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好像在下火,云浩的车厢里面确实清凉怡人。两盆冰放在两个窗口,外面吹进来的热风一下子就变成了凉风。冰镇的绿豆汤灌下去一碗,简直要舒服的哼出来。
“嘿嘿和你小子一起出战就是舒服,老头子不出去了。说好了,这样的马车你也得给老夫打造一辆出来。家里的工匠,都应该打杀了喂狗。”
人老了就会成精,云浩觉得这话没错。李神通就是一个快要成精的家伙,七万大军当中他能准备找到哪辆马车最舒服。脱掉外面的铠甲,李神通换上了里衣。反正坐在马车里,也没人看见。满是毛的胸膛上,云浩甚至发现了好些个白毛。李家血统,果然是混乱。
“如果小子猜的没错,把小子弄到陇右来的,应该就是您老人家吧。”云浩一边呡着绿豆汤,一边没好气的看着老家伙。好好的待在晋阳享福,却没想到被弄来了陇右。
“小子,老夫这是给你机会。你还不知道你的岳丈大人张文静,已经被薛举杀了全家。听说你也是个惧内的,这种深仇大恨你不报,小心你老婆找你晦气。”李神通瞪大了眼睛,端详了好一阵才确定云浩没有装傻。
“啥”云浩大吃一惊,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事情。没见面的老丈人,居然被薛举砍了全家。连老丈母娘都没能幸免,张妙柯要知道了会伤心得昏过去。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你老丈杆子是扶风县令。薛举攻城,你老丈人不投降。城破之后,就被薛举杀了全家。据说死的很惨,家里一个人没留下。”
“那薛举可死定了,他们全家都死定了。”云浩本来对这场战争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打生打死跟自己没啥关系。这是李二的战争,不是自己的。刚刚上战场的时候,云浩是喜欢战争的。看到那些血脉喷张的场面,云浩感觉身体里的血在烧。
那种氛围的烘托,让云浩情不自禁有拎刀子杀出去的冲动。如果不是总被人拦下来,估计现在骨头都能敲鼓了。
可现在完全不同,这是一场复仇的战争。人家养了十几年的闺女,不能让自己白白的祸害。一个女婿半个儿,云浩认为自己作为人家的半个儿子,有责任为张家讨回公道。
这次行军的目的地就是扶风,这座县城被薛举的儿子薛仁杲占领了好久。现在,已经是薛举的前进基地。据可靠情报,薛举的家当有一半以上都在扶风。
情报是错误的,扶风不是薛举的大部分人马,而是全部。显然,薛举不打算一步步蚕食关中。他的想法就是击败李二,趁着关中空虚的时候直捣长安,完成自己的霸业。
李二的对面,就是列阵迎敌的西秦霸王薛举。一杆高大的薛字帅旗,高高竖立着。黑底红字的旗子上,大大的薛字好像蘸了人血,在空中猎猎飘扬。
云浩很讨厌战争,那种血在烧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胳膊腿乱飞的场面,实在没啥看头儿。相比之下,云浩更喜欢在阴凉下抱着自己的胖儿子睡觉。参军这个活儿到底是干嘛的,云浩到现在也没怎么搞明白。他的理解就是参与这场战争,在军营里面混吃等死看景致,然后回长安领封赏或许还有爵位。
李神通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老一小两个家伙也不着甲。四条腿耷拉在车辕上,手里都有一个漂亮的银制酒壶。所不同的就是,一个里面装的是蒸酒一个里面装的是葡萄酿。
“你小子怎么愿意喝这东西,一会儿打起来到处都是红红的血浆。你喝这玩意,老夫总感觉你是在喝血水。”李神通很看不起云浩壶里面的葡萄酿,喝之前还得在冰盆里面冰一下。酸酸甜甜的,不像男人家喝的酒水。
“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口味这东西从来没有高度一致的时候。就好像在军阵之上,咱们两个不着甲在这胡吹。换成别人,早死八回了。话说,你真的对李文仲,盛彦师他们这么有信心”云浩喝着酒看对面的军阵,两条腿在车辕上荡来荡去。不像是两军阵前,更像是在自家的秋千上。
“哈哈哈咱们爷们儿练出来的兵,加上秦王这个无敌统帅。薛举想逃过好去,没那么容易。你看看对面的军阵就知道,都是步卒骑兵一定躲在哪里准备偷袭。瞧见没有,邱师利那个混蛋正在指挥人挖小坑,布撒三角钉。这些坏招儿都是你教的,骑兵要阵从那边冲过来,有八成的可能会全军覆灭。”李神通指着邱师利道。
