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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轨道
说是木轨道,其实需要固定的部位,也是有一些铁片钉在上面的。
孙元化满头大汗指挥着辅兵,急切道:“慢些,慢些,别压坏了。”
负责运送大炮的辅兵小心谨慎,赶着牛马,将一千五百斤重的大炮缓缓移动,木制轨道似乎难以承受重量,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将孙元化急的上蹿下跳。这是板式木制铁轨,在东方军事史的首次运用,也是孙元化和一帮学生苦心研制的结果,马城对这种板式铁轨十分期待,这不就是原始版本的列车炮么。
穷则便,变则通,当大明告别了思想僵化的儒教统治时代,这类创造会越来越多。这种设计出来运送大炮的木轨道,可并非是孙元化的发明,而是中国人老祖宗的发明,早在秦朝就有畜力轨道,陕西富县的考古遗迹,就有木轨道,车撤,之字型盘山道,等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发明。
秦朝有没有木轨道,尚且不论,中国古代早就发明了木轨道,这是事实。孙元化和他的学生们,就是从典籍记载中找到了灵感,以圆木为轨道,以铁片固定,便搞出了这些神奇的发明,用牛马拖拽的板式轨道。可不要小看了这几条简陋的轨道,其中包涵了几何学,基础力学,标准化加工等一系列科学原理,这便是科技的力量。
这种木轨道承重极差,容易损坏,通常使用几次就报废了,然而作为三军统帅,在马城看来这就足够了,一个小小的科学创造发明,就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结果了,这便是现代科学的强大威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也是河对岸那些野猪皮,永远也不会懂得的大道理,这也是儒学的原罪。
中国历史上有多少伟大的创造发明,都被儒学污蔑为奇技淫巧,白白断送了。心思电转之间,两个炮兵哨借助简陋的木制轨道,偷偷运动到前沿阵地,地上的浮土扒开,四条轨道竟然延伸到河岸,一群辅兵小心谨慎将大炮运动到射程内,便开始架炮,装填,瞄准。
对岸虏军此时发现不妥,望台上的虏兵急的大喊大叫。
然而重量超过三千斤的十八磅重炮,此时暴露出致命的弱点,无法移动,甚至短时间内连转动炮口都做不到。尽管望台的虏兵及时发现了明军的动向,大声警告,正在冷却清洗大炮的虏兵炮手却一脸茫然,也不知该如何做。三千斤的重炮需要数十人发力才能抬起来,需要十几匹马,加上牛的力量才能移动,仓促之下又该如何躲避炮击。
明军动作极快,很快将重量不到一千五百斤的六磅炮架了起来。
两军阵前随时可能受到攻击,情急之下,孙元化扯掉外衫亲自上阵,摆弄起铳规,刻度,指挥炮手装填药包。
孙元化急了,叫嚷道:“刻度六,双份药包,快一些!”
开原兵学炮科多是他的弟子,不敢怠慢,大号通条将双份药包塞进炮膛,六磅加农炮长长的炮管抬了起来。对一个精通几何和大炮弹道学的数学家来说,摆弄一门六板炮实是大材小用,顷刻之间,装了双份高效能黑火药的大炮猛的一震,一字排开的十二门大炮次第开火,流星一般炽热的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对岸。
一轮试射,孙元化大叫道:“降两刻度,打右边那两架红夷炮,放放放!”
辅兵,炮手慌忙将大炮清洗,复位,两个炮兵哨十二门炮,瞄准了右侧的两门红夷大炮陆续开火。炮身弹跳猛的后座,一门门大炮轰出炽热的铁弹,顷刻间,河对岸那两门红夷大炮就被密集的炮火覆盖了。这便是马城坚持用青铜造炮的道理,可以肆无忌惮的装填双份发射炮,而不用担心炸膛。
装填了双份药包的六磅炮射程超远,竟然直追十八磅铸铁炮,可见其性能之卓越。
帅营,马城吓了一大跳,怒道:“去,把孙大人弄回来!”
