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帝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才道:“既然你有此心,朕便令顺天府全权处置此案,你可以从旁监督。不过,你只是从旁监督,不让顺天府徇私枉法则可,不可肆意妄为,践踏朝廷法度。”
“是,儿臣领旨。”
大皇子兴奋不已。
待到他请安之后离开了养心殿,大明宫总管戴权道:“陛下怎么会让大皇子去做这件事?”
景泰帝不置可否道:“难得他开始关心这些正事,一个小小的薛家而已,他既然有兴趣,就当给他练练手了。”
戴权心头一凛,原本有些帮贾家敲敲边鼓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
薛家、贾家甚至是王家,都听说了这件事,都开始鼓动起自家的政治力量,开始帮助薛蟠斡旋。
不过随即一道惊人的消息,吓的众人都不大敢异动。
大皇子之尊,竟然亲临顺天府,调阅了薛蟠案的卷宗,并明言受皇命,监督顺天府办案,而且还令顺天知府,三日后,公开审讯薛蟠。
公开审讯,便是可以让老百姓观看。
这样一来,若是有什么罪名,就是朝廷,也不便再包庇。
所以,一般的案件,朝廷是不会让公开审讯的。
薛家贾家连同所有与薛家是关系深厚的家族都有些发慌了,不太敢再掺和这件事。
皇子亲自过审的案件,结果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旁人如何敢干涉?
贾宝玉自然也听说了,不过他并非太意外。
本来就是政治立场对立的势力,对方不论怎么做他都不奇怪。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对方居然为这就让老大亲自出马了。
心中冷笑一声,贾宝玉心中却也暗自较了一股劲。
大皇子身份是高贵,但是从他以往处事的手段来看,似乎并不是太难对付……
当晚,薛姨妈过荣国府来了。
虽然她也知道贾母可能现在对薛家的感官不好,但是为了薛蟠,她也只能厚颜一回了。
贾母毕竟是当了大半辈子国公府当家太太的人,并没有给薛家人脸色瞧,甚至还安慰了薛姨妈几句,令薛姨妈很是感动,千恩万谢的谢过了,然后又去她姐姐的院里,姐妹两个密话良久,却也不知道商量出个什么结果来没有。
茗烟派出去打听的人当晚也传回来第一波消息,死者叫什么没人知道,却知道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京城,人称王二胡,因为他就靠着一把二胡,给附近的茶馆帮忙留客,赚一些糊口之用。
倒是也打听得他有一个孙女,不过如今在哪,却也是无人知道。
贾宝玉觉得,若是能找到这个王二胡的孙女,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因此除了二皇子处,他发动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暗地里查找这个女孩。
见了茗烟之后回到荣庆堂,贾母略显得有些不高兴:“你为了薛家的事倒是尽心,以前家里的事还没见你这么用过心思。”
贾母随时关注着贾宝玉的行踪,自然知道贾宝玉这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贾宝玉好笑道:“老祖宗这可冤枉我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前孙儿无官无职,除了潜心学习之外,自然不好对家里家外的事指手画脚。
如今蒙祖宗保佑,得了官职,这些事,当然得学着去做,否则将来要是一不小心让我做了父母官,什么也不懂,岂非误国误民?”
