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我父王没有死!”
眼见小尔朱的情绪突然爆发,高澄连忙安抚道:
“颍川王确实身故了,他临终留下遗言,要照顾好你。”
“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不要见你!”
小尔朱强忍着泪,怒喝道。
是该让她自己静静,好好哭一场,高澄吩咐婢女照顾好她,赶紧让车夫停下,回了自己马车。
才休息一会,马车就停了下来,文吏在外面提醒道:
“世子,元家女郎的府邸到了。”
高澄撩开帘子,一眼就看见了元明月站在府外等候,显然是早就接到了通知。
他看了眼元明月备好的马车,喊道:
“明月姑姑,坐我的马车吧。”
街上的人流不少,元明月还是钻了进来。
才坐稳,车队在高澄的命令下出城而去,元明月埋怨道:
“你怎地唤我姑姑!”
高澄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随的仲华。”
“子惠,渤海王想要如何处置妾身?”
突然被招去晋阳,元明月心中忐忑,询问道。
高澄握着元明月的手,安慰道:
“万事皆有我,明月姑姑莫要害怕。”
元明月幽怨道:
“妾身此行也只能仰仗子惠了。”
“原来明月姑姑只有这几日才用得着我?”
高澄失望道。
元明月收回了手:
“就知道你对我起了坏心思。”
高澄又将她柔软的双手拉了回来:
“明月姑姑若是无意,重逢时,又怎会穿那身衣裳相见。”
元明月身穿薄纱居士服的妖娆,高澄始终不能忘怀。
元明月羞恼地瞪他一眼,扭过身子,手却没有抽回:
“妾身年长小郎十三,又是仲华姑姑,只怕渤海王不会允许妾身侍奉小郎,反而会把妾身赐予孙腾、封隆之。”
真正听见元明月表明心意,高澄很激动,他抓紧了元明月的手说道:
“明月姑姑莫要担心,若是父王问起,你便直言愿意伴着我,父王虽然声名狼藉,我也多受他的牵连,但终究不是一个勉强人的性子。”
自从洛阳流传高家父子看上元明月,孙腾、封隆之早就断了念想,旁人或许还不清楚高家父子喜好,他们作为亲信旧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元明月这样美艳的寡居贵妇,被高家父子注意到,哪还有他们妄想的份。
因此,孙腾向高澄送来信件,言说已经在高欢面前撮合了高澄与小尔朱的婚事,以此卖好。
封隆之也早早续弦,示意自己另有新欢。
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元明月还不知道而已,对于高澄来说,贺六浑才是真正的情敌。
高欢将元明月唤去,就是起了询问清楚的心思,若是与高澄没有瓜葛,他定然是要自己收入府中。
“妾身终究是仲华的姑姑,小郎的心意,妾身自然是知道的,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番话并没有让元明月安下心来。
高澄不以为意,这荒唐的世道什么道理见不着,元修能强占三个堂姐妹,他小高王就娶不得元明月?
“我有一事未来得及与明月姑姑细说,尔朱兆兵败身死,临终留有遗言,希望我们高氏能够善待其女小尔朱。
“我的兄弟都还年幼,大尔朱已嫁作我妇,父王自然不可能娶身为侄女的小尔朱,此次小尔朱同行,便是要往晋阳与我结亲。”
听到高澄这番话,明白与元仲华的姑侄辈分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元明月安心之余,又有些吃味:
“那你为何不去小尔朱的车上!”
高澄心想,我这不是刚被赶下来吗,嘴上却感叹道:
“明月姑姑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若非父王逼迫,我的心里又如何容得下旁人。”
“你莫要这般说,否则教我如何面对仲华。”
元明月很感激元仲华的关心,是她为自己挑明了心意,原来心里早就有了这名少年郎。
是他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驱走了元修。
也是他珍惜自己的名节,才放过了元修。
也亏得元修不知道自己当了一回红娘,否则只怕赶不上宇文泰端酒,便要被活生生怄死。
“仲华年纪还小,待她年长才能闯进心里。”
“那你府中的尔朱英娥呢?”
