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倒没有觉得什么。
对于溺器冬天要暖过再用他也知道,因为袭人她们便是那么做的。
而且,他相信,要不是他把其他人都撵出去,又倒头便睡下,她们也不会忘记这一点。
不过,看这两个小宫女这般胆小,他又生出几分戏弄之心,便故作不悦道:“倒不用罪该万死,下次不要再犯了便是,拿起来吧,本王小心些不碰到便是了。”
“多谢王爷不罪之恩~”
两人不由抬头观摩贾宝玉的神色,不过刚刚抬起头又立马被眼前之景“吓”得低头。
正面的那宫女就要拾起夜壶,忽然想起嬷嬷和领班的姐姐教导过的话来……
她们被挑选到正屋服侍的有十多个人,哪些人服侍更衣,哪些人服侍梳洗,哪些人服侍起夜等,这些都是严格分派好的。
她正巧就是服侍起夜的四个宫女之一。
这项工作该如何做,面对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她们早被教导、演练过很多遍了。
初次听到这种说法,她心中自然是震惊羞耻至极的。
但是那些老嬷嬷们说的认真,其他久居宫中的姐姐也没有反驳,她们便只能相信、记下。
是啊,在主子跟前,她们这些奴婢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听说自己要服侍的主子乃是年轻俊朗的靖王,她们才放心些,甚至有些人还暗自庆幸~
是的,虽然服侍主子爷起夜是羞耻一点,但是据传,这也是最容易得主子宠幸的途径……
好些人,还争着要做这个呢!
今日因为自己等人的疏忽,已经惹王爷不高兴了,要是不设法平息王爷的怒火,只怕今后难有福报。
另外,明知那夜壶冰凉,还用来服侍王爷,不说再冰到王爷,就算是不慎让王爷的尿液溅出来,弄脏了地毯,也是一桩罪过。
旁边的小姐妹虽然不如她想的多,但是看她的举动,也能看出她的意思。
虽然极其羞臊,但是自从选入正屋服侍,她就和其他人一样,早已做好为王爷奉献一切的准备。
因此,也学着小姐妹的样子,跪好了。
贾宝玉心头微微一震,连尿意都暂时憋回去了。
他完全相信,这两个宫女之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举动,绝对不是她们自己想出来的。
原本以为荣国府这样的国公府已经够腐败的了,但是,至少自己所见到的那些丫鬟,像晴雯、紫娟、鸳鸯,这些丫鬟羞耻心和自尊心还是极其强烈的!
没想到,这帝王家的主仆之道,竟悬殊、赤裸、压迫至此!
难怪他以前看见那些宫中的宫女,一个个都乖顺的和鹌鹑一样,原本以为是她们看见他这样俊美的男子害羞,只怕并不是。
她们是被调教的几乎失去了人格,她们是不敢、也不能有一点出格之处。
比如这两个明显还很年轻稚嫩的丫头,此时在他面前做出这番举动,脸上虽然有着羞耻,但是从她们的眼神看,她们都并不觉得这样做不对。
似乎在她们心中,她们在主子面前,就当是这样低贱的人。
与一件精美的器物,没有任何差别。
而且贾宝玉还能感觉到,此时他若是拒绝她们,反而会令她们心中不安、惶恐、委屈……
心头极为意动,但是最终他还是只轻轻拍了拍面前这两张小脸儿,在她们睁开眼睛的时候,温和的道:“好了,把它捡起来吧。”
这两个小宫女到底非吴贵妃那贱人,他有些不忍心。
“王爷~~?”
二人有些不安。
“愣着做什么,想让本王光着吹冷风么?”
“可是……”正面的宫女一手重新拾起夜壶,心中却疑惑,难道王爷不懂她们的意思?
