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何出此言?”
二皇子面露疑惑之色。
“若不是你,你这么急着跑到我这里来作甚?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借着太上皇的寿宴闹事,一旦出了岔子,你们以为谁能讨到好处?”
叶琼沉声训诫道。
二皇子犹豫了半晌,道:“可是,此事并非别人捏造毁谤,大皇兄勾结地方大员,结党营私,谋财害命,这些都是事实。”
“正是如此,我才说你们糊涂。”
叶琼苦口婆心道:“大皇子不修己身,贪财荒淫,这些难道别人不知道?你手中既然掌握了他的罪证,怎么做不行,偏偏要在太上皇的寿宴上揭发,若是日后查出来,你以为太上皇会轻饶你?”
二皇子道:“可是,这些年大皇兄做了多少荒唐事,朝廷从来不闻不问,我作为大玄皇室的一员,实在无法对此坐视不理!”
二皇子语气铿锵,满面正色。
叶琼沉默,然后问道:“这件事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二皇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叶琼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道:“是韩之涣,他说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将大皇兄治罪。”
“鸿胪寺卿韩德正的儿子?”
“是。”
“除了他,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与你有关?”
“没有多少人,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且外祖大人放心,此事我并没有出面,都是礼部右侍郎钱钊一手安排的,我只是把人交给了他,并没有插手。”
叶琼摇摇头,此事他都能猜到与二皇子有关,难道别人就不会怀疑?
“我时常教导你,你身为皇子,将来更是有机会继承大统,行事当光明正大,谋定而后动。
今日之事,看似大皇子触怒太上皇,难逃罪责,实际上,于你大为不利。
若是此事最终结果一帆风顺,倒还罢了。若是……
你别忘了,当今天子毕竟是陛下,你们这般行事,又将陛下的颜面,置于何地?”
二皇子神情一滞。
他天资不错,叶琼一指点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上皇虽然不理朝政了,但是偶尔还是会召见内阁的诸位阁臣,甚至,大玄军方的大将,大多数都是太上皇当年一手提拔的。当今皇帝虽然登基十年余,但那些军中大将多半都有军功在身,实在难以撬动。
他作为皇子,自然比别人知道的多些。太上皇和他的父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父慈子孝……
如今他越过他的父皇景泰帝,把大皇子的事捅到太上皇的跟前,若是被景泰帝知晓,怕是不会对他有好的感官。
可是,明白归明白,二皇子还是觉得他的做法没错:
“这么多年了,父皇明面上对大皇兄诸多不满,动则斥责,实际上,他的心中,对大皇兄最是偏爱!无论大皇兄犯什么错,他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从来不曾真正处置过!
而我呢,从小什么事都按照他说的去做,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可是,每次我去面见父皇,他和我说话从来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甚至有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感觉,父皇他很厌恶我……”
说到这里,二皇子一向冷静儒雅的面容,都起了一丝狰狞之色。
这些情绪,从来都被他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有在叶琼面前,他才敢略微释放。
“慎言!”
叶琼呵斥。不过看二皇子立马躬身受教的模样,他心里又一软,到底,是从小教到大的外孙……
“如今这件事已经交到刑部,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插手,你可明白?”
“是。”
二皇子点头应道。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二皇子连忙说了几句让叶琼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然后才告辞准备离开。
“那个韩之涣,此人不可大用,你以后少叫他去你府上。”
二皇子脚下一顿,还是应道:“是。”
然后再拜告退。
“唉……”
叶琼轻轻一叹,看了一眼书架后面,道:“出来吧。”
随即,就见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盛着一碗姜汤。
叶琼看着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却同样美丽无双的孙女,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第59章 祖孙谈话
“你怎么过来了?”
叶琼舒展了眉头,笑对自己的孙女道。
叶蓁蓁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将羹放入汤碗中,然后才端起,放到叶琼的面前。
“如今天寒,我让厨房熬了姜汤,给祖父暖暖身子。”
叶琼听了,自是心喜,随即便端起来尝了尝。温度刚好,喝下去,确实一瞬间感觉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抬起头,见叶蓁蓁侍立在一边,双目沉凝,他先让其坐下,然后才道:“你想问什么?”
