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浩见到冯立不说话,索性躺在马车上。大夏天,太阳毒得像是在下火。谁有闲工夫跟他在太阳地里面闲扯,吩咐士卒轮班去树荫下休息,云浩便安然享受着冰镇葡萄酿。
玄武门前的薛家兄弟眼睛里面快要滴出血来了,薛万彻将战鼓敲得“咚”“咚”作响。两臂上的腱子肉,颤抖不已。哪里还有时间在这磨叽,现在多耽搁一分,宫墙里面的太子李建成就多一分危险。
“咱们去攻打秦王府”薛万钧一声吼,薛万彻忽然转过弯来。
秦王府是李二的大本营,不但他的家眷在那里。甚至手下好多猛将的家眷,也在秦王府里面。只要攻打秦王府,不怕里面的人不出来。
“对,去攻打秦王府”薛万彻跟着一声吼,便命令校尉集结人手。
“将军,你看那是什么”手下一名校尉忽然指着玄武门城楼上喊道。
顺着校尉的手指看去,薛万钧,薛万彻的眼角差一点就瞪得裂开。只见黑铁塔一样的尉迟恭站在阳光下,浑身上下黝黑的铁甲反射着淡淡的光晕,有若神邸一般。而他的右手上面,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主子。大唐太子李建成
“太子殿下”薛万钧,薛万彻扑倒在地上痛哭失声。李建成是大唐储君,也是他们的主心骨。所有人都抱着从龙的心态,聚拢在李建成的身边。现在李建成死了,一切努力都成了过眼云烟。许多长林军士卒看到李建成的人头,当即扔掉手中刀剑落荒而逃。
尉迟恭好像一尊魔神一样,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的长林军雪崩一样崩溃掉。还有些人不死心,可当段志玄拎着李元吉的人头站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崩溃了,眨眼之间玄武门前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不断呻吟的伤兵。
冯立正在想着究竟要不要鱼死网破干他娘的一下,毕竟云浩就算再厉害。对面也不过就是一万多人而已,而且看那些士卒疲籁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作战的打算。真他娘的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别的不像痞相倒是学了十足。如此两军对垒的时候,居然有人跑到树荫下面躲阴凉。
忽然,小路上败退的军卒潮水一样的涌了出来。他们不敢走左武卫的军阵,只能冒险走这条小路。开始还有人拿着盾牌想遮住身体,可见到左武卫没有射箭的意思。立刻抛掉盾牌,狼撵一样的逃跑。
“怎么回事”冯立瞪着眼睛看着退出来的长林兵吼道。没人回答他,士卒们只是疯狂的奔逃。
“薛万彻,怎么回事”人群中,冯立看到了数十骑护翼下的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
“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被害了”薛万彻一句话,整个十五卫大军都动摇了。原打算是来救援自己的主子,可现在主子没有了。太子死了,齐王也死了。也就是说,今后的皇帝只能是秦王。
如果尉迟恭在这里,一定会对自己刚刚形容薛万钧溃败而羞愧。云浩眼前的场景,那才叫是雪崩。无数唐军抛掉手中武器,疯子一样的逃窜。那些十五卫的将军们只是愣了片刻,立刻催马就往城外跑。路上撞翻了无数士卒,逃跑一瞬间就变成了溃败。
“侯爷追么”看到对方一瞬间崩溃掉,盛彦师慌忙道。
“追追什么追这些都是咱们唐人,又不是突厥人高丽人,只不过站错了队伍而已。杀一个,老子都嫌多。再说,都是军中袍泽。好多还在咱们左武卫混过,你真下得去刀”云浩给了盛彦师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是一场政治斗争而已,何必弄得那么血腥。
“可秦王哪里”盛彦师有些心虚的道。
“王爷那里自然有本候担待,你的脑袋够扛么”
“诺卑职愚钝”盛彦师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要真对十五卫军卒下刀子,他还真不太下得去这个手。
“告诉那些混蛋,把兜洗干净准备领赏。”云浩的话没用传令兵传话,士卒们一传十十传百,涟漪一样以云浩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左武卫军卒们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跟着这样一位大帅就是好。仗没打,可还是有赏钱。左武卫虽然规矩大了些,但在云候帐下听差,绝对受不了穷。
