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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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骑- 第4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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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老秀才喷起口水倒抖擞起精神,便如同一直斗鸡,舌战群儒。街坊相邻竟被他一人喷了满脸口水,无可奈何,屋里,响起秀才家的一对母女啜泣声,应是母女两人正在抱头痛哭,最后还是吕长海无奈让了一步,一脚踹在儿子身上,气呼呼的砖头便走。
  此时,东南方却突兀的升起一道狼烟,扶摇直上。
  喧闹声,争吵声戛然而止,镇上百姓望着那道狼烟尽数呆住了,这清涧县地面也有好些年没见到过狼烟了。吕长海一呆,望着那道狼烟怔怔的出神,摸摸脑袋有些迷糊了。他是边军把总出身,自是认得那粗大的烟柱不假,却迷糊了,这清涧县地面距榆林府,近在咫尺,哪里来的敌袭。
  榆林府是什么地方,延绥首府,陕西腹地呀。
  吕长海的第一反应是流寇又造反了,却更迷糊了,流寇早被辽兵爷爷们杀光了,这年月哪还有流寇呐。要说烽火台守军手抖,错放了狼烟那是不可能的,放狼烟有一套完善的程序,错不了。恍惚间,又一道狼烟升了起来,这会更近了便在二十里外。
  二十里外那是什么地方,榆林府与延安府交界处,也是无定河与黄河交汇处。吕长海一个激灵吓出一脑门白毛汗,不管是哪一路兵马,竟然摸到清涧县来了,基本的军事素养他还是有的,清涧县这地方有多重要呐,这便是扼守关中,延安之要地。吕长海瞬间冒了一身冷汗,不管是哪路兵马摸到这里,那便是一场大灾难,榆林,延安两府毫无防备呀。
  “吕安,叫人!”
  吕长海面沉似水,一声低喝,身后几个后生便解下拉车的马匹,翻身上马去各家叫人,不多时,示警的锣声便在镇子里响了起来。一个个后生整备军械,牵着马从家中出来。吕长海站在街上,身侧尽是不知所措的乡邻,清涧县,好几年没打过仗了。
  望着东南方升起的两道狼烟,吕长海久违的军人气质,渐渐回归,脑子转的飞快。他当了二十年边军把总,年年和瓦剌人见仗,对这烽火再熟悉不过了,从两道烟柱升起的间隔时间来看,来的必是快马轻骑,从方向来看,敌骑取的便是清涧县。
  心中哆嗦了一下,吕长海觉得久违的热血回到身上,暖乎乎的。
  “出!”
  一声轻喝,一百三十二骑出宽州镇,直奔狼烟升起的方向去。
  镇子里一片喧闹嘈杂,宽州镇百姓扶老携幼,在一些后生的催促下草草收拾细软,用大车,独轮车装些吃食往山里撤,妇人,童子呼喊声响成一片,吕长海没有别的选择。敌骑直奔清涧县而来,宽州镇首当其冲,他不率领骑队顶上去,宽州镇父老就得死。
  一百三十二骑沿大路飞驰,迎击敌骑,吕长海将眉尖刀横在马鞍上,心中很块决然起来,死就死吧。大明边军太憋屈了,他在延绥镇当了二十年把总,也憋屈了半辈子,早些年惨痛的记忆似乎全找回来了,历历在目,二十年了,瓦剌人一来大明边军便只能关上堡门,闭门不出,死守长城沿线的军堡。
  吃不饱,穿不暖,火铳多年不见淘换一打就炸膛。
  二十年了,吕长海只能龟缩在军堡里,瑟瑟发抖,看着军堡外头一个个镇子被屠,被抢,他却只能痛苦的将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早些年还恐惧到嚎啕大哭,后来便麻木了,心凉了。现如今,吕长海在塞外混迹了大半年,心却野了,不愿再窝囊下去了。
  日正当空,前头,大道上。
  远远见到数十轻骑在马背上颠簸着,翻滚着,劈砍着,将沿大路摆摊卖年货的百姓砍翻,放马踩踏,一个个在路边歇脚的行人惨叫着被撞到,砍头。那数十轻骑吕长海再熟悉不过了,穿着皮甲皮袍一个个膘肥体壮,脸颊因为常年风吹日山皲裂,泛红,头发剃光了只留着一撮牛舌头。
  瓦剌人,吕长海一马当先,将怀中眉尖刀一横,眼睛眯了起来。
  视线里,一个留着冲天辫的女童痴呆呆坐在大道上,望着迎面冲来的轻骑竟似是呆住了。
  “杀!”
