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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离黑马不远处的帐篷门口,则插着一根白蜡杆大枪,通体黝黑,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帐篷旁边,有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垒砌了一个火炉。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父子
瞧着那赶黝黑的白蜡杆大枪,王大人便忍不住打个寒噤,清了清嗓子。
“李帅……”
话音未落,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个黑影,前后将他围住了。
嗤,一点寒芒划破空气,一柄狭长战刀正顶着他咽喉。
“兄弟,我……”
王大人不禁又哆嗦了一下,赶忙叫道:“是我!”
那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卒,却瞪着眼睛死死看着他,那几双眼睛便如同黑暗中嗜血的鹰隼,叫人不寒而栗。
“嗯哼!”
帐内,李争鸣披着裘皮大衣,走了出来:“下去吧。”
三个老卒微一躬身,便各自隐回了暗处,那股子杀气却叫王大人胆寒,手脚都有些冰凉了。
李争鸣缓缓走到许平身前,开口说道:“王大人,受惊了。”
王大人咽了口唾液,他本想礼节性地回答一声:“是。“
但脸颊上的肌肉只是抖动了几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嘴都没能张开。
不过这位李帅似乎也不以为他失礼,自顾自地说下去:“昔日我跟随殿下左右,殿下曾言,这世上便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明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咕咚,王大人咽了口唾沫,忙道:“这话是殿下说的?“
“嗯?“
“卑职……卑职……”
那声“明白”在王大人的嘴边打了几个转,他低声回答:“殿下教诲,自有深意……卑职愚钝,实在不明白!”
“哈哈,哈哈哈!”
李争鸣仰天长笑起来,扑棱棱,不远处的山林中几只夜枭受了惊,冲天而起,再远处是凄迷的夜色。
半月之后,辽东。
沈阳城外起伏延绵的山峦中,有一处松柏叠翠的峪谷,如同一块碧玉,镶嵌在山峦之间。
峪谷入口外,坐落着一个村庄,此时,正是午时,阳光明媚。
“父亲到了西伯利亚之后,说是老了,喜欢清静之所。“
“ 此处却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想来父亲一定是喜欢的。“
行走在山岭之间,李来亨不禁有些喜色,侃侃而谈。
一旁,王月也赞同:“ 虽说略有些冷清,但好在景色宜人。”
山野间四下无人,便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青年,领着几个兵学同袍护卫在左右,一个个全副武装的。
“卡儿兄,真是抱歉。”
“诸位,拖累你们了。”
卡尔忙拱了拱手,笑道:“说这些话便见外了,你的安危要紧。”
“好说,好说!”
几人又沿着山路步行,赞叹起来:“ 这可是一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那满山桃杏已经盛开,在柔风之中。绯红粉白交错,与那山间溪水、奇石交相呼应,犹如一副生动的画卷。
行走间,李来亨压低了声音,低声道:“父亲,这几日便要到了,月儿……我自与你引荐。“
“呸!“
王月毕竟是个女儿家,刷的俏面飞红,轻啐一口:“那是你爹,见我做甚。“
“我爹还不是你爹?“
“你还说,登徒子!“
就在两人拉扯不清的时候,一个清幽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不错,却是个登徒子!”
“那个混蛋敢多管闲事?”
李来亨勃然大怒,一回头就破口大骂,却又全身僵直了,身后,数十人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条头发斑白的彪形大汉,正在朝着他笑。
彪形大汉挨了骂,却露出欣喜之色:“不错,是我儿子。”
李来亨一呆,欢叫一声道:“爹,你总算来了!
也算是一个翩翩少年,看到亲爹的一刹那,便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更如同孩子一样的哭出声来。
“爹,你不要儿子了!“
“瞎说,爹怎会不要你呢,你看现在不是来了嘛,不过来亨,你怎么长的越来越胖了呢?”