“明月姑姑国色天香,英娥又怎么比得上。”
高澄在心里补了一句:但是英娥姐姐能和我对戏呀。
元明月念及与高澄的年纪差距,还是自怨自艾道:
“妾身年过二十五,容颜不会久驻,只怕小郎年长后会嫌弃妾身人老珠黄。”
高澄抚摸着她的脸庞:
“岁月不败美人,它对普通妇人无情,对于明月姑姑这样的佳人,从来都只是赋予韵味。”
“你莫要拿这话哄骗我,妾身是与你认真说的。”
元明月却不吃这一套。
高澄这才正经道:
“往后生育儿女,纵有万一,明月姑姑也能有人依靠,但我会始终爱护着明月姑姑。”
元明月看向高澄的目光满是光华,她动情道:
“高郎,你真好。”
连称呼都换了?
高澄有些吃不消这份柔情,他可没想过现在就要生儿育女。
“还请明月姑姑耐心等待几年,澄已十三,不会让明月姑姑苦等年岁。”
“只要高郎日后不嫌弃妾身年华逝去,妾身也甘心等待高郎的爱怜。”
言语间,媚眼丝丝。
晋阳,大丞相府。
高欢看上去神采奕奕,能让孙腾、封隆之起争执的女子,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为了亲信们的和睦,也只能委屈自己了。
第六十七章 行台
当元明月款款而来,与高澄一齐拜见高欢时,高欢甚至忘记叫他们起身。
高澄见他久久没有动静,轻咳一声,高欢这才回过神来。
“都起来吧。”
高欢说道,他把目光看向了只是冷眼斜视自己的小尔朱。
小尔朱与元明月站在一起,显得很不起眼,毕竟这是被元修、孙腾、封隆之三人追逐的美貌。
元修西奔,三名被他霸占的堂姐妹,也只独独带走了元明月一人。
小尔朱的行为称得上无礼,但高欢仔细一想倒也释然。
她的父亲尔朱兆是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求死。
丈夫元恭也是由他废黜,最终被棉被闷死。
这样的仇怨,又怎能给他好脸色看。
高欢略带歉意地看向三人中间的高澄:这可不是一门好姻缘。
“阿惠,明天是个吉日,你与尔朱氏早些成婚吧。”
高澄还没答应,小尔朱便叫喊起来:
“我不嫁!”
高欢不悦道:
“此事由不得你来做主。”
“逼迫孤寡,你们俩父子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小尔朱厉声质问,高欢让她家破人亡,她又怎么甘心做高氏儿媳。
“颍川王临终前传话,要孤照顾好你,撮合你与阿惠便是在完成颍川王的嘱托!”
“我父王被你逼死,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莫不如把我也杀了,也好过任你们高氏糟践。”
高欢闻言勃然大怒,正欲发作又回想起自己与尔朱兆的过往,无奈向左右吩咐道:
“将她带去北乡长公主府中安置,明日阿惠前去迎亲。”
“我不嫁!我不嫁你高氏!”
叫喊声越来越远,小尔朱已经被人拉拽出去。
“让元家女郎见笑了。”
高欢这才与元明月笑道。
“大王有容人雅量,又怎是妾身一个妇人能够企及。”
“洛阳有关女郎的谣言甚嚣尘上,不能坐视不理。”
高欢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身,让整个人看上去精神饱满,更是气宇轩昂:
“这次将女郎请来只是为了问明心意,也好为女郎寻一良配,断了谣言的根子。”
元明月闻言瞟了一眼高澄,却恰巧撞上了高澄的视线,目光中蕴含着鼓励。
元明月深吸一口气,果决道:
“感激大王询问,妾身愿意侍奉世子左右。”
高澄闻言立即拜道:
“孩儿请父王成全。”
两人先前的眼神交流,早被高欢看在眼里:原来真与阿惠有了干系。
高欢顿时意兴阑珊起来:
“阿惠与元家女郎的心意,孤已知之,还请元家女郎暂往别院歇息,孤与阿惠还有国事商议。”
见高欢没有反对,元明月长舒一口气,告退后在仆奴的引领下,往别院休息去了。
高澄拜在地上,高欢心神恍惚:我辛苦反抗尔朱暴政,怎么感觉都是在给阿惠做嫁衣?
