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汤、小馒头、荷包蛋、榨菜,居然还有凉拌黄瓜。
“吃完了给你买,行不行?小气鬼。”易尚晓盛好一碗汤递给她。
“说都不能说?搞清楚这是在谁家。”
“是你家干吗我做饭?”
“你乐意。”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
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怎么想着剪头发了?”冷不丁,一个尖锐问题抛过来。
“省洗发水啊。”江绾抬头,笑得灿烂。
易尚晓无声地笑了,就在江绾以为这个话题就此过去时,他缓缓来了一句:“剪了也好,总会长出新的来的。”
看他噙在嘴角若有似无地笑,江绾低下头搅着碗里的绿豆汤,一波涟漪,如正在荡漾的心。
易尚晓拿起一个小馒头,撕下一片,放在嘴里慢慢地嚼:“昨天喝了多少?”
江绾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一瓶茅台我喝了有三分之二吧。”
易尚晓抿了抿嘴:“你傻吗?别人灌你就喝?”
“你都说是灌了,我能怎么办?”
“装醉你不会?真要诚心合作就不会是刘春明那副德行,他对你有企图你没看出来?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必要的时候学会保护自己,什么生意不生意的统统不重要。”
“我不是没碰到过这类的情况嘛。”江绾理亏,现在想来昨晚是跟傻小子似的,任人摆布宰割,丢城卸甲,几乎是抱着头逃跑。
“以后如果再碰到类似的事情,”易尚晓看着她,“答应我,学会珍惜自己。”
他察觉出她是故意的了?
江绾呵呵直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还要用这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呢。现状如此,难不成你要我辞职?”
“辞职?未尝不可。”易尚晓一本正经呢。
“屁话!你养我?”
“乐意至极。”易尚晓目光炯炯。
“算了,”江绾转过头避开,“还是靠自己比较踏实,这是底线,也是保障。”
“你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吗?”易尚晓语气依旧平静,“还是说你不愿意相信?”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
“绾绾,我一直认为你跟别的女孩子不同,无论现实怎样,你总是乐呵呵面对,这是我最欣赏的一点。现在呢?你怎么跟刺猬一样?何苦糟蹋自己?”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江绾不想一直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以后类似的应酬能推则推,推不掉的时候,能不喝就不喝,再也不充英雄好汉了。”
易尚晓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江绾气闷,觉得早餐干瘪难以下咽。
“乖,这样才听话。”易尚晓看着她哀怨的神情,忽然伸手抚上她的头,摸摸她的头发。
江绾彻底无语了。
吃完饭,易尚晓起身,“今早有个例会,我还要回去换衣服,真得先走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走吧走吧,”江绾挥挥手,“我没事。”
“不要忘记今天还要去医院打针。”
“知道了。”
江绾目送他出门,心中有些异样,她忽然愣住了,这怎么跟和雷鸣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样?她觉得大脑有些浑浊,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捋清楚。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没有纠结她太久,江绾刚把碗碟洗干净,摆放整齐,门铃响了。她以为易尚晓什么东西忘了拿,看都不看猫眼,就径直打开。
“你,没事吧?我听静宜说你病了,早上出来办事正好路过,就顺带来看看。”雷鸣局促的很。
有邻居买早点回来,看到雷鸣还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出差啦?”
“啊?啊,是啊,刚回来没几天。”
“呵呵,吃饭了没有?我这里刚买了油条,拿几根过去。”邻居挺好客。
“不用了,我已经做好饭了,您忙您的。”江绾说。
邻居走了,她叹口气,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有什么话进来说。”
雷鸣杵在客厅中间,江绾指指沙发:“坐,我收拾下厨房。”咬咬下唇,走进厨房。
她缓慢地擦拭着灶台,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她从来都没想过和雷鸣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她以为分手的时候自己的耐性已到极致,如果有机会重来,她恨不得撕碎了他!却没想到真的再次碰面了会如此平和。
“病好了吗?”雷鸣出现在厨房门口。
江绾背对他,手中的动作不停,“好了,谢谢关心。”
“是不是又感冒了?以往这个时候你总是会感冒一次,怎么预防都不行。”许是想舒缓尴尬气氛,雷鸣挑了个自认比较轻松的话题。
江绾的脸色一变,他怎么有脸提?在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他怎么还有脸把曾经的回忆掏出来共享?
“你出去。”江绾双手撑在台面上,肩膀起起伏伏,忍住要落泪的冲动,“人你已经看到了,我病也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绾绾,”雷鸣赶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过来看看你。”
“闭嘴!”江绾一拳捶上台面,猛然转身,“你有什么资格来看我?谁给你的权利?我是你什么人?如果你想说是念着旧情,大可不必,过去的几年我们充其量是各取所需做了个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你不要想太多;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更没那个必要,我从来没有那个荣幸能认识你这种人!我和你没有任何交集!你的心意,我不接受!”
雷鸣脸色惨白,他预见了奚落,却从没想过要直面江绾的怒火,一番痛斥犹如一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却无言以对。
“我真的只是单纯地看看你而已,”他不知道说什么,喃喃地重复着之前的话,“我做过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你说我无耻也好,不要脸也罢,目前我没办法放下你独自一人……”
“哈,”江绾冷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我现在不是独身,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算了,雷鸣,不要装了,我都说过不在乎了你还要怎么样?我已经把你完好无缺地双手奉献给林溪,我已经为她即将成为准雷夫人腾位子,你还要我怎样?你们两个踩过我之后再回过头来秀甜蜜,难不成还要我细细观赏?”
“绾绾,”雷鸣几近困难地张口,“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
“行啊,你说。”
“不管你信不信,我爱过你,这是不变的事实。”
“你给我滚!”江绾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她紧紧地咬住牙齿,双手颤抖指着雷鸣吼,“你还有脸提?滚!立刻滚出我的屋子!”