简简单单两句,让家中姐妹们眼中个个升起异彩。便连那些下人婆子们也内心暗服,怪道宝二爷能得朝廷的重视,瞧瞧人家说的这番话,我们都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自有一股仙气萦绕。
湘云颇有些侠义之气,她听了贾宝玉的话,接口道:“二哥哥这番话说的让人服气,比外面那些官儿好多了。将来宝哥哥定然要出将入相的,到时候,肯定能造福一方百姓,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
“呵呵,云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我已经来了半日了,连爱哥哥一面也没见着!”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湘云就有些气愤。
她今儿晌午过后就来了,开始贾宝玉不在家,后来听说回来了,她和探春等人去找了两拨,都刚好错过,没见到人。
贾母笑着道:“方才你还夸他,他要是天天就和你一样只知道玩,将来怎么出将入相,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
湘云自己说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贾母给她重复一遍,拿她的话来打趣她,她就不好意思了。
“呵呵呵,好了,等会你就在原来你林姐姐的屋里睡,离宝玉也近,正好你们兄妹两个许久不见,可以多亲近一些。”
湘云本来心想黛玉不在,她想跟着迎春一起睡,可是听到后面一句,倒也不说话了。
住在林姐姐屋里,正好方便找二哥哥玩。
……
深夜,贾宝玉回房歇息,袭人道:“二爷,薛大爷的事,二爷可有什么办法没有?今儿薛姨太太过来,看她眼睛红肿的那样,别说太太了,就是我们看了,心中也不忍落。”
晴雯一撇嘴道:“我看你就是糊涂了,连老爷和太太都没办法的事,咱们二爷能怎么办?薛家大爷自己行事不端,在外面随便打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怪不得别人。”
袭人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明知晴雯说的是对的,但是她还是不忍心。
贾宝玉对晴雯招了招手。
“干嘛?”
晴雯走过来。
贾宝玉便就她匀称的脸颊,樱桃小嘴一扯,笑道:“还是改不了你牙尖嘴利的毛病,这话要是让姨妈和宝姐姐听见了,能不多你的心?”
晴雯一张脸被贾宝玉扯的成了怪样,她就使劲拉贾宝玉的手,试图拿下来。
贾宝玉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着实可爱,忍不住笑道:“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
晴雯也是一愣:“二爷难道想到法子了?”
她虽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却也并非真心希望薛蟠被官府严惩。
薛姨妈为人是很好的,她也不是看别人痛苦就高兴的主儿。
贾宝玉也不和她说了,只是松开手道:“今晚你还是睡里面。”
晴雯一愣,跟不上自家二爷说话的节奏,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今晚就算她当值,也该睡外间才是。
脸颊微微一红,不过这次却没有牙尖嘴利的拒绝,而是抛开做别的事去了。
第165章 不速之客
次日。
因为出了薛家这档事子事,原定于今日的游园活动被取消了,两府人丁都在关注着薛蟠的处境。
毕竟同属四大家族阵营,要是薛蟠真的被处置了,至少对以贾家为代表的四大家族等势力是一个打击。
薛家更是寝食难安。
薛姨妈整日以泪洗面,在各方书信讨回来的结果都不太理想之后,薛姨妈真的有种强烈的感觉,儿子这一遭怕是过不去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只感觉到了万念俱灰。
有心要给王子腾写信,但是距离薛蟠开审只有两日的时间,王子腾又远在边关,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只是她也不想,就算王子腾回来了,情况又能好多少?
大皇子一出面,注定薛蟠这件事已经不再单纯是政治力量的对拼,反而化繁而简,只能用事实真相,用情理来说话。
若薛蟠当真罪大恶极,其罪当诛,那么,除了皇帝,谁都救不了他。
反之,若是薛蟠本就罪不该死,大皇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碾压薛蟠的。因为,薛蟠的背后,以贾家为代表的诸多势力,根本无惧大皇子。
若抛开情理,二皇子在朝堂的势力,也是全方面压制大皇子的。
只是可惜的是,这一日,贾宝玉并无太大的收获。
再一日,是贾宝玉去禁军上任的日子。
贾宝玉一早就去禁军衙门报道了,并没有发生什么手底下人员不服,给他下马威之类的情况。
因为都虞侯非指挥序列,平时也不指导练兵。若按后世的话,他就是第一军的最高行政长官,下面还有指挥使、副指挥使、诸多指挥等等将领负责军中具体的操练职务。
其中第一军指挥使官居正四品,只比他小一级。
都虞侯的主要职责,是坐镇马步军司衙门,是传达步军统领官甚至是马步军最高指挥机构的命令。
当然,毕竟是第一军的老大,第一天,他还是下去看了看了手底下的将士们的。
那些人见他年纪如此之轻,或多或少都有些怀疑之色,当然这些贾宝玉是不在意的,只要别把这种怀疑表现在行为上,就还都是他的好部下。
另有一件事,副指挥使,一个叫做孟宪晨家伙,对他很是殷勤,见贾宝玉身边只有一个侍卫,他便提议贾宝玉从军中抽调些人手,作为侍卫亲兵。
大玄军制,从三品及以上武将,有资格操练亲兵。
贾宝玉刚好够资格。
他并没有矫情,当即从军中挑选了五个看得顺眼的,充为亲兵。
按照他的身份,本来应该是可以挑十个,贾宝玉的意思,留五个名额,以后再慢慢挑。
毕竟是以后要跟着自己的人,就和挑女人一样,有机会总得挑最好的不是……
……
贾宝玉在他的新地盘上盘桓了半日,却不知道,薛家今日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薛家老管家急慌慌的去求见薛姨妈:“太太,外面来了一个人,要求见太太。”
薛姨妈正因为薛蟠明日就要开堂问审,所以在屋内设了香炉,对着佛祖一遍又一遍的祈福。听得管家的话,她皱眉问道:“是什么人?”