“说起憋坏,盛彦师更胜一筹。看到没有,他收集了那些人头大的石头。只需要用投石机抛洒出去,就会成为骑兵最好的障碍。高速奔驰的战马踩在那东西上,不马失前蹄才是怪事儿。至于那些步卒,我认为一个连军装都凑不齐的军队,不足为虑。”云浩一手拿着酒壶,一边指点江山。惹得旁边全身重甲护卫的雄阔海直撇嘴,头一次听见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说得这么轻松写意的。不过,听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啊,咱们爷俩儿在这里看着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好。你瞧瞧军卒们看咱们的眼神儿没有,这才是鼓舞士气的最好方式。咱们爷们儿在这军中,怕也只有这点儿用处喽。我老了,上阵杀敌已经是昨日黄花喽。”李神通对着天举了一下酒壶,然后猛的灌下去一大口,好像在敬自己逝去的青春。
或许是被李神通的情绪感染,云浩看着李神通豪迈的饮酒,那种血在烧的感觉又回到身体里,爬起来站在车辕上。大声道:“小子正在少年,当手持横刀建功立业。”
“咳咳咳你下来吧,跟小鸡崽子似的,一脚就踹飞了。你上战场,才是将士们的不幸。”李神通不理会云浩的激情澎湃,尽情喷吐自己的毒舌。
云浩似乎是被激怒了,三两下爬上了马车顶上。惹得附近军卒都望过来,云浩不顾八月天毒辣的太阳扯着脖子唱:“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金刚雄心百千丈”
歌声穿云裂锦,数万薛举步卒奔跑声,呐喊声似乎都盖不住激情澎湃的哥儿。尽管云浩的破锣嗓子吼的像狼嚎,可军卒们还是精神为之一振。有些聪明的,在云浩唱第二遍的时候,还会跟着唱。
有一个就有一百个,当七万大军都在唱男儿当自强的时候。雄浑的歌声震天动地,士卒们的歌不是唱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面喷出来的。
迎着薛举的大军,李二抽出横刀:“好男儿,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擂鼓,冲锋”
数万穿着黑色铠甲,一个个眼睛通红的汉子拎着横刀长矛就冲出了本阵。尚善志冲在最前面,手里沉重的陌刀寒光闪闪。
“杀”尚善志陌刀一举,向前一窜就杀入了敌阵。吓傻了的西秦军卒还没反应过来,陌刀便从头顶劈到了胯下。穿着铠甲的身子,立刻一分为二。
“轰”十万人狠狠撞在一起相互搏杀,他们各自挥舞着自己的兵器。对同类进行最残忍的杀戮,鲜血几乎是在一瞬间洒满了大地。无数人倒在地上,又有无数人踩着尸体冲上去。然后又变成尸体,接着身后的人再冲上去。
这就是战争
第九十五章 杀戮战场
李二回头看了一眼云浩和李神通,一个王爷一个侯爷就在两军阵前,好像痞子一样的喝酒谈笑。看着很不着调,却是对士气最好的鼓励。军卒们似乎被二人轻松的气氛感染,紧张之色也缓解不少。
弩手们斜上四十五度开始覆盖性射击,弩箭多的让天空都为之一暗,声音大的像是在刮风。数万人的大会战,能冲在前面接战的只是少数人。更多的人被挤在后排,人员密度非常的大。强弩的弩矢斜着飞上了天,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快速下坠,杀伤力比直射来的还要大一些。
一瞬间,薛举的军阵中就倒了一地的人。陇右荒僻且贫穷,羌人,汉人,鲜卑人,突厥人,还有说不清楚的小部落在这里杂处。民族多了,民族矛盾就成为了特产。而这个世代解决矛盾最好的方式,就是刀剑。不服从没关系,杀了你就行。有争议没关系,砍死你就好。
从许多年前迷信与刀剑就开始这片荒芜的天下,贫穷就好像跗骨之蛆一样折磨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民间穷军队就穷,铠甲是标准的奢侈品,除了将军就只能是薛举的精锐骑兵才能拥有。事实上,努力拼杀的这些家伙大多数人还光着脚。
箭矢无情插进了那些人的身体,无数朵血花在大地上崩现。只要没被射中要害,这些人大多不会立即死去。于是哀嚎声就变得非常响亮,响亮的似乎要盖过一切声音。
