全意‘做事’的人,被这些人、这种事连累,不值。”
“我就是觉得累,闹心,以为自己已经过了被欺负的年纪,没想到……”
“考虑一下,需要帮忙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呵呵,走江湖嘛,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江绾的笑有些无奈。
………………………………
第六十章
江绾忽然想起早上的电话,“哎,对了,你上次电话里提到孩子?什么孩子?”
易尚晓缓缓踩下刹车,滑进右转车道,“我姐的孩子,亲外甥。这不暑假嘛,非要来我这儿玩,你说他爸妈也放心,我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孩子?”
江绾明白了:“所以你想找我帮忙?”
易尚晓顿了顿:“可以么?”
“多大了?”
“六岁。”
“我喜欢孩子,可照顾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要没办法,我可真就歇菜了。”易尚晓摇头,俯身向江绾,“就当是帮我的忙,好吗?”
“这个。。。。。。”
“你不能见死不救。看在我‘救’你那么多次的份上,你就当还我一次得了。”某人把要求说的理所当然。
江绾挠头:“话是这么说,实施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易尚晓斜睨她:“你找借口推脱。”
“不是,不是,”江绾赶忙摆手,“困难是实际存在的。比如,孩子认不认生、挑不挑食、有什么习惯、怎么陪他玩,这都要考虑的。”
“没关系,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是男人,又要上班,肯定会有不周到的地方。”
“你是他亲舅,又了解的这么清楚,干吗不自己照顾?而且我白天也要上班啊。”
“我家有阿姨,白天可以让她帮忙照看,晚上你下班后就去和她换班。”
“你怎么不跟她换?”
“我有应酬。”易尚晓理直气壮。
江绾哑然,这人看来是已经习惯命令人了,求人都求得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见她半晌不做声,易尚晓反省:“我这样貌似是挺强人所难的。”
“是啊,是啊。”江绾狂点头。
“所以,为了减轻你的负担,囝囝来了之后,就直接住你家好了,阿姨每天早上去你那里领人。”易尚晓说得轻描淡写。
江绾的目光落在易尚晓的脸上,这张脸,柔顺的眉,清澈的眼,由于“阴谋得逞”显得格外的流光溢彩,“还是说,你和囝囝一起住我家?”
“哎哟喂,简直受宠若惊。”
“那可不?赶紧谢主隆恩。”
“哎,为什么叫囝囝?”
“我姐夫是苏州人,这是苏州对小男孩的亲昵称呼,类似囡囡是小女孩的称呼一样。”
“原来如此。”看样子是个宝贝蛋儿,一时不慎,为自己招来一个小祖宗,可以预见往后有一段日子将会非常“热闹精彩”。
“家里就我姐跟我两个孩子。我姐大我两岁,现在在公安部的外事局工作,我姐夫是她大学同学,自己开了个公司。两个人结婚八年了,都没红过脸。嗯,这是门学问,以后得向他们取取经。”最后一句几近自语。
江绾笑笑:“你性子也很好,谁做你的妻子会很幸福的。”
“是吗?你这么认为?”易尚晓目光炯炯,瞬时来了精神。
“我秉承了‘出家人不打诳语’的良好习性。”江绾故作正经地举手发誓。
“你呢?说说你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经历简单的无聊单调。家中独女,一路升学、毕业、工作、谈……”江绾停顿了一下,“平平淡淡地过了二十七年,往后还将继续平平淡淡地直到死去。”
易尚晓扭头凝视她,目光中充满了无尽怜惜。
“喂,注意前方。”江绾被他盯得不自在,伸手拍打他的胳膊,“好好开车,我命值钱着呢。”
易尚晓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江绾触了电般,赶忙闪开:“我不是小孩子。”
“早晚要习惯的。”一语双关,只是江绾不明白。
“习惯就像吸毒,过程*迭起,结局凄惨无比,还是不要的好。”江绾淡淡地说道,对着后视镜整理被易尚晓揉乱的头发。
一撩一顺,很普通的动作,难以形容的氛围,一丝一缕都是诱惑的起因。易尚晓有些焦躁,拉下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还是抵挡不了心底的燥热。悄悄地打量她,近乎痴迷,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
“啊!”一个紧急刹车,江绾被胸前的安全带勒得生疼,她揉着肩膀,“怎么了?”
“没事。”易尚晓居然有些脸红,他怎么能跟她说是因为看她看得近乎贪婪,差点儿和前方的车追尾?
惊出一身冷汗,他心有余悸,不敢再分神,集中精神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夜晚想吃什么?给你买回去。”
江绾问:“你一会儿有事?”
这么聪明的女子叫他如何放手?易尚晓拉拉领带:“还有个商务晚宴,把你送回家就走。”
看看中控台的时间:“这都快八点了,你有事儿干嘛还来接我啊?不是耽误时间么?放我下车,你赶紧走。”
易尚晓轻声说:“只是想看看你。”
有什么答案即将呼之欲出,江绾呼吸难控,无意识地拉扯着安全带,做出没事似的样子:“我病好了。”
易尚晓叹口气,江绾的心又提了提,怦怦地跳着,越来越快。不要说,千万不要……
“确定不用买?”
“真不用。”
“回家一定要吃饭,哪怕吃少点,养养胃。知道吗?”