左右亲兵也吓了一跳,嘟囔着这位孙大人怎么上去了,这不是添乱么,中军里一队骑兵飞驰而出,将前赴前线的孙大人绑了回来。这位孙大人身份尊贵,官职虽然不高,却是开原兵学新一任山长,开原兵学山长亲自上阵搏杀那还了得。大炮轰鸣,孙元化狼狈的翻身下马,脸上全是黑灰,帽子也歪掉了,很狼狈。
马城还没发话,孙元化先嚷上了:“开城,你不能这样,咱还要过一回瘾呢。”
马城哭笑不得,不留情面道:“押下去,关起来。”
亲兵将孙元化架走了,马城轻轻擦一把汗,得亏是没出什么意外,一个不留神让这大炮之王溜到前线去了,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了得。开原兵学如今正在蓬勃发展,万万离不开这大明的火炮之王。这种情况过几年应该会有所改善,十几岁大的少年进入兵学,从最基础的算术,几何学起,七八年也该成才了。
前线大炮仍在轰鸣,一字排开的十二门大炮每一次轰鸣,后退,都将炽热的炮弹砸向对岸的虏军炮阵。只数轮轰击,右侧那两门红夷便被彻底摧毁了,完全无法移动的红夷大炮是死目标,开原炮手最擅长打这种静止目标,数轮齐射,两门射程内的红夷炮一门被打的侧翻,另一门被打的高高翘了起来,炮口朝天。
犀利的炮火下,汉军炮手连滚带爬的四散逃跑。
八旗帅营,中军。
皇太极用金刀狠狠抽打着一个汉军将领,怒斥道:“打呀,开炮!”
那汉军将领被抽的脸色苍白,苦忍着不敢吭声,也不敢辩解,大炮又不是射箭可以指哪打哪,大炮要打中目标是极难的,以重达三千斤的红夷大炮来说,十炮里能中一炮已是老天开眼,常常是乱炮齐发靠数量取得战果。偏偏在主子爷面前又不敢抗辩,只得咬牙硬挨着一记记刀鞘的抽打。
此时敢说话的只有范文程,皇太极对范文程的信重日益增加。
范文程看不下去了,委婉替汉军开脱道:“主子爷息怒,此事怨不得汉军不出力,这炮要打的准,委实是极难的。”
皇太极却越发恼火,指着正在倾泻弹药的明军大炮,怒道:“为何明人的炮,打的极准,范文程,你敢欺君!”
范文程顿时哑口无言,语塞了,无从解释,他只是个举人出身,哪里懂得为何明军炮火如此犀利,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皇太极气冲冲的大骂:“开炮,开炮,往死里打!”
第五百四十一章 耐心
在主子爷盛怒的咆哮中,汉军炮营哆嗦着装填,开炮,隔河与明军两个炮兵哨对轰,过不多时,明军又有两个炮兵哨从左翼,用木轨道加入炮战。点火,炮身猛的后坐,集中四个炮兵哨火力的开原炮营,射速越来越快,浇水,冷却,清洗炮膛,灼热的青铜炮管嗤嗤的冒汽。
轰隆隆的闷雷声中,明军四个炮兵哨每齐射两轮,虏军红夷大炮才能还击一次。炮战,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一架架十八磅重炮很快被炮火覆盖,还击的火力越来越弱。半个时辰后,明军打完了储备炮弹,通过木轨道运输的炮弹省时省力,让明军在炮战中占尽了便宜。弹药耗尽的明军炮手大桶浇水,希望尽快将大炮冷却下来。
对岸,十门红夷大炮毁了五门,余下五门也因为过热无法使用,毁坏的五门重炮周围躺满了尸体,大炮翻倒,硝烟弥漫,连地面也被烧的漆黑一片,被皇太极寄与厚望的红夷大炮,一战就损失了一半。皇太极渐渐冷静了,面沉似水,下令将汉军炮营大小将领通通枭首示众,范文程和一干文官苦着脸,也不敢劝。
此时,大贝勒代善重重哼了一声:“明人的玩意,靠不住,骑射才是根本。”
济尔哈朗,多尔衮,豪格一干贝勒纷纷叫骂起来,明人的玩意自然是靠不住的,咱满人是骑马射箭起家的,自是马上取天下。皇太极脸色越发阴沉,这些贝勒贝子对他重用汉人的策略早有不满,不过是趁机发作罢了。
稍一沉吟,皇太极才木然道:“不要吵了,去一队兵将明人的大炮毁了吧。”
这回各位贝勒没意见了,明人的大炮实在太犀利,射程又远打的又极准,对己方威胁太大,理当毁掉。
代善眼睛一瞪,凶狠道:“去两千马甲,大炮转运不便,两千马甲直取中宫,当一战而灭之!”