贾宝玉笑着摸了摸她们的脑袋,“知道你们乖巧,好了,若是当真怕冰着本王,等本王解了之后,再给本王温温也就是了。”
两人何曾看见过这样的男子笑貌,一时竟有些痴了。
同时她们心中也反应过来,王爷并非不懂,而是不愿意折辱她们而已。
于是她们赶忙点点头,双人四手配合着细心的服侍贾宝玉解手,力求不使贾宝玉感受到一丝不适。
同时心中暗忖王爷口中那“给温温”的具体意思……
第654章 大殓礼
子时一过,所有负责礼制的宫人、和尚道士、乐师锣手等,便在各级官员的指挥下,按班排列。
站岗与负责仪阵的官兵,也全数披白上阵。
寅时正,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皇册诰命等人员,也纷纷在午门外排列等候,待到卯时方入宫,然后在大明宫外的宽敞的白石广场上,按照方阵静默站立。
此时此刻,紫禁城内外,白蒙蒙的一片,数万人员垂首齐喑,静悄悄不闻一声咳嗽。
“咚——”
“咚——”
“……”
天地一片寂静中,九鼓交鸣。
“跪——!”
伴随着大明宫内发起的太监传唱,数万人马,逐级下拜,伏首磕头。
此时天地间仍旧是一片寂静,只有那声“跪~”,还在各级报唱人的口中,从大明宫,传入皇城,再向四面八方传去……
很快,整座京城,至少数十万人伏首。
“起——”
大明宫前,数万人员又闻声而起。
“跪——!”
“……”
三跪之后,再无叫起,然后由贾宝玉立于石阶之上,面对文武百官,宣念祭文。
此篇祭文乃是翰林院学士和内阁大臣共同拟定,篇幅甚长,但左右不过是些溢美之词,颂扬景泰帝生前的品德和功绩,并无任何实质性的意思。
祭文宣毕,正殿内,将龙棺合盖,礼成。
“哭——”
天地之间,哀泣声顿起。
一切,显得庄重而呆板,没有人,敢在此时表露半分个性……
……
这一日,文武官员、诰命,所有人都必须按时辰,按地方,为大行皇帝哭灵,每隔一个半时辰,才有半个时辰的修整时间。
如此一来,对于那些老弱、体娇之人来说,可就太难捱了。
但是事关国体,皇权威严,也没有人敢于叫苦和躲懒……
就在整个大玄王朝的中枢都在为大行皇帝送行之时,一封来自西边的边关告急文书,以八百里加速的速度传入京城,送进通政司。
通政司留守的官员刚刚接到文书,便吓得“花容失色”,立马去通禀上司。
于是,海西诸国挥兵犯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
首辅以及内阁六部的诸位大人,趁着哭灵的间隙,寻了个茶水间,便商议起了此事。
一番寻常的猜疑、商讨之后,还不等大家统一意见,户部尚书葛秉德抛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下子就打消了众人的慷慨陈词。
“国库,真的没有钱了!!”
葛秉德哭着一张苦瓜脸,大声道:“首辅,各位大人,国库真的没有银子了!
这一年来,先是筹备太上皇的寿典,然后又是大皇子的丧事,举行秋猎,江左水患,如今又是皇帝的大丧,接下来还要为陛下扩建陵寝,哪一项没要个几十数百万的银子?
朝廷便是有海量的银子,也经不住这样花销啊!
更何况,朝廷又并没有海量的银子……”
葛秉德的哭诉,令大家都闭了口。
这早已经不是葛秉德第一次哭穷了,实际上,这段日子以来,朝中但凡出现一点需要花银子的事情,葛秉德都会来这么一出。
虽然对这老小子的做派有些不爽,但是大家回过头来一想,今年朝廷还真是多事之年,银子嘛,好像也确实花的多了一点……
别的先不说,单就太上皇八十寿典、景泰帝的大丧这两件大事,搁在哪个朝代,任何一件都是会要掉国库半条命的存在,偏偏,今朝今年还都凑一块了。
这样的情况下,要是朝廷再和西边那些跳梁小国再打一个大仗的话,这军备粮饷又从何而来?
叫户部挤一挤?
“大人们啊,朝廷实在是没有钱再打这一仗了啊!
就上回商议,给陛下扩建陵寝的事情,还有一百多万两的亏空我们户部不知道从哪儿找补,这会子要是再动兵戈,户部就算是拆房子也实在支撑不起了啊!”
不等大家说,户部已经先把大家的嘴给堵上了。
没办法,他们都知道葛秉德没有说谎。
景泰帝的驾崩十分突然,他的陵寝根本还没来得及修建完善。
如今虽然必须先将皇帝安置进皇陵中,但是总不能一直让景泰帝住在祖宗们的屋檐下吧?
