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军左翼,便如同一个破了口的堤坝,先是被俄军拼命顶住了,然而破口却在渐渐加宽,堤坝渐渐被冲毁,不出半个时辰整座堤坝轰然倒塌,一队队赶来支援的明军越过残垣断壁,冲上街道,红色的浪潮以席卷之势将俄军的抵抗摧毁,战至中午,俄军左翼全线崩溃。
此时,战场中心,俄军骄傲的骠骑兵们,仍在不知疲倦的发起进攻。
李平桂已经运动到了街道一侧的一面断墙后头,身边十多个部众也恢复了些力气,外头,便是轰隆的马蹄声,近在咫尺,李平桂手一挥,几个部下突然起身越过断墙,路边突然伸出几杆破甲枪,有的刺人有的刺马,最狠毒的一个竟然用枪杆别马腿。
咯嚓!
枪杆折断,高速奔驰中的战马突然栽倒,将马背上骄傲的骠骑兵猛的掀飞,一个高大威猛全身披甲的俄骑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咯嚓,头朝下落地的骠骑兵脖子折断,横死当场。李平桂起身,看着那批断了腿,正在扑腾的战马心叫可惜,咧了咧嘴,这俄军果然是不长脑子的,脑袋一热,喝两口酒,什么蠢事都干的出来。
第九百一十七章 激战
骄傲的俄军骠骑兵全然不顾战线被突破,竟固执的沿着街道,对当面明军发动着冲锋,弄的邓承志火冒三丈,下令集结甲兵为先导,长枪兵顶上去,大批轻步兵交替前进,于瓦砾堆中全歼这伙不知死活的顽固骑兵,街道行,瓦砾中,前线明军散兵集结起来,如一张大网撒了出去。
李平桂半蹲在一座断墙边,看着数十步外,攻击受阻,被大量人马尸体挡住的俄军骑兵打马后退。但这不是要跑,而是要拉开距离让马匹冲起来,保证更大的冲击力和破坏力。倘若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便会以为是俄骑跑了,傻乎乎的冲上去那便做了冤死鬼。
李平桂琢磨着俄骑冲锋的距离不长,以三到五排队形严整的步卒,应该可以用长兵器抵住,他身侧只余十多个甲兵,却已然无力抵挡俄骑的冲锋,只能抽冷子捅翻几个,乱枪戳死,这连番大战连破甲枪都折了大半,身边将士只得胡乱捡起俄军的斧枪,拿斧枪当破甲枪使,十分别扭。
前线急需增援,李争鸣闻得身后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看见在距他不到百步的距离内,成队的火铳兵傻鸟一般排着队,黑压压的一大片,沿着街道开过来,还在小心翼翼的迈过地上的瓦砾,行动迟缓。
“死人么,上来!”
彻夜激战,李平桂也是一直保持着镇静。但此时却气的直翻白眼,前方苦战后面的人看着都是装填完弹药了,却还是这么傻傻的在那里排队行军,气的李平桂哭笑不得。
“官长,火铳不能乱打,一定要排成队。”
后头传来怯懦的声音,李平桂险些气笑了,低喝道:“你们队官呐。”
一个走在前头的高瘦年轻士官,尴尬道:“队官伤了,抬下去了,我是副队官,请官长下令。”
李平桂心中一阵无奈,也知这两年明军扩编速度太快,连优秀的基层士官数量也严重不足了,这群好运气的鹌鹑若不是碰到了他,这样傻愣愣的排着队走上去,多半是要送命了账。
此时,后退的俄骑已经开始加速,前线少量精锐甲兵埋伏在街道两侧,突然杀出,很快便和俄骑搅在一起。俄骑用马刀,双手大剑奋力劈砍,明军甲兵则几人一组,用长兵器将一个个俄军从马上捅下来。百步开外,那队明军新兵抱着火铳竟不知所措,俄骑与己方甲兵都搅在一起了,胡乱发铳不就打到自己人了么。
混乱的战场,敌我混杂,李平桂心中发急暴吼道:“冲,凑近了打!”
“左右散开成散兵,找掩护!”
,李平桂气的眼前发黑,前面的甲兵和俄军骑兵差不多是在地上打着滚互咬了,这些新兵鹌鹑却好整以暇的在后面发呆,若是外人看了确实是能让人笑掉大牙。
“冲冲冲,凑近了打!”
在李平桂的嘶吼声中,几个明军新兵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连滚带爬的冲了上去。李平桂连踢带踹,将一个个呆头鸟般的新兵赶上前线,随手抢过一把战刀,嘶吼一声。
“随我杀!”