叶蓁蓁向西坐了,闻言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祖父发觉,便道:“二皇子他们的方法是否能成功,大皇子会不会被治罪?”
作为太师府的人,哪怕她只是个女儿身,依旧对皇家的事比别人知道的多。
大皇子劣迹斑斑,这次又干出这样杀人夺图的事,哪怕此人是皇子,她也希望这样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惜,叶琼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缓缓摇头,道:“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叶蓁蓁不解,道:“可是,这件事不是已经被二皇子他们捅到太上皇的跟前,太上皇也责令刑部严查,怎么会是看陛下的意思?”
她不明白。
若是这样,二皇子他们不是白费劲吗?还不如直接把罪证呈给景泰帝。
叶琼哪里不明白叶蓁蓁的不忿,他叹道:“太上皇幽居熙园多年,等闲军国大事都不太放在心上,这件事,太上皇不会太关心的……若是陛下执意要维护大皇子,刑部便不可能给大皇子定罪。”
叶蓁蓁一听便懂了,太上皇今日是有些动怒,但是,他老人家能当场责令刑部严查,已经是不负他圣君之名了。再之后,刑部如何查,显然太上皇不可能再投入多少关注在这等小事之上。
所以,只要刑部不是铁了心要治大皇子的罪,最后还是只能按照皇帝的意思办。
“那爷爷你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若是陛下还是一心维护大皇子,那么,最后的结果多半就是,四川巡抚革职,而大皇子不过得一个受人蒙蔽的过错。”
事情已经闹出来,景泰帝就算要维护大皇子,也不可能再冒着将事情闹大的风险颠倒黑白,丢卒保车是最稳妥的做法。
四川巡抚,就是被遗弃的小卒子。
这样一来,不论是太上皇那里,还是民间,都能说得过去。
“受人蒙蔽?”
叶蓁蓁虽然绝不相信大皇子会是受人蒙蔽的,但是她也明白,她祖父说的,是最合理的推测。
这也让她再次认识到,皇家的角力,朝廷的倾轧,是不分是非的。
“那,祖父大人可曾想过,配合二皇子他们的计划,说动太上皇……”
叶蓁蓁想说,让太上皇真正的严查此事,不给任何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可惜她话未完全出口,叶琼面色便一沉,道:“不可!蓁儿,你记住了,我们只是臣子,皇家的事,不要介入的太深,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以前教导你弟弟也是这样说的。”
叶琼还有一句话没说透,说到底,太上皇,皇帝,皇子,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是去干涉,是以疏间亲。能不能说动太上皇且不论,太上皇和皇帝一定会认为他们别有用心。
“难道就让他这么继续逍遥法外了不成?”
叶蓁蓁有些不乐,在她心里,自己的祖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之一,宰执天下十数年,若是他都不能惩戒大皇子,世上还有何人可以治的了此等恶人?
“当今陛下子嗣单薄,不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他们的事,都不能以一家一室,甚至不能以世俗的是非去判定。上次杜安樘他们联名上书册立二皇子为太子,我便担心已经触到了陛下敏感的神经……”
叶琼一时说顺了嘴,把朝堂大事当着叶蓁蓁的面说了出来,然后才笑道:“你平时都不关心这些事的,怎么今天问这么多?”
叶蓁蓁欠身,道:“孙女就是今日看见那蜀中李家的兄妹,觉得他二人甚是可怜,千里迢迢为父伸冤,若是……”
说到这里,叶蓁蓁面色一变,道:“若是这次大皇子没有被治罪,那他会不会报复李家兄妹?”