李二听到外面巨大的欢呼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居然会异乎寻常的顺利。就在昨天晚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兵败之后自刎身死的打算。
“王爷该去武德殿了,陛下在那里”匆匆赶过来的房玄龄赶忙道。都这个时候了,可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宫廷里面的侍卫要么逃走,要么非暴力不合作。极少数敢于和尉迟恭顽抗的,都被尉迟恭的马槊捅成了血葫芦。
甩飞马槊上的尸体,尉迟恭倒提着马槊进了武德殿。看到满身是血,一身杀气的尉迟恭让人不敢对视。裴寂,陈叔达,萧禹,裴寂等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尉迟恭,你要干什么”李渊手指颤抖的指着尉迟恭道。
“陛下太子与齐王作乱,秦王率末将等平定叛乱。现已将太子与齐王斩杀,首级在此请陛下过目。”说完一挥手,张公瑾便拎着李建成与李元吉的人头走过来。
“什么你们”李渊只觉得五雷轰顶。到底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现在自己这个皇帝可怎么办
“陛下秦王为我大唐屡立战功,为人谦和深得众望。如今又平定太子与齐王叛乱,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还望陛下,早日立秦王为太子。”长孙无忌站出来大胜说道。
“立二郎为太子”李渊结结巴巴的道。
“臣等请求立秦王为太子。”裴寂何等的精明,看到李建成于李元吉的首级。立刻就知道,皇帝非李二莫属。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在这个时候混个拥立之功。现在这情形,只能对不起老朋友了。
“裴寂你也”李渊万万没想到,自己一项信任的裴寂居然第一个站出来。
一旁的尉迟恭显然没什么耐心,倒提着马槊大踏步走到李渊面前。带着人血的马槊虚空一横,一步一问道:“陛下何时禅让”
“陛下何时禅让”
“陛下何时禅让”
“你”李渊被尉迟恭逼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龙椅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入营夺权
除去玄武门外,长安城里面没有大规模的撕杀。这是最令云浩高兴的事情,不管怎样都是唐人。在这种内耗当中,死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很快云浩就笑不起来了,长安城里的城狐社鼠是聪明的。他们嗅觉敏锐的鼻子,一下子就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有些胆子大的游侠,已经开始有组织的抢劫。
反正长安城里面的官兵都很忙乱,这种事情实在没人管。负责京城治安的金吾卫,早就被长官拉到了玄武门前,与云浩对峙去了。对付云浩的左武卫,他们需要人数在壮胆儿。
四散的溃兵,很快加剧了长安城里面的混乱。军卒们都是府兵,也就是说他们的家都在城外。甚至最远的府兵家在陇右,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次改朝换代。趁着混乱,弄些钱财回家才是正理。至于在长安城里犯下的罪行,朝廷混乱之下鬼才会追究。乱世当中,刀子就是王。
溃兵们手里有刀,而且三一群五一伙有一定战斗力。更有些家伙本身就是骑兵,他们还有战马可以驰骋。当军官也开始加入抢劫队伍的时候,长安城就彻底的乱了。
看着不断冒起的火头,人声鼎沸的长安城。云浩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在这座人口已经超过百万的城市里面,自己这一万多人屁都不顶。
“京营附近,还有谁的队伍没有卷进来。”云浩迅速集结队伍,咆哮道。
盛彦师紧张得满头大汗,询问过斥候之后道:“大帅,东城外两里。李靖大将军的队伍没有出动,他们都待在军营里面。”
“李靖”云浩想起这个半老头子,这家伙刚刚在江南平定了伏杜威的叛乱。他的手里有三万刚刚凯旋的大军
这就是一个看不清形势的人,长于谋国短于谋身说得就是他。李渊造反,他跑到长安城告状。李二如今再造反,他居然蹲在长安城边上当观众。秦王府的狗李二都恨不得拉出来咬人,就不信长孙无忌没有派人去联络李靖。现在来看,这货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躲起来观望。
云浩想派自己的手下绥靖长安城各个坊市,但他却不能这样做。皇宫里面还没有旨意传出来,齐王府和太子府里面还有相当数量的武装。他必需守在玄武门外,这么多人赌上了身家性命,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
