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判,这支给龚美开店的银子,不会出什么纰漏吧!我这心里现在可是七上八下的!”
“纰漏?这金银的买卖虽然不那么容易,可这龚美也算是在这个行当里混迹多年的人了。旁的不说,单说那些用药金药银糊弄外行的骗子,轻易不能瞒过他的那双眼睛!况且,我们又是做的黑道的销赃生意,那里是那么容易赔钱的!”
“可是……咱们开封府,出面做这种事……合适吗?”
“自然是不合适,所以我才选了龚美这么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不过我也跟他说清楚了,这赚钱只是小事,真正的正事儿时帮开封府打听盘踞在景福坊一代的贼人。若不是这辽国驿馆环境特殊,我还真不屑于用这么麻烦的法子!”
王玄义说着,便拿起一旁的账本来,仔细的查看了起来。龚美开店的钱是军巡院历代的积存。平日里若有些涉案的钱财已经找不到苦主的,开封府便会代为保管,久而久之,左军巡院名下便有了一笔不菲的死账。一般来说。这笔钱只有军巡使才有权动用。不过现在左军巡院却是两位院判主事,只要黄枢那边不反对,王玄义自然也不用客气。
“对了,王院判上回说到的那家酒铺呢?怎么没动静了?”
“黄院判放心,我已经让王敬带人把铺子开起来了。卖的是我家自酿的古法醴酒,我可是从开封府扑过酒照的!”
“没想到……这还是王院判您的买卖,说的我都想去看看了!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古法醴酒?”
“若作酒醴尔惟曲蘖!不过是自己酿酒起个噱头罢了,若是黄院判喜欢,改日我请你去我在城外的曲场看看!”
第25章 孟朗酒坊
景福坊内,一间不大的铺面前,眼看着一家店的招牌上蒙着大红的绸布。周围围观的路人便纷纷驻足,聚拢在前看起了热闹。
“诸位,今日便是我孟朗酒坊开业的日子,希望大家日后多多关照小店!”
做过生意的王敬此时一幅掌柜的打扮,落落大方的站在店门外向来往的路人们打着招呼。眼瞅着新店开张,王玄义手下一时间也只有王敬是这方面的好手了。
自从备齐了酿酒的大桶之后,王玄义便请来了飞龙帮的人去孟朗村帮他酿酒。也亏着入秋之后这气温不降反升,再加上酿造啤酒无需窖藏(精酿啤酒新鲜的比较好)。因此王玄义的手上很快就囤积了大量可供上市的啤酒。
“我说掌柜的,你们这店里买的到底是什么酒啊!可比得上这白矾楼的羊羔酒,状元楼的流苏酒?”
眼看着说话的人脸上带着一脸的横相,看起来像是存心来捣乱的。王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着回应道:
“我们孟朗酒坊卖的是自己酿的古法啤酒,色泽金黄,入口甘冽,另有古法醴酒,乃是我家主人从《尚书》中习得的酿酒之法,您看我们店门前的这两幅牌匾,若作酒醴尔惟曲蘖,可以说,我家酿的那就是旧时圣人喝的酒啊!”
“圣人喝的酒,掌柜的,你就吹吧!”
“哈哈,看来是有客官不信啊!”
“掌柜的,你们是今天开业吗!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尝尝这圣人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不着急,您看!我们这不就等着吉时了吗?”
……
就在王敬话音刚落之际,远处的大相国寺又传来了悠扬的钟声。眼看着正好卡在了吉时,王敬便赶忙招呼一旁的吹鼓手们鸣起了响器,随后便亲手揭开了蒙在招牌上的红布。
“开业了,今日开张,欢迎大家多多捧场啊!”
……
随着铺子门前的大门分左右被人打开。围拢在外的宾客顿时便看到了店里那几个一人多高的酒桶。
“掌柜的,您家这酒怎么卖?”
“十文一壶!”
“十文,莫不是第一天开业,想落个好名声吧!”
“不,小店这酒啊,不光今天,日后都是十文一壶!”
“真的啊!”
