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以为这些人没用。。。。。。这大明王师没用的时候,他们也没用。
但如果大明王师特别有用了,这伙人锦上添花起来,大清马上就得丢东南。
因为东南的地形就是个水网密布,八旗兵根本就没有机动优势。而江南的交通是掌握在那帮士大夫地主手里的。而且许多小河小溪情况复杂,跟个迷宫似的,施琅的长江水师没人领路是很难开进去的。
所以江南的士大夫们只要把各处的木桥一烧,把撑船的船民一控制,大清天兵就只能在长江沿岸和运河沿岸运动,其他地方根本去不了。
而朱和墭的大明天兵就舒服了,甚至可以躺着被江南的船夫们送到南京城下。
有吃有喝,躺着进兵。。。。。。这就是真正的躺赢啊!
所以黄宗羲这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康熙的身家性命对赌!
可就是康熙肯赌,他身边那些人也不肯啊!到时候别黄宗羲没剐死,他自己先莫名其妙的死了。。。。。。
“小桂子,把书拿过来!”
康熙强压住了怒火,命令小桂子公公把那本《明夷待访录》拿到了自己的案头,然后就翻看了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那真是麻颜铁青又铁青了,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还发出一阵阵低吼:“反了!反了!反了。。。。。。”
这本《明夷待访录》比那本《明史辑略》还要“反”,《明史辑略》无非就是有怀念明朝的嫌疑,在用词上不当不妥。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敏感词”多了一点。如果清朝气量大一点,改一改就是了。用不着杀那么多人,搞得那么血腥。
而这本《明夷待访录》的中心思想很明确,就是要皇帝老子交权!
黄宗羲认为“天下为主君为客”。。。。。。意思就是天下人是地主,皇帝老子是佃户!
用后世的话说,皇帝就是“第一公仆”,不是天下人的主子!
在重新定位了皇帝之后,黄宗羲又重新定位了臣子。
既然皇帝是“第一公仆”,那臣子就是“第N公仆”,他们不是皇帝的奴才,而是在皇帝的领导下,一起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了。
当然了,这个“第一公仆”要怎么当,下面的“第N公仆”又要怎么当,这都是可以讨论的。毕竟黄宗羲也没当过“第一公仆”,当官的时间也不长,没有什么经验。
所以《明夷待访录》真正的核心就是这两条——什么是皇帝?什么是臣子?
而这两条,其实不仅康麻子很难接受,朱和墭和吴三桂也一样很难接受。
但是。。。。。。康麻子肯定比朱和墭、吴三桂更难!
因为朱和墭、吴三桂两人现在还不是“主子”,朱和墭是反清复明队伍当中的“圣师”,下面的第N公仆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而吴三桂则是吴家军的“爸爸”——下面的骨干都是他的亲儿子、干儿子、女婿。
所以这个天下三分的头头就是康主子、朱老师和吴爸爸。
其中只有康熙是真主子,他下面的人是真奴才。他要从主子变成“第一公仆”,那就得让步。而朱和墭、吴三桂接受“第一公仆”的地位不过是少拿一点。
而少拿一点和吐出一点,在眼下这个时候,意义又大不相同。
少拿一点是高风亮节,也意味着下面人可以多分一点,皆大欢喜。而吐出一点。。。。。。那就是害怕了,就是怂了,是不得不吐出点好处来。
“皇上,”熊赐履看见康熙快要气炸了,只好硬着头皮发问,“这个《明夷待访录》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他要朕交权!”康熙咬着牙道,“他说天下为主君为客!臣子出仕要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他还说出而仕于君也,不以天下为事,则君之仆妾也;以天下为事,则君之师友也。。。。。。当奴才,那是连仆妾都不如,他都不屑说了!”
这大清。。。。。。要完啊!
熊赐履听康熙说完,心都凉了!
康熙本来想做一下表面功夫,到江南这本多收一点新奴才,好暂时巩固大清的统治。
结果遇上了黄宗羲这么个硬茬,一本《明夷待访录》就把他逼到墙角了。
“皇上,”黄植生这个时候开口了,“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弄点砒霜。。。。。。”
康熙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杀他已经没有意义了。。。。。。小桂子,安排车驾,朕要出宫。”
“皇上,您去哪儿?”
“去乌衣巷,朕要去请黄宗羲出仕!”
