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尚晓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进退,雷鸣再怎么可恶,碰到这种情况,以他所了解的江绾的性格,决计会放下一切与雷鸣重修旧好。他会让她正视雷鸣与她已不可能的问题,但不是现在。他有那个耐心,一招制敌,出则必胜。
“我们公司有进出口业务,或多或少我了解一些,在机器这件事情上,雷鸣的问题不大,我想我能帮上忙。现在的重点已由懈怠变为渎职,我想这才是最主要的。他平时跟哪些人来往,你知道吗?”
江绾摇头:“我不过问他的交际。”
易尚晓说:“我是不是该说你这个女友当得非常称职?我怎么就求不来你这样的?”
话中有话、似真似假,江绾决定忽略掉嘲讽的部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干这种作茧自缚的蠢事。退一万步讲,哪怕他真的有那个……那个方面的嫌疑,以他的精明也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易尚晓好笑:“那他现在就已经被人给抓住了。空穴来风这都是虚话,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照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江绾被搅得脑子一团浆糊。
“如果真的是有心人造谣生事那是最好不过,如果他真的有那个倾向,应该知道跟政府那边有联系的相关人员提前打声招呼,我想雷鸣交往的人并不只是小喽啰,那些人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都有一套自我保护能力。况且政界的水深,牵一发动全身,不是身居高位者,没有踩到底线,没人管你下面会如何蹦跶。雷鸣再傻,这点儿道理肯定懂。”易尚晓帮江绾简要地分析了一番,“所以,举报他的人估计只是得到一点点的消息,借此大做文章,也是赌一把,看是不是能扯出点儿蛛丝马迹,不足为惧。不用担心。”
江绾还是有些心惊胆战:“我明白,不过我也知道这里面讲求个利益均衡,一旦打破,雷鸣会不会是那个被抛弃的棋子?”
易尚晓深邃的眼睛透出的目光绵长悠远:“既然走到了一起,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随后,他忽然又笑了,“嗨,看我们都在说些什么?搞得雷鸣像是已经被定性了一样。”
相处这么久,雷鸣的某些特质江绾还算是看得比较透彻。他做事向来都只奔着一个目标,那就是把自己修炼的更优秀更强大,走得更高更远,所以事业是雷鸣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占绝大部分。江绾最开始也确实因为他奋发上进才一点点被他所吸引。江绾觉得,雷鸣无比坚韧的毅力,构成了他独特的个人魅力。
她欣赏为了事业而拼搏的男性,却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会栽在自己一向认同的道路上。
彼时,江绾稍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雷鸣只需‘小心’就可以度过难关?”
易尚晓微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处理才稳妥。”
“那咱们也不能放手不管啊?多条路多道保险,总归是没错的。”
“我又没说不管。”易尚晓一派淡定从容的姿态,“你大可以放心的好好吃顿饭,祭奠下五脏六腑,你不觉得很对不起它们?”
被他这么一说,江绾还真觉得饿了:“是啊,钱都花了,自然要吃个够讨个本回来。”
易尚晓故意鄙视她:“俗,真俗,特俗。”
江绾呵呵笑着,终于动了今天的第一筷。
“嗯,这个甜虾好吃,你还蛮会挑的。”她冲他笑得真诚。
趁着她低头吃得正欢,易尚晓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看,她身后的不远处是盏橙色顶灯,打过来的光在她头顶描出一圈光晕,都能看到脸颊浅浅的绒毛,更显得皮肤柔软光滑。
易尚晓感到一阵燥热,抑制住自己强烈伸手抚摸的欲望,稍稍挪动了下位置,扭头看向侧前方的舞台,平息一下逐渐加剧的呼吸。
………………………………
第三十四章
舞台上,一个身形纤长的女子在柔柔地吟唱:
Passion is sweet(激情令人幸福)
Love makes weak(爱情令人脆弱)
You said you cherished freedom so(你曾说过自由至上)
You refuse to let it go(因此你不愿被束缚)
……
Oh when the night falls(噢,当夜幕降临)
And your all alone(你孤身一人)
In your deepest sleep what(在你沉睡之时)
Are you dreaming of(你梦见了什么)
……
Oh the thought keep spinning in my head(对你的思念挥之不去)
Can we drop this masquerade(我们可否坦诚相对)
I can't predict where it ends(纵使结局无法预料)
If you're the rock I'll crush against(我仍旧甘愿飞蛾扑火)
。。。。。。
江绾听得几近痴迷,盯着台上的演唱者眼睛眨都不带眨。
易尚晓瞄一眼上面,再看看江绾:“又是你喜欢的?”
“嗯,Maria Arredondo的burning。我不知道别人听是什么感觉,我每次听每次都觉得有股淡淡的忧伤环绕其中,嗨,说不上来,就是难过。”江绾收回思绪,眼神也从台上挪回桌前。
“你会不会也如歌词唱的那样—飞蛾扑火?”
“我?”江绾瞪大眼睛,微微笑,“我一向都自诩理智,这种事情貌似不符合我的风格。”
易尚晓还未来得及表态,江绾搅着碗里的鱼翅,小声的喃喃自语,“真要扑过去是不是真的了无遗憾了?至少是自己想要的。可能林溪是对的,也许抛开所谓的理性才会更幸福。”
“你说谁?”易尚晓没听清。
“没什么,随便说说。”
易尚晓缄默,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绾忽然想到什么:“这次你会找谁帮忙?需要我跟你一起吗?对方喜欢什么?比如吃的、喝的方面,必要的时候你告诉我。”
易尚晓摆摆手:“不需要。你不要管了,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你确定?”