听到这酒坊掌柜说十文一壶,在场的不少人都纷纷的掏出钱来想要尝尝这圣人之酒的滋味。
“给我来一壶,我倒要尝尝你们家这圣人之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等一下,诸位客官,小店今日才刚开业,诸位可能还不知道我这店里的酒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样吧!为了让各位能有个印象,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本店一共有五种酒,分为白啤,黑啤,黄啤,这三种都是在古法醴酒上改造工艺酿造出来了,另有原汁的醴酒和加入了水果风味的果啤!”
“好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先给我来一壶!就要那个什么醴酒!”
“好嘞!”
听到有人要买,王敬这才招呼店里的伙计拿起了手钻,随后小心翼翼的再酒桶上钻起了孔来。不一会儿,随着木桶上突然喷出了一股酒浆。店里顿时面弥漫起了麦芽的香气。
“啊,这味道闻起来倒是不错!”
眼看着几个伙计见酒浆涌出,便赶忙用竹管堵住了刚才钻开的豁口。紧接着便有人掏出钱来,纷纷好奇的买了一壶酒,坐在了店里。
“唉,掌柜的,你家这酒怎么这么黄啊!还有这么多泡沫?不会是……”
“客人说笑了,我们哪能干那种事!您不放心我亲自喝给您看!”
王敬见有人看着啤酒害怕,便上前拿起酒碗来,一口便干了下去。众人见掌柜的喝了,便也放下了心中的鼓励。
“啊……呸!”
“掌柜的,你家这酒怎么是苦的?”
“苦的?客官您是有所不知,这可是圣人喝过的酒,苦中作乐,先苦后甜。这凡夫俗子可是品不出圣人的那种境界啊!”
“诶,我这个喝着倒是不错啊!你们这醴酒……喝起来甜丝丝的,给我再来一壶!”
……
不出王敬的意料,经过客人的尝试之后,果然还是那种用烤饼(面包)做出的醴酒(格瓦斯)更合乎客人的口味,而那几种啤酒,经过了最初的品尝之后,大部分人却并不喜欢那个味道!
“我说店家,您这酒酒香倒是不俗,就是这入口的苦味,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眼看着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王敬倒也不急,只是凑过去,对对方小声的说道:
“这位客官,我家这酒需要大口痛饮,您喝下去之后,便知道其中的妙处了!”
“哦?”
那客人听了王敬的话语,顿时便又斟满了一盏酒,随后一口饮了下去。入口之后突然觉得胸腔中一股浊气,随后只听嗝~~的一声,那客人一口浊气涌出,整个人立刻便觉得清爽了许多。
“这……”
“今日天热,我家这酒若是大口痛饮,那可是畅快的很啊,若是客官喜欢,我去找人买些冰来,再帮您冰上一壶,你再喝起来,便能体会到此酒之妙处了!”
看到有人听到了掌柜的话语,果然体验到了不凡之处,立刻便有附近的酒客依样效仿,一时间,店里立刻便响起了几声长长的酒嗝声。
眼看着今日来到店里的客人都逐渐安抚了下来。王敬这才又回到了柜台前扒拉起了算盘。这一算之下,发现第一天开张,已然赚了240文钱,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天开张,总算是没白干!不过这好好地醴酒,院判干嘛非要叫格瓦斯呢?听着倒像是胡人那边的物什!”
王敬正独自站在柜台上盘算着生意,不一会儿便看到对面不远处,那家龚美开的金银铺子。说起来,这王敬开店其实也是个掩护,真正的目的,反倒是照看龚美他们。
“店家,请再给我来一壶黑啤!有酒菜也再给我来些。”
不知道刚才被王敬指点过的那个酒客是不是打嗝打上了瘾。只一回儿功夫便又要了一壶。眼看着有人居然真的喜欢上了这种苦味的酒,王敬在心里不由得苦笑。
“没想到这打酒嗝,居然也成了买点啊!”
大宋清明录
第26章 麻烦上门
“开张了!开张了!”
“这是……龚记金银铺!卖首饰的吗?”
“看着像,听说老板是蜀地来的富商!”
“诸位!诸位!在下龚美,日后便要在这景福坊和大家比邻而居了,今日小店开张,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本店才是!”
……
看到门口聚拢着不少围观的人,龚美却并没有像那一日孟朗酒坊开业的时候那样大肆操持,归根结底,在于他这家铺子,大部分做的是女眷的生意。若是外面围满了粗鄙的闲汉,传出去反而不利于店铺的经营。
“掌柜的是蜀中人士?”