  吕长海睚眦欲裂,轻一夹马腹,胯下一匹价值千块银元的辽东战马,便箭一般冲了出去,吕长海是买不起这般神骏的战马,这匹辽东神驹是慷慨的东家赠与他,约他来年往塞北发财去的。


第九百二十六章 英雄
  健壮的辽东马箭一般射了出去,吕长海单手提枪挽了个枪花,竟后发先至,弯腰一捞将那女童提到马上,人在马背上猛的后仰,枪往前递吐气开声一声轻喝,竟刺在那使弯刀的瓦剌人面门处,一刺,一削便削去了半张脸,心脏狂跳,几个动作后吕长海竟喘起粗气。
  四十多岁的人了,年老体衰,却咬牙一个镫里藏身,将那女童放到路边。
  “爹!”
  “长海叔!”
  身后一群后生看的心惊胆战,纷纷打马,一面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一杆杆手铳,也有使短铳的,所谓短铳便是将步铳的铳管截短,便于在马背上使用,射程比军用步铳短,威力也弱,却又比手铳强,在草原商队护卫中十分普及,对付蒙古人的利器。
  都是年轻气盛的后生,又是同乡,数十骑冲在最前头驰近了,瞄准了打,很块与数十个瓦剌轻骑搅在一处。
  砰砰砰!
  马匹交错而过凌乱的铳声响起,数十个瓦剌轻骑纷纷落马,远处的见势不妙打马便逃。
  人喊马嘶,群情激愤,十余青壮纷纷打马往逃窜的瓦剌人追去。
  “莫追!”
  “回来!”
  吕长海气喘吁吁的叫道,追上去的多是未见过仗,头回上阵的镇上后生,不晓得蒙古人回头箭的厉害。
  嗖嗖嗖!
  三四骑被边跑边射的瓦剌人射翻下马,吕长海咬着后槽牙拍马赶过去,看着三个面门中箭的晚辈后生,心中抽搐,放眼望去,眨眼间繁华的路边集市已是伏尸处处,妇人童子的哭嚎,伤者惨叫声震天。
  胯下神驹被血腥气刺激,不耐的扬起前蹄一声亢奋的嘶鸣。
  吕长海人在马背上挺起腰杆,热血上冲,眉尖枪前指,半里外竟是瓦剌人大队滚滚而来,一个个穿灰色皮甲的凶悍蛮夷在马背上颠簸,催促战马,杀气腾腾,竟让吕长海周遭百余骑显得孤零零,如此可怜,一个个后生胯下战马不耐的喷着响鼻。
  一百余个宽州镇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竟无一人打马逃跑。
  吕长海心中苦涩,仍逞强道:“今日,唯死而已!”
  一百余骑默然无语,人人面现凄楚之色,有些胆子小的竟惶恐的啜泣起来,胆子大的咬紧牙关装填着弹药。
  “杀!”
  吕长海心中一沉竟不喘了,也不抖了,一个被裁撤的边军老把总将心一横,轻夹马腹便鼓起余勇,胯下辽东良驹一声嘶鸣,一骑当先挥舞着眉尖刀,竟迎向千余骑的瓦剌兵大队。身后,数十个随他在塞北出生入死的子弟兵,纷纷打马跟随,最后是战战兢兢,正在抹眼泪的一个个后辈。
  两骑交错,吕长海使出苦练半辈子的武艺,一手抱着马头,半边身体探了出去。战马猛的加速那枪花一抖,刺翻敌骑竟甩镫,人在马腹下滚了一圈,脚尖一点地面竟如蜻蜓点水一般,借力重又翻回马背上,面前敌骑突然失去了目标,心中一慌后心便是一阵剧痛,一声不吭的歪倒,落马。
  借着胯下战马的神骏,吕长海竟一骑当先,势如破竹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分钱,一分货,那东家所赠的良驹凭借健壮的体魄,超强的爆发力竟让边军老把总超水平发挥,将苦练半生的能耐爆发了出来,当者披靡。
  连斩数骑,吕长海面前压力越来越大,大喝一声避开一把弯刀。
  腿上一阵剧痛惨痛惨哼一声,眉尖枪一扫将一骑扫翻下马,心中一叹,斩了四骑还是五骑,不亏了。身后,凌乱的铳声,呼唤声渐渐远去,背上又是一阵剧痛便只得抱紧马脖子,将眉尖枪胡乱挥舞,打马往大路一侧跑。
  噼啪!
  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铳声,敌骑大乱,竟被一阵密集铳声掀翻了一片。
  吕长海趁乱逃出重围,强忍疼痛一声吆喝,百余骑纷纷与瓦剌人脱离接触,打马绕远。不远处,一队民壮竟从一处大庄子里冲了出来,数十骑冲在最前头,后头跟着服色杂乱的民壮,有的操着火铳有的弯弓搭箭,竟有数百之众冲到了大路上打排铳。
  大群民壮里,竟混杂着数十个穿红色棉甲的官兵。数十个官兵指挥着大批民壮,冲到大路一侧便挥舞着战刀,指挥民壮们列阵发铳,乱哄哄的民壮一群群冲上去,一本正经的排队,发铳,竟然在官兵指挥下打的有模有样,一阵阵排铳,生生将千余瓦剌骑兵打散了。
  “爹!”