“没事儿。”
江绾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迟疑片刻:“这人的来头大不大,会让你为难吗?如果真的有难度,你也别勉强……”
“你才记得‘关心’我?”易尚晓笑得促狭,“再说了,这话听起来就违心。有难度你就准备撤了?就不管你家那位了?”
江绾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不跟你打包票,反正这事儿我尽力,能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其余的就看雷鸣的运气了。”
“这样已经够了。”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易尚晓问。
“什么?”
“救人最多救三次。”
“为什么?”
易尚晓缓缓抿上一口红酒:“之后的代价你付不起的。”
“你把我弄糊涂了。”江绾来了兴致,认真地看着他问,“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代价?是什么?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付不起?”
“你付得起,就怕你不愿意。”
“又吊我胃口。”
易尚晓凝视着她秀丽的面孔,眼中渐渐有了温暖的笑意。再问,他还是摇头不答,江绾无奈:“好吧,我可是给了机会,这次是你不愿意而已,以后可不要再拿这事儿做文章,到时候我不认账的。”
“这是第一次,等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再向你索取我的利息也不迟。”
“我们俩的职业不搭边,生活也没有交集。”
易尚晓垂下眼帘,轻描淡写地说:“话不要说的太满。”
两人把烦心的事暂时抛一旁。和易尚晓聊天是件愉快的事,他懂得多,却不常插话,偶尔接上一两句也是引导着江绾继续往下说。他们从时事到民生,从选秀到诈捐门事件,千奇百怪,无所不谈。
期间,易尚晓的手机响了好几次,见他接起也没说什么实质内容,“嗯嗯啊啊”两声就挂断,发了几条短信后,接着和江绾继续闲谈。当熟悉的旋律又一次唱响时,他没有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江绾顺便也瞅了眼手机,这才惊觉:“都九点多了。你是不是还有事儿?要不咱们走?”
“好。”易尚晓没有表示异议,招来服务员:“埋单。”
江绾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易尚晓立刻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跟你开玩笑呢,我来。”
江绾不同意:“说好了这次我请,你总该让我有所表示才行,本来就够麻烦你了。”
易尚晓笑:“不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转头对服务员说,“单子拿来。”
江绾犹豫,再没有跟他抢,但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易尚晓了然,也没有点破。
下楼后在路口站定,江绾说:“你要有事就忙你的,我打的回家。”
易尚晓手插裤兜:“几个好朋友约今晚见面,都到了。今天我就不送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要乱想,自己保重才是最重要的。”他本可以不用和她解释,一句“有事”就可以说明,偏偏他就是不想瞒着她,解释的话语脱口而出,就像是夫妻般那么自然。
这点儿小弯弯江绾自然想都不会往上想,“你赶紧去,别晚了,我走了。”她摆摆手,微笑着转身离开。
目送她轻盈的身影坐进一辆出租车,易尚晓方掏出手机,按照打过来的电话再回拨过去。
“林子,正有事儿找你呢,你丫就送上门了……还是老地方?……几号包厢?好,我这就到。”
………………………………
第三十五章
可能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会磕磕绊绊地过,总有那么几件不如意的事让人痛不欲生,不管怎样,好赖都是会过去的,就是过程不那么好受罢了。
江绾现在就碰到了人生的第一道槛—雷鸣。静宜说的没错,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心、她的肝、她生命的四分之三。现下她跟自己的命产生了裂痕、分歧,还能有她好受的?
江绾坐在车上,心里的疙瘩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朝上摞,压得她喘不过气,想想还是放心不下,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
抛开一切不谈,她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挺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怎么舍得?
午夜的道路出奇地顺畅,江绾还没回过神这就到了雷鸣的住处。她下了车站在楼下给自己打气:都到这个时候了,面子算个屁。
输入门锁密码,江绾进入楼道,后面忽然响起蹭蹭蹭地脚步奔跑声,她以为是来人怕门锁了,正准备转身替他把门挡一下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把从身后抱住,熟悉的气息让江绾即刻呆掉。
那人的手越收越紧,鼻息在她的脖颈处盘旋:“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
江绾回转身,随着她的移动那人也松开手。短短的时间没见,雷鸣憔悴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人还是那个人,却没有了以往的挺拔、神气。
“熬夜了?”江绾问。
“想睡,但是睡不着。”雷鸣苦笑。
“吃饭了吗?”
雷鸣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刚去超市买了点儿吃的。”
江绾探头看了眼,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鼻子泛酸,几乎立刻落泪,里面竟然有方便面!一向叼嘴挑食、崇尚健康生活的雷鸣竟然会吃方便面!
“检查机器检查的你脑子也出问题了?这个点儿了你不吃饭想干嘛?饭馆不会去吗?外卖不会叫吗?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吗?你就专门抓我弱点,知道我会心软,你就专门做给我看,把自己搞这么惨就是想让我回头,你就气我吧,你就……”
话没说完,被雷鸣一把箍住,箍得那么紧,江绾的肩背都有些隐隐作痛。
“绾绾,对不起,对不起……”
江绾埋首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承认吧,承认自己还是在乎的。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站在一楼楼道中,直到有人进来才分开。
江绾扯过雷鸣手中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家里有米吗?”
“有,可是没有菜。”
“面呢?”
“有。”
“鸡蛋?”
“还有两个。”
“回家。”江绾拉着雷鸣,大步往前走,“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久违的声音,此时此刻是多么的动听。雷鸣看着江绾的侧脸,她的眼角有着隐隐的湿意,却还是倔强地强忍着。
雷鸣轻叹口气,搂紧她,“相信我,我从来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
江绾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挣扎半天,还是平淡地岔开话题:“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雷鸣暗自叹息。
江绾在厨房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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