李争鸣的脸上,也露出灿烂笑容,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这时,几个官差颇有些尴尬,找个空子走了过来,抱拳道:“李帅,你既然到家了,咱们就不过去了。
“ 我瞪还要先赶回衙门,把今日的事情与衙门知晓。你好好休息,待明日我会再来拜访。”
“慢走,不送!“
送走了几位官差,李争鸣这才转过身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儿子一番。
“却是胖了。”
“我……”
时隔半年,李来亨一次次告诉自己,再见到父亲的时候,他不再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儿。曾经以为,当他再次看见老爹的时候,会如同一个男子汉那样,和老爹直面对视,毫无畏惧。
可是,半年看去了,父亲看上去比以前精神了许多,但也瘦了不少。
一身大氅,气宇轩昂,更衬托出一种杀伐决断的气度,他如今看上去潇洒很多。可不知为什么,当父亲的目光落在李来亨的身上时,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有一种让杨瑞发自内心的敬畏。
“怎么不说话了?”
“啊,儿子正在想着去城里,买好吃的烤鸡。”
“吃,吃,吃!”
李争鸣抬手,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三下:“就知道吃?”
“爹!“
李来亨揉着头疼的额头,抱怨起来:“走吧,爹一定有些倦了,咱回家!“
“哦,这是谁家?“
“我家!”
“哈哈,是我儿子,不声不响的便成了家!”
一旁王月顿时手足无措,刷的一下俏脸更红了,堂堂一个孤芳自赏的才女,此时候却窘迫的抓紧了衣角,低着头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月儿,嗯?“
李来亨忙使个眼色,教唆道:“我爹戎马一生,最不讲繁文缛节,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王月赧然垂首,福了一福:“王月,拜见李帅。“
“哈哈哈,免了!“
李来亨喜不自胜,一手扯着佳人,一手扯着老爹,往山清水秀的村口走去。
一旁,卡尔几人早呆滞了,虽说几个人手里提着刀,身上背着火枪,却被几十条汉子围住了,动弹不得。这几十条汉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不知道,进退之间井然有序,看似平常,却叫卡尔几人额头直冒冷汗。
“这是,从哪来的?“
“卡儿兄,快来!”
此时前头李来亨一声轻叫,总算替他解围了,然而几道锐利的目光电一般射了过来,卡尔顿时全身冒汗,衣服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李帅
“这是……辽军精锐!“
卡尔提着刀,全身上下便如同坠入冰窟,此时方知大明辽军精锐老卒的厉害,他这几个自诩勇武的兵学生,怕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无。
“嗯?“
一个面上有刀疤的老卒走了过来,咧了咧嘴,卡尔几人一时间竟呆住了。
“刀!“
哦,卡尔几人这才醒悟过来,也难怪被这些老卒死死盯着了,他几人因为紧张把刀柄攥的死死的,引起了误解。 毫不犹豫,卡尔几个人将手中佩刀,短铳都交了出去。便又有几个老卒走过来,将几人细细的搜了身,这才放行。
不久,花香鸟语的一处新宅,青砖瓦房的二进院子,院中还有一棵大槐树。
众人落座,前院便有一个看宅子的驼背老农,送来一壶山野菊花茶,倒也颇有些野趣。
“爹,这宅子如何?”
“宅子不错,可这景色总觉着,少了些壮丽。“
父子两人闲聊起来,不久,李争鸣命人取来几个藤条箱子,打开来,竟是满满几大箱子裘皮衣裳。大件的如熊皮大氅,小件的也有狐皮坎肩,一看便知是塞外边戎的特产。
“来亨,还不替你媳妇儿,挑几件?”
刷,王月俏脸便涨红了,赧然低头,她本还十分仰慕这位大名鼎鼎的李帅,不料这位李帅竟如此,如此不拘小节。
“爹!”
李来亨一呆,汗颜道:“爹,没有你这样的……“
“哈哈!”
上首李争鸣瞧着这对小儿女,哈哈一笑,峥嵘锋芒毕露:“什么媒妁之言,他人刁难,都不如李某一句话!”
“这…….”