一个百战骁勇将领挥着战刀,打头冲锋,身后大批明军乌压压的一大片,涌上去,瞬间便将一个个骄傲的俄国骑士淹没了。 战场上的火铳爆豆一般地响起。先来的士兵打响火铳,后面的人跟着打响。从开始的稀稀落落变成了响成一片,火铳枪膛冒出的白烟很快就弥漫了开来,人在其中被这大响震得什么也听不到。
街道上,身经百战的明军甲兵纷纷逃开,与俄军骑兵脱离接触,给大批轻步兵让出射界。
铳声一起,一队队明军轻步兵蜂拥而至,一轮密集铳声过后,战场上才听到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方才的所有声音都被密集的枪响淹没了,三骑并行的俄骑,很快便被火铳密集攒射击溃。大批赶到的明军沿着街道,废墟蜂拥上前,发铳。
街道上无主战马受了惊又无人控制,掉头便开始疯跑。
骑兵阵亡,无主的战马本能的躲避危险,掉头狂奔。
沿着街道列成纵队的俄军骠骑兵,猝不及防,竟被披着厚厚甲胄的战马撞的人仰马翻。傲慢的贵族老爷们,年轻的骄傲骠骑兵见势不妙,终于晓得打马逃跑了,密集的铳声中,阵阵硝烟爆开,激射的铳子将一个个精锐骠骑兵射翻,一个个威风凛凛的骄傲骑士死于愚蠢。
俄军防线左翼的溃败很快影响了全局,混乱,如波纹一般在俄军防线上蔓延,从街道蔓延到一座座街垒后头。战至下午,从左翼溃败的俄军动摇了中央防线,三万俄军成建制的抵抗,很快变成混战,垂死挣扎,并且出现了大量降兵,战至天黑,明军已然占据了大半个城市。
又是无边的黑暗降临,明军夜间仍挥军猛攻。
俄军唯一完好的右翼防线,正在被一股股明军渗透,分割,最终双方士兵搅在一起,有组织的攻防战彻底变成了混战。
城中心,李平桂受阻于一道俄军的街垒。
隔着百步远的距离,约一个连的俄军死守街垒,与沿街道猛攻的明军对射,俄军的重火绳枪偏慢的射速,与明军转轮打火枪轻快的射击节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俄军躲在一米多高的胸墙后头,明军便站在无遮无掩的街道上,密集的铳子横飞,不时有明军士卒一头栽倒。
李平桂身侧有两个哨官,三个副哨官,竟然分属不同番号的部队。
混战中,明军凭借优秀的训练,严格的战场纪律,比俄军更象是一支近代化军队,因此便占据着绝对的上风,然而局部战场,不免仍是陷入苦战,此时,大量优秀的基层士官便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狭窄的街道上,惨烈的对射中,以新兵为主的明军很快溃散,抵挡不住俄军重火绳枪的排射。
“出!”
一哨兵败了下来,李平桂心如铁石,一声低喝,身侧一个哨官猛的拔出战刀,带着一哨兵又冲上街道,列阵,发铳。一阵铳声过后,那哨官被打的一头栽倒,李平桂身侧的将官们,却视而不见,又一个哨官冲出去接替指挥。
第九百一十八章 速胜
又一个哨官全身冒出朵朵血花,一头栽倒,李平桂心中冒火。
“我去!”
一个骁勇的副哨官扑了出去,却又被李平桂拽了回来,心中冒火头脑却格外清醒,这般强攻,他身边这些骁勇的士官死完了,便后继乏力了,还是省下这些忠勇的士官吧,这是大明军中的精华所在。
“炮来了,炮来了!”
李平桂正在心中犹豫,要不要最后尝试一次进攻,后队一阵骚乱,大批士卒簇拥着几个看上去老实巴交,有些惶恐的炮手欢呼起来。那三个炮手竟抬着一门两磅小炮,晕头转向的被簇拥着走过来。
“散了,散了!”
李平桂心中狂喜,连声呵斥,大批兴奋的士卒散开,眼巴巴看着那三个可爱的炮手。
“装弹!”
李平桂心中阴霾尽去,摆手道,三个战战兢兢的炮手便从背上取下炮弹,定装火药哆嗦着装填起来。李平桂看着三个炮手战战兢兢的模样,发白的脸色,心中咒骂这是哪个混蛋,竟然让这样的炮手上前线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三个晕头转向的炮手,解决了他的大麻烦。
不多时,一面断墙被明军推到,一门两磅轻炮突然出现。
嗵!
一声轻响,一颗暗红色炮弹呼啸着低空掠过,打的太近,炮弹落地后蹦跳着砸塌了一面墙。
嗵!