自然是要给他补一座陵寝的,没得让皇帝死了住小房子的说法……
“看来,这一仗确实不能打……想来那些西海诸国也不过是想着趁着入冬之际,入我边境劫掠一番,并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不若先不加理会……或者,派人议和吧。”
打仗很花钱,朝廷诸公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
现在好了,朝廷是真没银子,那些主张议和的,也就没什么顾忌,直接给出了这样诚恳的建议。
王维仁看了大家一眼,正色道:“依老夫看来,此事还需得立刻呈报熙园,另外,不管是战是和,还是放之不理,皆不可由我等决定,还该恭请靖王爷的意见才好……”
此话一出,大家都点头认同。
反正只是西海那些小国,朝廷也犯不上多么着急……
……
趁着众人去请贾宝玉的时间,王维仁却借故离开,密见了忠顺王。
忠顺王十分诧异:“听说西海弹丸小国举兵犯边?”
王维仁听闻忠顺王口吻有轻视之意,不由提醒道:“那西海诸国虽然被早年的太上皇征伐,但是如今几十年过去,只怕又已经休生养息。
这一次他们四国共同举兵来犯,只怕图谋不小。
太上皇是知道西域幅员辽阔的,王爷切莫在太上皇面前,也表露出对西海战线的轻视之意。”
忠顺王讪讪一笑,倒也不和王维仁争执,只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朝廷真的要和他们打一仗?”
王维仁闻言,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老谋深算之意。
“不管是打还是不打,你我说了不算,便是靖王说了也不算,一切,还得看太上皇的意思……”
忠顺王点头称是。
太上皇不理政事,但是军事,太上皇从来没有忽略过。
便是景泰帝当政的十年间,有恶邻来犯,景泰帝也必要请示太上皇的意思的。
于是忠顺王叹惋道:“太上皇最好兵事,只怕不会与那些蛮夷小国妥协。
可恨我在军中无甚根基,这一次要是真的打起仗来,又会长了那些粗鲁武官的气势。
那臭小子,只怕要更得意了……”
忠顺王虽然跟在景泰帝后头,享尽了福,见识也还有一点。
知道太上皇好战,也知道打起仗来,会让武官得势,因此他自然不会开心。
可王维仁却道:“王爷倒不用灰心,其实这封边关告急文书,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或许,它可以成为王爷打破眼前这一局面的契机……”
第655章 西海战事导致的破局
忠顺王对于王维仁的话不解,不禁问道:“首辅这是怎么说?”
王维仁瞧着有些傻不愣登的忠顺王,眼神深处没过一丝轻视之色。
不过很快又变得释然……
正是要这样的人做皇帝,才好控制,将来,他的日子也才会好过!
于是,他压低了声量,与忠顺王低声道出他的计划。
忠顺王十分诧异,“这能行?之前首辅不是还告诫本王,让本王耐心图谋,切莫轻举妄动?”
“之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但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靖王坐大。
眼下的形势,册立新君的事越拖下去越对咱们不利。
太上皇龙体衰微,之前也是无奈之举,方令靖王监政。
靖王虽然年轻,但是有太师和宗辙等人辅佐,倒也勉强可行。
但是如今朝廷财政枯竭,西海又起战事,可谓是内忧外患。
如此情况之下,于情于理,册立新君统领国事,刻不容缓,便是太上皇,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忠顺王听得直点头,却还是有一丝忧虑:“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太上皇真的有心扶持靖王那小子,咱们这么做,不是替他做了嫁衣?
要是太上皇真的册立了那毛头小子,本王不就彻底没机会了么?”
王维仁郑重的摇了摇头,“不会,一个月之前,靖王还是贾家人。朝廷,宗室,乃至于天下人,都还没有认同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太上皇若要将他册立为君,天下人岂会心服?既然不服,又岂会拥戴?
太上皇英名睿达,岂能不明白这一点?
退一万步说,就算太上皇真的立了靖王……
呵呵,只怕他也未必敢坐那个位置,就算敢坐,他也一定坐不稳。
到时候,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