诸位贝勒又是一阵吵闹,济尔哈朗昂然起身出帐,召集精锐马甲兵,趁明军大炮运转不便的机会,毁掉它。
过不多时,两千镶黄旗马甲翻身上马,出营冲阵。
两千马甲精骑碾过填平的浑河,气势汹汹往河西岸,孤军突出的两个明军炮兵哨掩杀过去,常识里,大炮运转极为不便,以精骑冲击是极奏效的。两千马甲直取明军炮队,却未料到大批明军炮手,辅兵,将大炮往轨道车上一抬,绳子一捆,骨碌骨碌的推着跑了,牛拉马拽跑的还飞快。
等到两千马甲冲过河,杀气腾腾冲到明军前沿,眼前空荡荡早见不到半个人影。率军冲阵的两个章京,一群佐领目瞪口呆,看着地上的木轨道竟然呆滞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这明军的大炮竟然长腿飞了么。两千马甲在明军前沿阵地打转,犹豫,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
片刻,明军后阵大炮又轰鸣了起来。
炮弹横飞,落在镶黄旗马甲队列中,人仰马翻,受伤的战马将全身披挂的马甲兵掀翻。胸墙后面,大批明军步兵潮水般蜂拥而出,抓住这天赐良机,瞄准了在河岸上打转的两千马甲,就是一顿排枪齐射。弹丸横飞,两千马甲挨了三轮齐射才狼狈撤退,掉转马头,抱着马脖子头也不回的逃了。
八旗帅营,各位贝勒贝子,汉官瞠目结舌。
良久,皇太极才森然问道:“明人的大炮会飞么。”
这问题自然没人答的上来,范文程心中苦涩,心中突然一阵惊恐,那开原马五用兵一向奇诡,此番竟然敢以五万步骑出城野战,想必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心中惊恐,此战,怕是没那么容易取胜的。明军阵中一片欢腾,将一身硝烟的炮手迎回本阵,一战击毁了对己方威胁最大的红夷大炮,这些炮手居功至伟。
片刻后,虏军阵中杂兵赶着牛马,战战兢兢,将几门完好的红夷炮拖走了,明军并未开炮阻拦,并非马城心慈手软,而是储备弹药消耗的太快了,八个炮兵哨轰起来犀利无比,弹药消耗的速度也是极为惊人的。开原不产硝石硫磺,长途从关内运输不便,再加上台湾府弹药储备也不足,也只能省着点用了。
这种情况,等到开辟出通往南美的商路,将会大幅度好转。
炮队大战以开原炮营的完胜终结,建虏将完好的四门重炮移至后方,有一炮没一炮的乱放,对明军威胁已经不大了。两军陷入对峙是必然的,明军仗着火炮之威,硬生生以五万兵力顶住了建虏十余万大军,尚可接受。皇太极也无可奈何,迟迟下不了决心去啃明军的阵地,于是两支大军便僵持住了。
僵持之中,两军骑兵却放对撕杀的越发惨烈。
两军统帅都在等着骑兵大战分出胜负,这也是辽东战场的常态,骑兵为王,哪一方的骑兵能击溃对方,便会占据绝对的上风。然而骑兵大战一时也分不出胜负,开原铁骑人数少,却凭借精良的装备,素质优良的西藏战马,良好的组织纪律性,与数万八旗放对撕杀,不落下风。
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而两军主帅都保持着极大的耐心。
同一时间,草甸集。
草原上瓦剌大军成群结队的出现了,一团团,一簇簇骑兵赶着羊,骑着马,拖拽着奴隶往草甸集涌来。从城内看,远处乌云一般压过来的骑兵大军,突然分出几只触角,朝着正在朝长城方向撤退的几支商队追去。触手很快变成几条毒蛇,追上那几支商队猛的撕咬起来,过不多时,草原上就只剩下遍地的尸体,翻倒的大车。
商队携带大量货物走不快,在无遮无掩的草原上遇到蒙古大军,必是死路一条。城墙上,周云荫心中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有些悲哀,又怒其不争,这个时候逃有什么用呢,倒不如留下来决死一战。然而生死关头又有几人能看的破,都是能多活一会儿,便多活一会儿,直到被异族都杀光了。
隐隐似乎听到有女子的尖叫声传来,周云荫不忍再看,将大权交给了两位参谋官。周云荫举人出身又仕途无望,转而行商,这辈子便信奉一个准则,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比如打仗这回事,还是交给大帅派来的参谋官吧。两位参谋对他这个大帅姻亲也极尊敬,施了个军礼便忙活起来。
第五百四十二章 城市战
周云荫自不敢怠慢,客气道:“如此,便劳烦二位了,还未请教?”
那两位参谋官,一个白面无须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