校正过后,第二发两磅重的炮弹近距离命中了俄军的街垒,烟尘弥漫,盛满泥土的沙袋高高飞了起来。
嗵嗵!
两磅小炮特有的射击声中,俄军的街垒被低空掠过的炮弹摧毁,躲在后头的俄军四散逃跑。李平桂最后看了一眼被军服包裹,怒目圆睁的两个哨官,深深的看了一眼,将两人的模样记下,便尾随大批士卒冲了出去。
南城门,激战处。
明军将大量小炮,抬抢搬上了城墙,凭借数量优势与俄军炮垒展开对射,一颗颗暗红的炮弹呼啸着掠过,俄军凭借坚固的炮兵拼死还击,明军则凭借小炮轻便的优势展开围攻。在极困难的情况下,李争鸣仍是当即立断拆散一些炮兵连,以精兵护送一门门两磅,三磅小炮支援前线。
正是这个举动,让进攻受阻的各部明军减少了大量伤亡。李争鸣拆散了十个轻炮连,总计六十门轻炮化整为零,在精兵保护下深入前线,并且在攻坚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对于轻型火炮在攻坚战中的灵活使用,便是一位将领丰富作战经验的体现。
战至天亮俄军全线崩溃,崩溃的战线上到处都是投降的士兵。天色放亮后,俄军残部被挤压到拥有完善防御体系的军营,教堂废墟里,被明军四面挤压只能死守一道低矮的石头墙,凭借坚固的石墙负隅顽抗,约有数千俄军以火绳枪守住石墙,凭借高处炮垒上的野战炮反击。
这个时代的城市要塞,都是城中有城,军营便是一座拥有完善防御体系的小型要塞。伊尔库茨克城的军营和教堂修在一起,建筑虽被攻城炮大量摧毁,通体用石头打造的城墙却完好无损,虽然只有三四米高,却十分坚固,轻炮打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各部明军数次强攻无果,便改强攻为围困,至此,俄人在西伯利亚,乌拉尔山东侧最大的要塞,行政中心易手。
俄军惨败,在惨烈的攻城战,巷战中战死过万人,多达两万八千名俄军放下武器做了俘虏。明军这一仗也打的不轻松,阵亡三千,轻重伤近五千,在混乱的巷战中哨长以下基层军官战死三百多,算是伤筋动骨了。伤亡比例接近一比一,让骄纵的明军各部彻底冷静了下来。
瀚海城,大都督府。
惨烈的攻城战打了三天,明军速胜,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战略意义却十分重大。伊尔库茨克城对俄人有多重要,这座大型要塞,便是俄国在西伯利亚的行政中心,也是俄军在乌拉尔山脉东侧的前进基地,此城一破,俄国人五十年的东征成果毁于一旦。
前线明军一面围困俄军最后的抵抗力量,一面组织兵力四面出击。
此城一破,俄国人依托要塞建立的村镇,市集,小型城市便如同一个个熟透的果子,等着明军去摘。
晚间,大都督府军议。
乐观的气氛中,明军将领小声闲聊,举止从容,此战竟是速胜,则三月之内,塞北之地将尽数落入大明之手。与下属的乐观不同,马城却心中警惕俄军的反击,必然来势汹汹。从俄军降将,贵族们的只言片语间,没人比马城更清楚乌拉尔山东侧,西伯利亚的天然狩猎场对俄国有多重要。
自五十年前起俄人大举东进,乌拉尔山东侧的皮毛生意火爆起来,直到五十年后占据了西伯利亚的天然狩猎场,俄国人在东征的过程中很快被养肥了,以两年前为例,仅仅是一个做皮毛生意的斯特罗甘诺夫家族,每年上缴给俄国国库的税款就高达十万卢布。
十万卢布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俄国国库总收入的两到三成,算上俄国在西伯利亚的其他税收,西伯利亚的天然自然资源宝库,供不应求的欧洲毛皮市场,为崛起中的沙皇俄国提供了充足的养分,沙皇俄国便是在东征的过程中大发横财,从一个三流东欧国家,崛起成为一个强大的世界性帝国。
如今,俄国人在乌拉尔山以东除了西比尔城,图拉河口的秋明城,鄂毕河河口交通枢纽上的托博尔斯克城,几座坚城还在坚守,伸向西伯利亚的爪子已经被明军彻底砍断,这对俄国人的打击是致命的。
军议,二十余万明军分兵四出,交替前进,趁俄军反应不及再次长驱直入,以骑兵闪击俄国人在图拉河口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