雷鸣被江绾尖利的声音、疯狂的眼睛吓到,他惶恐的看向江绾,看向濒临崩溃地她,“好,好,你冷静点儿,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提了,”雷鸣深吸一口气,“我走,我马上就走,你好好保重自己。”
江绾无力地靠在灶台旁,大口地喘着气,雷鸣退后一步,“对不起,我走了。绾绾,你要好好的。”
他看到江绾没有任何反应,终于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雷鸣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趴在上面,久久不愿抬起。
………………………………
第五十七章
雷鸣明暗不定的眼神、惊痛的神色都被江绾一一收入眼底。
她昂然地对视,唇边只有冷冷地笑。雷鸣,你认为我还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吗?
雷鸣离开,江绾也颓然地蹲下。回想起那段难熬的日子,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每天晚上睁大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强迫自己细数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的光影,不然,过去的点点滴滴就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绞得她心头大恸。
可笑的是,她居然没有消瘦。静宜说,这是压力过大的后续反应。可能吧,现在,她不也从这灰色地带中走出来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完好无缺的,她的心—早就遗失了。那尖锐的伤痛,随着雷鸣的出现呼啸而至,噬咬着她的心脏……
平静多日的眼泪今天如同开了闸,倾泻而出。江绾低着头,搂着双膝,任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印出痕迹。
她不怕一个人过,她怕一个人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两个人的记忆。
江绾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客厅,餐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中的两个人笑得明媚炫目,璀璨鲜活。
时光仿佛倒退到2007年的春天,她和雷鸣趁着周末去杭州旅游。西湖苏堤上,江绾踩着脚踏车渐行渐远,不时发出惊叹。这湖水、这白玉堤、这垂柳、还有彼岸的树林,透过阳光映入眼帘,如此的春意盎然。
雷鸣骑着车追上来:“你跑那么快干吗?”
“怎么才来?”江绾晃着他的胳膊,“这里景色这么好,合个影吧?”
“免谈。”出了满身的汗,刘海垂下都贴在额头上,雷鸣抽出纸巾悠闲地擦着。他是如此重视形象的人,这副模样绝对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江绾趁他擦完汗,一把箍住他,叫着旁边的路人:“同学,同学,帮我们照张相吧。”
学生欣然答应,外人在场,雷鸣不好拒绝,“欠揍是吧?”他假装咬牙切齿。
“有本事现在就动手,不然你就给我好好的笑。”江绾和他咬着耳朵。
“可以了吗?”学生问。
“好了,好了。”江绾暗掐雷鸣腰间,这是他的软肋,雷鸣忍不住笑出声,江绾趁机在他头顶摆了个V字,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学生赶忙抓下这自然的一幕。
照片洗出来后,雷鸣强烈不满,要求销毁。江绾爱煞了这张照片,特地买了个相框装起来,摆在床头,“姓雷的,以后你胆敢对我不好,这就是血淋淋的把柄。”
江绾恻然,曾经的欢笑,现在看来怎样都是个讽刺。她举起相框,狠狠地砸向地面。一切的过往,也随着四下飞溅的玻璃渣消散殆尽。那么真实的幸福岁月都能成为过往,她还能再相信谁?
再如何的疲惫不堪,痛不欲生,生活还是依照它原有的速度不紧不慢地朝前小跑着。江绾懒得去管满地的碎片,到卧室换了衣服,出门了。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江绾接起:“你不是要开会吗?”
易尚晓笑得慵懒:“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有事吗?”
“记得去医院打针。”
“噢。”江绾瞅见路边有块小石头,拐着弯走过去把它一脚踢飞。
“一早上你都心不在焉的,不提醒一下,我怕你忘记了。”
“现在记起来了。”
“哭了?”易尚晓挺敏感。
江绾下意识吸吸鼻子,“这又感冒又发烧的,说话可不得有鼻音?”
易尚晓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打完针去公司?”
“嗯,在家呆着容易胡思乱想,还不如上班。”这两天问题一个叠着一个扑面而来,撞得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自持。
“对了,你喜欢孩子吗?”
“什么?”江绾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思维未免跳跃的也太快了些,“什么孩子?”
“小孩子,嗯,小朋友,你不喜欢?”易尚晓小心翼翼地问。
江绾明白了:“喜欢,非常喜欢。孩子比大人纯真、干净。”
“我知道了。”易尚晓笑笑,“你赶紧去吧,我也要准备准备了。”
回到公司,开始工作,江绾很快进入角色。把这几天积压的事情捋一捋,紧急处理的还是兆丰基金的采访。
江绾把张帆叫过来:“钟总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天我去兆丰总部,好说歹说钟总终于肯出来见我一面。”
江绾挑眉:“好事啊。”
“什么呀,人家就丢给我一句话:对不起,我不接受,麻烦你白跑一趟了。”说到此,张帆忍不住满腹牢骚:“绾绾姐,你说这上头弄什么不好,非要咱跟这么财经界的人打交道。个个都是人精般的人物,他们那些弯弯道道,咱们哪是对手?”
江绾瞥她一眼:“上头给的选题,策划是我搞的,你是在埋怨我没有眼色了?”
张帆脸红,才发觉一句话扫翻一船人:“绾绾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采访,其实跟销售大同小异,做的都是人的工作,只不过一个掏钱,一个套话,关系的维系,就看付出诚意的多少了。
江绾问:“他对你说完后,你就走了?”
张帆局促,绞着手指:“嗯。我对这种身居高位的有些发憷,觉得太高不可攀。”
江绾笑:“我刚毕业的时候跟你一样,因为接触的少,所以心里才没底。看来以后还要让你多见见人才好。”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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