越想越气,高欢指着高澄恨铁不成钢道:
“孤素以正直闻名,怎地有了你这样一个贪花好色的儿子。”
高澄得了便宜也不敢再刺激老高,赶紧连声称罪。
“起来吧,往后莫要再沉湎女色,需知道修身养性才是正道。”
就这般将我放过了?高澄甚至都做好了挨一顿揍的打算。
既然高欢将此事轻轻放下,高澄求之不得,赶紧起身道:
“孩儿谨遵父王教诲。”
其实真不是他贪花好色,尔朱英娥、元仲华都是由政治主导的婚姻。
尔朱兆刚死,还有慕容绍宗等旧人在世,高欢也不可能将小尔朱嫁作外人之妇。
而她与尔朱英娥的姑侄关系,也注定了相较于高欢,高澄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算来算去也只有元明月是高澄主动撩拨。
还不都是为了不使洛阳生乱吗!
原时空里,四名留守侍中:高隆之领部曲出洛阳,高乾把自己玩死。
在四人已去其二的情况下,孙腾与封隆之因元明月而交恶,先后逃回晋阳,元修得以把持洛阳朝廷。
而统领禁军的娄昭,眼见城中高氏党羽只剩了他一人,也抛下禁军出逃晋阳,元修就此摆脱了傀儡的身份。
这才爆发了高欢与元修之间的战事,元修仓惶逃亡关西。
往大了扣帽子,元明月甚至可以说是致使北魏分裂的红颜祸水。
高欢当然不知道高澄心中的狡辩之词,他沉吟道:
“阿惠,为父欲要裁撤各地行台,你以为如何?”
原来是真有国事商议,难怪没有高欢教子的场景再现。
高澄思绪片刻后,答道:
“孩儿以为可行,也必须实施,但贺拔岳并非裁撤行台所能遏制。”
行台原本指是中央临时派往地方的职权代表,兴起于魏晋,到六镇起义后,行台得到广泛设置,因中央无暇管理地方,行台也由临时派遣逐渐演变为地方常设机构。
尔朱氏主政以来,忽视治理,行台长期兼管军政,若再不裁撤,只怕不久就会发展成藩镇雏形。
身为关西大行台的贺拔岳就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也在实质上形成了割据局面。
“关中四塞之地,攻伐并非一朝一夕,如今首要之举便是整合山东之地,再剪除祸在肘腋的刘蠡升,才能集全力平灭贺拔岳。”
高欢不再似刚入晋阳时的飘飘然,贺拔岳明明与他结有仇怨,可关隘险固,高欢一时难以下手,他也将目光放在了晋阳与关中之间的刘蠡升势力。
这是一颗不得不拔去的钉子。
所谓刘蠡升势力是孝昌元年(525年)以来盘踞河西之地,设置朝廷百官的稽胡政权,时常侵扰晋、汾二州。
尔朱荣当初也是以防备稽胡为借口,将高欢任为晋州刺史,方便就近看管。
河西稽胡政权被铲除,高欢才能安心由蒲坂入关中,否则只能死磕潼关等地。
高澄没有反对高欢的战略规划,转而恳请道:
“父王或可先将各地行台调任,使其远离根基,再行裁撤之举,况且自官吏括检之后,姑父领军北返,河南空虚,若要裁撤行台,还请父王再调一军南下,震慑地方。”
高欢对此很满意:
“阿惠此言甚合孤意,是持重之言。”
又要忙碌起来了,高澄心道。
第六十八章 京畿大都督
去年三月末尾,韩陵之战爆发后,直至四月份高欢入洛阳,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高欢不费一兵一卒以河北之地鲸吞整个关东。
这也意味着山东之地属于传檄而定,并非一城一地征伐所得。
为了安抚人心,高欢不得不以原有地方长官留守旧地,同时为他们加官进爵以表彰归附之功。
行济州事侯景以济州归降后,被授予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对于这种做法所带来的隐患,曾以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身份反抗尔朱氏的高欢可太清楚了。
这才有了将高澄招来晋阳商议裁撤行台之举。
高澄核查地方官吏,主持科考意在加强对地方基层官吏的控制。
而高欢裁撤各地行台的行为,就是对地方上层权力机构的打击。
高欢、高澄父子殊途同归,他们的目的都在于推动高氏集团彻底掌控山东之地。
“短期内,孤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