不说王月面红耳赤, 一旁卡尔几人也目瞪口呆,终领教到这位李帅洒脱的性子,瞧着却又有些……不着调呀。
“哈哈,我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哎,爹,我叫人烧热水。”
不久,热闹的院子里又平静了下来,一阵山风吹过显得有些荒凉,却又那样的恬静舒适。
房中,李来亨轻轻关上房门,一回头瞧着羞不可以的王月,尴尬道:“对不住,我爹就是这样的脾气。”
王月赧然:“你关门作甚?“
“我!“
李来亨一时无言以对,心中叫苦,这回怕是被亲爹坑了,怎么瞧,他父子二人都不像正经人。
急中生智,李来亨忙道:“外面……风大。“
“呸!“
王月红着脸轻啐一口,瞧着床上哪一箱子裘皮衣物,却又忍不住失笑:“哪有千里送人情,送这些的?“
李来亨讷讷的讪笑着,瞧着只经过粗加工,有些原生态的裘皮衣裳,不免更加尴尬了。
“这,塞外荒蛮之地,便是如此。“
“真好!“
王月竟喜滋滋的笑了起来,捧着一件纯白色的狐狸皮坎肩,爱不释手:“真想去塞外,亲眼看呀看呀。“
“哦?“
李来亨转忧为喜,瞧着一脸向往的佳人,不免心中欢喜,正要说话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箭鸣。
“呜……“
一只示警火箭发出尖锐的嘶鸣,升上天空,打破了山清水秀的恬静。
临屋,卡尔等人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冲了出去。
院外,远远的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喊道:“都给我听着,咱们只要货,不要人,谁要是嫌自己命长,大可顽抗,老子的刀可不长眼睛!”
这声音却是从村口传来,此时一伙蒙面贼人已经十分靠近,村口立着几十人,一个个手提明晃晃的刀,背着弓,几杆火枪,清一色黑色劲衣打扮,却都用黑巾蒙着面孔。
卡尔心中咯噔一下,心知要糟,竟是遇到山贼了。
“这年月哪来的山贼?”
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卡尔心中又咯噔一下,似乎觉察到了其中隐情。
这时突然脑后生风,一个激灵猛的一转身,却瞧见身后不远处竟有几条汉子,正肃然瞧着他。
“李……李帅?”
怨不得卡尔心中凛然,这位李帅的护卫个个神出鬼没,连走路都无声无息的,活像是见了鬼。
“莫慌,莫怕!”
李争鸣手中提着一杆火枪,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微微一笑:“你叫卡儿?”
“是!”
卡尔瞧着这位李帅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今夜若是能够联手制住这群土匪,李某必不会亏待你。”
“是……”
在这位李帅面前,卡尔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了,只能点头应是。
却瞧见外头响起一声怒吼:“谁敢上来,来一个杀一个!”
立时传来善哉的笑声:“还真是有不怕死的,弟兄们,先解决了这有种的!”
砰,骤然响起几声枪响,又是几声惨叫,外面响起一阵惨叫咒骂声,便死一样的寂静了。
“嘶……“
卡尔抽了一口凉气,四个人不由得浮上心头:“辽军,老卒!“
往日,这四个字不过是停留在纸上的神话,如今他总算亲眼见识到了,这些辽军老卒的凶悍。
“李帅……“
“嘘!“
话音未落,外头已经乒乒乓乓打成了一团,死寂中骤然响起一阵乱枪对射,不时夹杂着惨叫哼声。骤然一声唿哨,两条壮汉提着火枪,抬着一个伤兵闯了进来,血腥的气味弥漫了开来。
“大帅,贼人势大,请……避一避吧。”
“嗯!”
李争鸣面色神情不变,低低的喝了一声:“区区山贼,何德何能叫李某避他…….叫弟兄们退进来,守院墙!”
“遵令!”
两名老卒提着火枪,匆忙去了,不多时枪声越来越近,几条人影边打边退,互相掩护着跑进了院门。抽抽鼻子嗅到了硝烟味,卡尔几人硬生生打了个寒噤,睁大眼睛瞧着那些老卒在实战中,交替后撤。
砰,枪响,人倒,几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厚重的大门关上了。
“上房!”
十余人退进了院子,搭人梯上了房,砰砰砰又是一阵乱枪对射,铳子横飞。一颗流弹擦着耳朵掠了过去,卡尔一个激灵便趴下了,漆黑的大门阻挡了视线,流弹横飞,乱战中他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随我来!”
一声低吼,且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