李二是一位铁血统帅,对这些人来说。大唐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军卒,就是一台台杀戮机器。往往三五个人围着李二的军卒猛砍,那军卒仍旧可以从容应对。即便是被大木棒子砸一下,只要不砸在头上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云浩畅快的站在马车顶上大呼小叫,站得高望的远,作为场内观众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自从得知了老丈人被这些该死的家伙干掉之后,云浩就非常想让这些人死光。无论什么民族,什么性别什么阶层。死光了就好,回去也算是对张淼可以了交代。
大地忽然颤抖起来,云浩扭过偷来。地形复杂的黄土地上,忽然钻出来一支骑兵。他们好像就是地底下钻出来的,云浩刚刚还看过那地方,连只老鼠都木有。
数千名骑兵奔驰起来的气势非常骇人,荡起的烟尘一下子就飞到了天上去,很像是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陇右带着热气的风刮过来刺耳的尖叫声,那些骑兵在马上挥舞着兵刃,很像是地狱里面钻出来的小鬼儿。
“盛彦师,邱师利,带着本部兵马拦住他们。”这些骑兵冲击的目标非常明显,就是李二的本阵。只要冲进本阵干掉李二,前线就算是死再多的人,唐军也一定会崩溃掉。薛举,靠的就是这些骑兵起家。这种战术,他玩的精熟。上一次吃亏的人,叫做殷开山和刘文静。
“诺”盛彦师和邱师利称了一声诺,就带着本部兵马冲了上去。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薛举这么干时间长了,终究会被人利用。
早就猜到薛举会冲击李二的本阵,站前盛彦师和邱师利两人已经预设了阵地。现在,不过就是将军卒们拉过去,装作匆忙上阵的样子,好让薛举放心的冲锋。
“薛举果然从背后冲击秦王的本阵,你说哪个是薛举。咱们抓住了,究竟是清蒸好还是红烧好。”云浩站在马车顶上,整个军阵里面就数他看得远。
“这还不简单铠甲最为华丽的,肯定就是薛举无意。我听说薛举力大无穷,战阵之上凶悍无比。手下没有一合之将,慕容罗睺被他杀了,刘弘基被剃成了秃瓢儿送回来羞辱大唐。现在又杀了你的岳父,这梁子结的太大。没有善了的可能喽
如果抓住了,肯定是会被送回长安。清蒸红烧谈不上,朱雀大街上一刀是断然逃不掉的。”李神通捋着胡子,看向远处奔驰而来的骑兵。
纵横陇右无敌手的西秦骑兵和西秦霸王薛举,在这俩人的口中好像已经成为了阶下之囚。
云浩听了李神通的话,抬起手来向骑兵们望去。企图找出铠甲最为华丽的那个家伙,可惜烟尘太大根本没有办法看个清楚。
轱辘转动的“咯吱”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八牛弩被安置在骑兵们的对面。弩手们拼了命的摇动摇把,粗大的矛枪闪着寒光被放置在上面。
“发射”当骑兵们冲到六百步的时候,随着一声发射的命令。数百支矛枪划着弧线飞了出去,矛枪在骑兵们的身中穿过。当动能耗尽的时候,上面已经串了三个人。
每一条矛枪,都会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胡同。奋力冲杀的骑兵们,好像遇到了梳头的梳子。
云浩跳下马车就跑到了最前面,一脚踢开刚刚上弦准备击发的弩手,对着人最多的地方,木槌便砸向了机括,一声仿佛撕裂布匹的声音传来,冲在最前面的西秦骑兵胸前瞬间就多了一个大洞,身体也被粗大的矛枪高高的带起,朝后面摔下去,当矛枪动能消耗光的时候,有五个大食人被串在五尺长的攻城凿杆上,顷刻间就被冲锋的战马踏成肉泥。
西秦骑兵仿佛并不畏惧死亡,依然疯狂的催马,要把马的速度提到最高,又是两只巨箭飞了出去,每只都恰好攻击在他们冲锋队形的尖角,每一支巨箭都会在人群里开出一条血路。
乱奔乱跳的无主战马稍微阻挡了一下西秦骑兵的速度,在云浩还在回味的时候。雄阔海拎小鸡一样,将云浩拎了回来。
“小子,不要乱跑。你留在这里,远比你冲在前线强上一万倍。”李神通激动的打摆子的云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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