叶琼也是一愣,随即道:“这里是京城,即便他是皇子,也不可能随意乱来。”
可惜,叶蓁蓁并没有放心下来。在她的印象中,那个病恹恹的大皇子,就是个小肚鸡肠,报复心极强的人。
相比之下,二皇子不论怎么说,都要强的多,她也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更偏爱大皇子……
看着叶蓁蓁思索的神色,叶琼笑了笑。叶家子嗣不盛,如今更是只剩他们祖孙三人,他荣养之后,就在家里教导叶蓁蓁、叶皓兄妹二人,并且他在给叶皓传授为官治国之道的时候,并未避开叶蓁蓁,导致这个孙女的眼界要比寻常闺阁女子高很多。
“好了,不说大皇子了,说说你的事吧。今日熙园中那般多的青年才俊,可有能入我宝贝孙女眼的?”叶琼忽然笑道。
叶蓁蓁回神,看着叶琼,脸一下子就红了,嗔道:“爷爷,你胡说什么,什么入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叶琼满不在乎的道。叶蓁蓁的父母早逝,这些事情,也只有他这个祖父替他操心了。
他今年六十多了,若是不早点把他们姐弟二人的大事作定,他就算是走都不会安心的。
叶蓁蓁又岂能不明白叶琼的心思,因此只是把脸一埋,并不说话。
见状叶琼道:“这里就我们祖孙二人,也无旁人,你只管把你心里的话告诉爷爷,爷爷才好替你做主不是?
先前我原有意将你许给二皇子,只是你因为你姑姑的事……
我也就不强求了,我们叶家已经有了你姑姑,倒也用不着你再委屈自己。
可是,你只是说你不愿意嫁二皇子,却始终没有中意的人选,这叫爷爷如何能放心?
你已经十六了,该是议亲的年纪了。
我预备这一年就把你的亲事定了,来年再把皓儿的亲事也定下,这样,我便是去了地下,也好见你们的父母了。”
说到叶蓁蓁姐弟的父母,叶琼难免有些难过失落。
叶蓁蓁便走过去,抚着他的背安慰几句。
叶琼却也很快便调整过来,让叶蓁蓁坐在面前,以商量的口吻道:“你觉得贾家二公子怎么样?我觉得他就不错,正好她姐姐还是你姑姑身边亲近的人,以后你嫁过去,还不怕会吃亏……”
“呀,爷爷你胡说什么,他,他就是个小孩子,我比他大那么多,这怎么行!”
叶蓁蓁吓了一跳,回想起今日见过的贾家贾宝玉,对方的身量估计还够不到她的下巴,在她眼里对方就是个小弟弟……
“怎么不行?他不是说了吗,他已经十三岁了,你也只比他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是好事。
况且,贾家小子天赋异禀,才华横溢,这难道不正是你欣赏的?
再说,他生的也不错,面容俊逸,轮廓分明,而且唇红齿白的,也只有这样的少年郎君,才能堪配我家蓁蓁。
如今他年纪是小了一些,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你看得上,我可以帮你们把亲事先定下,然后等过几年再成亲也是可以的……”
叶琼越说,越觉得这桩亲事可行。说来也是天意,这个贾宝玉早不出现在自己面前晚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偏偏在自己一心挑选孙女婿的时候出现,他岂能不抓住?
叶蓁蓁却是被他说来羞的不行了,道:“爷爷,你这才不过见了他一面,就……我不理你了!”
说完,抬起脚逃了。
“呵呵呵……”
看着孙女高挑的身影离去,叶琼轻轻抚了抚胡子。
很好,总算不是一提起名字,就矢口反对,看来,这小子有点希望啊。
不过她说的也是,那小子老夫今日才第一次看见他,怕是不好论及亲事。正好,他要去给二皇子当伴读,到时候还有很多机会考教考教。
想起二皇子,叶琼心头一叹。
原本他确实是属意二皇子的,他与叶蓁蓁也算是青梅竹马。
只是自叶蓁蓁执意反对之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叶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将来若是二皇子登基,那便是一个太后,一个皇后。
这样的境况,实在是太耀眼,会刺痛元玄皇室的心的,对二皇子夺嫡并无好处。
反而,叶家既有了太后,再多一个皇后,并无实际上的好处。
所以,他才息了这个心,决心另谋良婿。今日熙园之行,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