第340章 黄宗羲的打脸自由!
整个南京应天府城都轰动了!
在大清康熙十二年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下午。
大清朝的万乘之尊,蒙古人的恩赫阿木古朗汗,八旗上三旗的主子,砍头不死的麻颜圣主,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竟然亲自出宫,驾临秦淮河畔的乌衣巷,只为见江南大儒黄宗羲一面!
这已经不是求贤若渴,已经不是礼贤下士,而是真的有求于黄宗羲这个的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无耻书生了。
和之前骑着高头大马入南京时的排场不同,这回康熙皇帝是坐着轿子,在全副天子仪仗的护卫下出了紫禁城,亲临秦淮河的。之所以不骑马而要坐轿,并不是因为天冷,而是因为感到屈辱,没脸见人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康熙皇帝在康熙十七年正月,曾经装了一把礼贤下士,诏中外臣工各举博学通才之人,以备顾问,由皇帝亲试。黄宗羲、顾炎武这些明朝遗留下来的大儒,也被底下的官员举荐成了“博学鸿儒”,他俩和其他一部分“鸿儒”都保持了底线,没去当康熙皇帝的官。
不过即便去了也没什么大官可以当,一大把年纪的还要被康熙这个毛头小子亲试学问,少不得还要屁股撅得老高给不少人磕头请安。即便把头都磕到家了,也就授个什么“检讨”啊,“编修”啊。。。。。。拿点俸禄还不够在北京开销的。
而且也不赏八旗奴才的身份,所以到了北京都不给住内城——租房都不行,只能在外城祖上三旗包衣奴才的房子住。轿子、车子肯定也买不起,上朝还得自己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跟后世去北京打工的北漂差不多。
就这点待遇,还得撅着屁股磕头高喊皇恩浩荡!
而康熙皇帝就这么扔出几个骨头,便得了好几十儒家大V,赚足了脸面。
当然了,也狠狠地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可是现在呢?
黄宗羲一来南京就是乌衣巷的豪宅,里面什么都有,花多少钱都是康熙掏腰包,就这样还不肯好好磕头,还直接砸一本反书出来!
而且康熙还得打落了牙齿喝血吞。。。。。。还得亲自上门去请教!
这就是黄宗羲在抽康熙的麻脸!一个巴掌打在左边脸蛋上,啪啪的响。可康熙还得自己把右脸送上去请黄大儒再打一下。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坐在轿子里的康熙都感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啊!
但是。。。。。。作为掉过脑袋的人,康熙现在还怕丢脸吗?
他现在急于找到一条维持三分局面,让大清王朝在这场三分之战中不会迅速崩盘的路线。
其实康熙早就知道八旗天兵不大行了,所以之前就用了奴门大开招儿。可是建阳水之战和三江口镇之战的结果表明,奴门大开的办法根本不能奏效。
哪怕是最强的包衣奴才军,在遭遇用糖药武器装备起来的吴军时,也只有被压着打的命。
现在八旗不行了,包衣奴才不行了,绿营兵当然也不行了。。。。。。摆在康熙皇帝面前的还能依靠的力量,也就只剩下汉人士绅了。
只是现在的汉人士绅能靠得住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支持朱三太子起家的不就是潮州、广府的宗族大户吗?这帮人其实也是士绅!
所以康熙皇帝现在顾不得“脸疼”,也得在大年三十这天来乌衣巷一趟。
哪怕来了也不见得能找到出路,他也得先摆正自己的态度。
。。。。。。
黄宗羲这回还算是给面子,他虽然抛出本《明夷待仿录》打了康熙皇帝的脸,但性命还是要的。
所以在康熙皇帝从轿子里面笑吟吟地钻出来后,黄宗羲、黄百家两父子已经领着一群乌衣巷黄府的下人出来跪迎了。
跪,还是要马马虎虎跪一下的,不过屁股就不撅了。
而康熙皇帝也真是“落难”了,看到黄宗羲带着儿子出门相迎,还给自己下跪,已经有点受宠若惊了。没等人家磕响头,就赶紧上前去扶了黄老夫子一把,还用汉话说:“老先生年纪那么大了,又是大儒,以后见着朕就不需要下跪了。”
黄宗羲闻言则是一声叹息,道:“若是摄政王和先帝能有您这样的气度,天下之事何至于如此啊!”