“盛彦师,现在这里归属你指挥。记住了确保宫城和秦王府的安全,其余的事情不要管,也轮不到你来管。明白么”
“诺大帅,您这是”盛彦师应了一声诺之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长安是大唐的首都,首都首都那就是首善之都。无论如何,长安绝对不能乱。”云浩说完,便跳下了马车。有军卒扑过来,跪伏在地上。云浩猜着他的后背上了战马,雄阔海同样飞身上马。自从发生了绑架的事情之后,雄阔海从来不让云浩离开他的视线。就算是如厕,这个夯货也守在外面。
百余骑战马在长安大街上飞驰,一路上遇见乱兵。雄阔海等人手中的长弓就没闲着,一路奔驰一路杀。迅速出了东门来到李靖的大营门口
长安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可李靖的大营门前却是一片的肃静。军营大门紧闭,寨墙上的军卒,一个个钉子似的立着。营门前的帅旗迎风招展,斗大的李字在烈日下猎猎飘扬。
能将军营治理成这个样子,足见李靖治军严谨。可惜,这货的政治头脑太过简单。简直到就他娘的是白痴水平,连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老程和尉迟恭都不如。
“临潼候云浩,拜见李大将军”战马驰到营门前一箭之地,迎面飞来一枝羽箭插到地上。任何人马,不得靠近大军一箭之地。这是战时才有的规矩
“云候少待卑职去禀报我家大将军”云浩的大名还是管用的,娘子军将领已经遍及大唐。而这些将校军官们,与云浩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营门打开。有校尉扯着脖子喊道:“大将军请云候入内”
云浩也不客气,并没有下马而是打马冲进了李靖的大营。来到中军帅帐之前,一翻身便下了战马。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李靖的中军大营。
李靖的中军大帐里面居然点着火盆,在这种在外面站一会儿浑身都是汗的月份里,这简直就是作死。两个巨大的火盆映照下,李靖的脸忽明忽暗。军帐里面破例摆了大块的条冰,如果不摆这东西估计会有人中暑。
帅案两边站着两排全身披挂的将校军官,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还有脸熟的,对着云浩点头就算是施礼。李文仲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跑到李靖帐下当差。看他的座次仅在李靖之下,云浩估计他就是副将。
看起来李靖不愿意单独见云浩,但又不想得罪云浩和云浩身后的秦王。这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出来
“云候听说你远行归来,老夫刚刚回京尚不曾探望,恕罪恕罪”李靖座在帅案后面,拱了拱手便算是见礼。
“李大将军,云浩今天不是来和你唠家常的。请大将军迅速出兵,绥靖长安城治安。不然,长安城会发生大规模的暴乱,会死很多人。”云浩开门见山,现在多一秒钟都可能会挽救一个人生命。刚刚出城的时候,长安城里已经出现了暴乱的迹象。
那些持刀行凶的乱兵带动下,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城狐社鼠也不安分起来。好多人摇身一变成为带路党,带着那些乱兵抢劫富户,想借此分一杯羹。长安城里现在已经是人人自危,家家闭门不出。尤其是那些富户,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全家人抱在一起,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面瑟瑟发抖。那些身材痴肥的家伙们,更是恨不得变身成为一只耗子。
“云候,绥靖地方自然有金吾卫。本将军可没有接到旨意”李靖知道云浩是李二的人,他才不会轻易出兵。上一次就是没看好风向站错了队,结果差一点儿没了命。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干蠢事。
“圣旨李靖,你没毛病吧长安城里面乱成那个样子,老子哪给你弄圣旨去。”
“据老夫所知,你带领左武卫守在玄武门外。那些溃兵,正是被你吓走的。有今天的局面,好像跟老夫没有关系吧”
“李靖,李伯伯。行行好,长安城乱得紧。麻烦您赶紧出兵绥靖一下治安,不然长安城的百姓将会吃大苦头。您看看外面那些黑烟,已经有人开始纵火作乱。百万人的城市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会死很多人,真的会死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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