“知道。”在他面前,她永远像是小学生,乖乖地等着下一步指示。
某些平衡有打破的迹象,都拘谨起来,一时都不说话。等了半天,江绾偷瞄易尚晓,正好被撞见,面面相觑之下,易尚晓最先笑起来,江绾七上八下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不得不承认,易尚晓一直让她很安心。
车停在江绾小区的门口,易尚晓侧身从后座拿起一个盒子:“我妈做的酱肉,全中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知道我爱吃,每年都会做一些然后让人给我带过来。”
江绾愣了愣,“给我的?”
“尝尝,你肯定喜欢。”
傻傻地接过,“谢谢。”
易尚晓望着她,笑容黏稠浓密。
………………………………
第六十一章
没等江绾再次找到自己,张帆主动前来承认错误。
“绾绾姐,我知道这次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对不起。”
“张帆,不是我故意危言耸听,”江绾小心措辞,“这事儿一发生,两天前大家夥儿是什么反应,你应该就遇见了结局。”
张帆急红了眼,为自己辩解:“可事情发现的及时,毕竟还没有造成损失不是吗?”
江绾平静地看着她:“那你认为什么才算是最坏的情况?等到我们的杂志发行到市面上,再让业界指着我们鼻子骂,说我们抄袭?这个时候才算严重?”
张帆脸涨得通红,拉住江绾的胳膊:“绾绾姐,让我们对峙!我愿意和程编辑、王编辑她们对峙!”
江绾暗自叹气,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她抱着双臂,“可以,我来通知她们。不过,你不要后悔。”
叫进程西和王编辑,再请来主任,“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我想请当事人亲口解释。”
很显然,“被诬陷者”矢口否认。张帆什么也顾不上了:“程编辑,那天明明就是你套我话,问了很多关于这次策划的问题,是不是你泄密我不敢讲,但你怎么能不承认?”
程西愕然:“我什么时候问过?那天我和王编辑到员工食堂碰到你,只问了你一句:什么时候能做完?现在你反倒栽赃我?小张,你年纪虽轻可不能不讲良心。”
“你,你怎么能这样?”张帆气得浑身发抖。
王编辑“适时”插话:“小张,你肯定是记错了,那天我们压根儿就没有跟你在一起吃过饭。”
张帆已经说不出话,只顾埋头痛哭。
“好了,”主任起身,“大致过程我了解了,至于怎么处理,稍后会给出结果。”
又一个无辜的人在不见血的厮杀中被湮没了。江绾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可她的心情还是异常低落。
“这是一个教训。”随后,主任把江绾单独叫到办公室。
江绾低眉顺眼:“对于这个意外,是我一时失察,我很抱歉。”光看主任的表情,得不到任何信息。
“到底是经验不足啊,早知道我就该让程西和你一起负责这个策划的,毕竟这是此次的重中之重。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错。”主任看似为江绾开脱,实则暗中质疑什么,江绾心知肚明。
江绾不想为自己辩解,不管怎样,是她给大家带来了困扰,认错是必需的。
主任问:“既然事情已经查明,我们来商讨一下对张帆的处理。”
“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前提,我没有任何意见。”江绾冷静地回答。
主任有些意外:“如果她走了,在新的助理到岗之前,你一个人会很吃力。”
“在公司给我提供帮助前,我将尽全力完成工作。”江绾咬咬牙,强迫自己狠下心。
公司的员工守则有明确规定:员工在工作期间如不能胜任工作,因个人原因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带来恶劣影响,公司有权追求其责任,严重者解除劳动合同。张帆事件可大可小,打了个擦边球。
“她毕竟也是我们其中的一员,我不希望彼此太难堪。”
“我明白。”江绾深吸一口气,“我会和她谈,让她自动递交辞职信。”
主任微笑:“那最好不过了,除了赔偿金,我们还可以给她提供推荐信,这样她应该满意了。”
江绾吃惊:“要她立即辞职?”
“既然解决,就要彻底。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情占据我们太多的精力,影响之后的工作。”
这简直要逼死她!
江绾止不住有些哆嗦,想为张帆争取最后的一点儿机会:“能不能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要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划上句号。”主任看着她,“怎样给上头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所承担的并不比你少。”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江绾想笑,尽管拼命地忍,她的嘴角还是以一种奇异地姿态勾起,却有饱含凄凉。
“我希望继续完善之前的策划,作为下一期的卖点。”在她神速地解决完一个人后,她居然还能如此轻松地重拾话题,江绾不得不佩服自己。
主任说的直接刺耳:“你想让我们吃别人嚼过的馍?”
“拿下兆丰的钟总,我们照样能扬眉吐气。”心情落到谷底,麻木了,也无所顾忌了,江绾毫不客气。
“你确定?”
“我会全力以赴。”
“再出现任何差错都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真到那时,我接受任何处置。”这算是立下军令状。
主任的双臂搭在桌面上,重新审视江绾,显然她没料想到江绾会如此决绝。不过很快,她说:“非常好。”
彻底断了后路,就再无任何念想,未来想要什么,江绾大概明了。除了摆在面前的这个挑战,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江绾一直记得张帆那一天的表情,悔恨、愤懑、失望,落寞。她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张帆的表情终归会化为一种—平静。
看到江绾来找她,张帆已经预料到结局,她站起来:“没希望了,是吗?”
江绾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张帆擦干眼泪,“最后肯定会是这样。”
“我感到很抱歉。”
张帆勉强笑笑:“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我差点儿连累了你。”
江绾黯然,张帆的离去虽不是她能左右,但她至始至终没有为她说上一句话,事情是导火索,张帆只是别人借机扳倒自己的一枚棋子而已。
“公司会对你做出赔偿,另外再出具相应的推荐信,以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