“正是!”
“这打造金银的手艺如何?”
“虽不敢说技艺精湛,但却一定得让客官满意!”
……
龚美只在店门外和围拢的路人闲话了几句,随后便回到了店里,继续操持起了自己的手艺来。虽然是刚开门,可是上一次刘娥带给她师父宇文柔奴的那几只银簪中却意外的得到了对方的喜爱,一时间,京城中与柔奴交好的那些行首和姐妹们,也纷纷看上了龚美的手艺,下了定金请他打造各式的金银首饰。
既然刚开店便有了不少上门的声音。龚美自然就不那么着急了。反正手上的这些生意已经够他忙活一阵子了,而且……要是他做的好,日后便有了很多稳定的长期生意。
“不过王院判那边交代的差事……”
龚美想到了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打探消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他新店开张,恐怕也不会有人敢带着赃物到他这里吧!
龚美想到了这里,便招呼伙计来,将高价收购金银的招牌打了出去。随后他便又回到后面,继续料理起了他的手艺来。
……
时间刚到午间,随着日头正烈,有不少在外的车把式便纷纷赶着太平车跑到了不远处的孟朗酒坊,要了一壶醴酒,一碟小菜,随后便在树荫下自饮自酌的闲聊了起来。
“我说几位,你们这是怎么知道这家酒坊的,怎么一到这烈日当头,就都跑过来了?”
“您这不是废话吗?咱们这些车把式整日的就在这东京城里四处奔走,那里的酒便宜不是一问就知道了吗?”
“我说,这里的酒可是真便宜啊!十文一壶,满东京城里……也就凉浆能比他们家的酒更便宜了吧!你说……卖这么便宜,这掌柜的能挣到钱吗?”
“能不能挣到钱我不知道,不过他家的酒啊!那可真是这东京城里的独一份,这第一次喝,苦的跟中药汤子是的,而且颜色那么黄,还有好多沫,说实话,我还真怀疑这掌柜的是不是……”
“不过你们说也怪,这酒的味道这么苦,可是自打喝过之后,心里面就记下了这个味道,然后在打这门口一过,那满鼻子都是他家的酒香味道,然后吧,在多来几次,还别说,我现在到觉得这酒啊,苦的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几个人说道高兴处,便举起酒盏来一口喝干了盏中的啤酒。入口之后,随着胸中的一口浊气排出,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
此时此刻,坐在店里的王敬一边看着账本,心思却都在门外的酒客那里。
“嘿嘿!你还别说,咱家院判就是有本事,谁能想到居然能从圣人的书里研究出这酿酒的本事!不说别的,光是这啤酒无需窖藏,那产酒的速度便不知道比别人家快了多少,别人家酿酒,起码要窖藏一年才可拿出来售卖,可咱家这酒,短则几日,多则十几日,便可送到店里,而且随着酒桶中积攒下来的白泥(湿酵母)越来越多,光是这几日,孟朗村那边,产量就又扩大了一倍!”
王敬独自盘算着生意上的事情,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不过唯一让他觉得有点不满意的就是这啤酒的苦味。听院判说,这是因为加多了蛇麻草(啤酒花)的缘故,如果不这么做,酿出来的酒就特别容易坏(啤酒花防腐)。
作为打进景福坊的两步暗棋,孟朗酒坊和龚记金银铺都被桂毅交代了特别的任务。随着这几日来到孟朗酒坊喝酒的客人越来越多,王敬也逐渐听到了一些本地的风声。
“什么张家长,李家短,隔壁孙员外在外面养的外室跟卖布头的伙计偷情之类的事情,乃是这些车夫们最爱聊的段子,你还别觉得无聊,这话头这么一挑,过路的人没有不停下来偷听的,可光站着听却太过显眼,不如买壶酒,坐在那边慢慢地喝!”
原本犹如一团迷雾的景福坊就这样被王玄义投下了两颗石子,而让王玄义没想到的是,最先开始吸引别人的,居然并不是龚美开的金店,而是王敬打理的孟朗酒坊。
“闪开!闪开!都给我闪开!”
就在店外的酒客谈兴正浓的时候,忽然之间,只见几个闲汉三五成群的走了过来。
眼看着来的这群人满身的花绣,再加上那歪三倒四的德行,那些车把式中顿时就有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