“什么人不知道,不过他说了,若是太太不见他,明儿咱们家大爷必定性命不保!”
“啊~!”
薛姨妈惊得差点打翻了香炉。
她此时宛若惊弓之鸟,任是谁来吓她一吓,都能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没有犹豫,在前厅正堂内设了一张宽大的屏风,她在里面坐了,然后就叫把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听见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声音在院内响起:“不错不错,院子虽然小了些,倒也还算清幽雅致。”
话虽是赞扬,语气中却也不遮掩其中轻蔑之意。
薛姨妈心头一紧,待透过屏风看见管家把一个人领进来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敢问贵客是何人,为何造访寒舍?”
“呵呵,破落门户,倒也讲究!”
进来之人儒生打扮,他进门之后没看见人,只从旁边的屏风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端坐着一个贵妇人,不禁嗤笑道。
薛姨妈顿时羞怒道:“好无理的后生,你不请自来,薛家以礼相待,你却出言诋毁,是何道理?管家,送客!”
“我若是现在出了这道门,明日薛蟠必死无疑。”
年轻公子淡淡道。
已经招呼人上来的薛家老管家顿时不敢再动了。
年轻公子见屏风之内沉默,显然是被他震吓住了,得意的一笑,似乎也觉得有些没意思,然后才略略拱手一礼:“在下是大皇子府上幕僚,奉大皇子之命,通知薛家,若要薛蟠明日得以活命,今晚申时之前,筹集十万两银子送到西安门外,过时不候!”
……
皇城之内,贾宝玉从军营出来,正准备回马步军衙门,忽见田齐匆匆而来:
“永兴坊清水渠内捞出一具女尸,或许便是你要找的人!”
贾宝玉眉头一凝,随即便带着刚收入帐下的几名亲兵,和田齐一道往永兴坊赶。
来到清水渠边,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中间也了不少长安县的衙役在控制现场。
田齐带着众人上前,向中间一个白衣服的老年官吏道:“王叔,可验出什么来了?”
一边又对贾宝玉解释道:“他是我父亲手下最有经验的仵作,是我请过来帮忙的。”
贾宝玉微微执手一礼。
王姓仵作显然知道贾宝玉的身份,连忙还了一礼,然后道:“死者是被人绑好之后沉河,尸体是今日上午被在河边盥洗衣裳的人发现的。
生前应该才十六七岁,虽然按时间算是昨晚被人沉入河中,但是从她的尸身情况来看,她至少已经死了十二个时辰以上了。
初步断定,是奸杀……”
贾宝玉凝眉往王仵作身后白布所罩的地方走去,先平复了一下心境,才轻轻掀起一角,略略看了一下死者的样貌。
确实如仵作所言是个妙龄女孩,虽然现在的面貌显得浮肿而青白,但是从她的五官推测,也能猜到其生前定然也是个美丽的少女。
贾宝玉心中忽然有一种无言的愤怒。
虽然明知道这样的事,哪怕是后世也在所难免,更何况这个封建时代?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怒意。
若是让他知道凶手是谁,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方能发泄心中不平。
长安县衙的捕头上前询问田齐,若是没有别的事,他们要将尸身运回县衙备案了。
“再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