开始打脸了!
黄宗羲说摄政王多尔衮也就算了,可他还把顺治捎上了。
当着康熙的面说顺治的坏话,这可真是作死啊!
康熙的麻颜一沉,一言不发。。。。。。必须得忍!
黄宗羲看康熙挺能忍的,就笑着一指敞开的大门,“皇上,里边请,老夫慢慢同您说摄政王和先帝的失策。正是他们的失策,才让皇上您这么圣明的君王面临现在的危局。不把这事儿说清楚,皇上是找不到出路的。”
也就是说,黄宗羲还要继续打脸。。。。。。
“好好,朕就是来请教的。”康熙还得笑脸相迎,现在秦淮河对岸的江南贡院前都是看热闹的。
康熙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发怒,让人把黄宗羲杀了,那江南之战就不用打了。
于是打脸的和被打脸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手拉着手走进了乌衣巷的黄宅。
黄宅里面,早就让“黄马褂”们仔仔细细搜过了,康熙向黄宗羲“请教”的地方也已经预备好了。不在黄家大堂上,而在后院的书斋内。
书斋内的火炉烧得暖暖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铺了黄缎子坐垫的圈椅,这是康熙坐的。
圈椅前面有一个绣墩,这是给黄宗羲预备的。
至于其他人,就都得在边上站着了。
黄宗羲和康熙分头落座后,就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了。
“摄政王和先帝说穿了就既瞧不起夏民,又不愿意为夏君,还要时时刻刻防着华夏再起,恨不能打碎了华夏的脊梁,从根子上挖了华夏再起的希望。。。。。。皇上,我说的对吧?”
“啪啪啪。。。。。。”
麻脸生疼啊!
“大胆!”
“好你个黄宗羲。。。。。。”
熊赐履、黄植生已经嚷嚷起来了,两人都是一副恨不能扑上去咬黄宗羲的模样。
黄宗羲则笑着一指两人,“就是这样的奴才,摄政王和先帝其实也不放心的。。。。。。因为这两个奴才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对大清也许是忠的,但他们还不蠢,他们是在装傻充愣啊!
这奴才不仅要忠,而且还要真蠢。又忠又蠢,用起来才能放心,这样大清就能万万年了!我说的对吧?”
康熙沉着脸,一言不发。
黄宗羲笑道:“其实大清是不可能一统万万年的,大清甚至都没有一统。。。。。。台湾还有郑延平,潮州还有朱天王、邱辉等人。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地方,但终究还有一口气。如果摄政王和先帝不是存了当夷狄之独夫的心思,而是大大方方的做华夏之君。明朝的这一口气早就断了,天下早就一统了。
其实大清刚来的时候,东南之人并没有当你们是夷狄啊!你们自己不说,东南之人怎么知道?用顾炎武的话,这明亡清兴,本来就是国家兴亡,你们尽管当华夏之君就是了,可你们非得搞出个天下兴亡。摄政王和先帝以为这样就能万万年了,殊不知他们这么一弄,这大清的皇帝就是独夫了,不仅是对汉人而言是独夫,对满人、蒙古人而言,他们也是独夫啊!
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万万年,他们把那么多满人从老家迁到北京,让这些满人不事生产,还让他们年年月月的征战。先不说战死多少,光是得天花就死了许多吧?要不然也轮不到皇上您当大清之主了。这样的独夫,怎么可能万万年呢?如果这样独夫最后一统天下,打断的不仅是华夏的脊梁,还将有满洲的脊梁。。。。。。脊梁都断了,又岂能长久?
其实垂拱而治,当个华夏之君,开个华夏之朝,这大清稳稳的也能有二三百年家国基业,何苦要这样折腾人呢?”
第341章 饮鸩止渴之计
黄宗羲能写出《明夷待访录》,当然能看出大清皇帝们的心思了。
包括多尔衮、顺治、康熙在内,他们都把自己置于了“独夫”的地位,把爱新觉罗家族的利益置于天下,甚至包括满人的利益之上。
他们不放心的不仅仅是下面的汉人,也包括帮他们打天下的八旗天兵。要不然他们为什么把天兵圈在北京城内?为什么不把圈占的土地分给他们自己去经营呢?当年在关外的时候,八旗兵不都有自己的庄子,不上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