  一声悲鸣,吕安翻身下马慌忙取出烈酒,伤药,将大发神威的老爹从马背上搀扶下来,撕开裤管便一口烈酒喷上去,裹伤。吕长海疼的直抽凉气,咧嘴苦笑,这英雄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充了一回英雄便去了半条老命,心中却又异常畅快,将脑袋埋在腿间窝囊了大半辈子,老子总算痛快了一回,值!
  忍着剧痛,吕长海看着那些领民壮来援的救命军兵,畅快笑道;“是治安所的冯爷么。”
  吕安转头看过去,笃定道:“是冯爷不假,爹你这伤挺深的。”
  吕长海轻轻一巴掌拍过去,很恨骂道:“去,给冯爷帮忙。”
  “莫慌,这伙瓦剌兵不强,离远了打,记得爹给你说过啥?”
  吕安给老爹扎好伤口,眼中凶光一闪便装填短铳,便点头道:“记着呢,爹,咱的铳能打五十步,鞑子的弓只能射四十步,咱不怕他!”
  吕长海欣慰的点了点头,将五十二个随他出塞当过护卫的派了上去,装填好火铳冲上去打,打完了就跑,装填好了再上去打,尽量避免伤亡。至于那些没上过阵的后生,就别上去送死了。
  此时,大道另一侧的村镇里,又冒出来一伙跃跃欲试的后生。一伙胆子很大的年轻后生,隔的老远,探头探脑的往激战处张望,不多时,便成群结队的抱着弓,提着刀飞奔过来,硝烟弥漫的大路上,瓦剌轻骑受阻于吕长海的骑队,又挨了一顿排铳,眼瞧着四面八方赶来的明人越来越多,见势不妙竟打马逃了。
  吕长海看着大队逃窜的瓦剌兵,突然想明白了,大明九边两百年边患,什么狗屁瓦剌大军,拿起武器是骑兵,放下武器不就是一伙牧民么,凭啥大明的后生弄不过他咧,凭啥咧!


第九百二十七章 敌踪
  清涧县有民十万,多是被安置的流民,被裁撤的边军老弱,却继承了陕人彪悍的民风。清涧县地处要道咽喉,通往延安府,榆林府的大路上激战四起,数千瓦剌轻骑竟被蜂拥而至的清涧百姓所阻,爆发激战后不但寸步未进,竟然还被打的败退二十里。
  距清涧县二十里,无定河畔。
  瓦剌部两万八千骑刚刚夺了渡口,架了浮桥渡过了无定河,却迎来了己方败退的前锋轻骑。这一部瓦剌人是和硕特部的精兵,首领固始汗也是个狠角色,此人是卫拉特蒙古的盟主,和准格尔人勾搭成奸,在青藏高原上新近才攻灭了青海和康巴政权,正野心勃勃的对外扩张。
  蒙古人的传统便是如此,长期内讧,一旦有一个狠角色统一了蒙古,不内讧了,那就轮到大明倒霉了。固始汗与准葛尔人关系极佳,瓦剌大军在白城战败西迁后,此人很快冒了出来,整合了各部败兵得人丁三十万,便和准葛尔人同穿一条裤子,兴兵扩张。
  北边的两个突厥中亚汗国他不敢惹,抢大明他是抢顺手了,战事一起,这位大汗便亲帅两万八千骑长途奔袭一千多里,偷袭大明九边,这位卫特拉盟主心中打的小算盘,千里奔袭,先偷袭延绥重镇断了西征明军的粮道,再分兵四出往山西掳掠一番,美滋滋,固始汗望着富庶的山西直流口水呀。
  无论是战略上还是战术上,固始汗都做的无懈可击。
  大明九边对上蒙古人为何败多胜少,便是因为蒙古轻骑来去如风,蒙古人可不会傻乎乎的在某个地方等着人打,蒙古轻骑最擅长途奔袭,当年,两万轻骑长途奔袭可是连大明英宗皇帝都俘虏了,那也是蒙古轻骑最成功的一次长途奔袭,却是大明九边将士心中一根刺。
  轻骑渡过无定河,固始汗眼睛便红了,前面就是明国的榆林府,延安府,明军西征的大后方,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让这位野心勃勃的蒙古大汗,眼睛喷火,仿佛看到了明国守军惊慌失措,仿佛看到了化为火海的粮仓,仿佛看到了用绳子串起来,拖着走的孱弱明人。
  然而他却生错了时代,此人也算是个枭雄人物,然而他却晚生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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