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牛翦一声长叹。
“真希望老夫只是多虑,主父和大王之间,可不要真的出什么误会啊。”
作为主父麾下大将,牛翦自然是无条件忠于主父的。
但,牛翦同样不希望主父和大王赵何之间有什么冲突。
赵何的才能和对赵国的贡献,有目共睹。
即便牛翦之前和赵何有过一些不合,但从赵国的角度而言,牛翦非常支持赵何成为下一任大王。
牛翦抬头望天,心情有些惆怅。
突然,许钧再度出现,禀报道:“大将军,主父信使来了,说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什么?”牛翦吃了一惊。
这才几天时间,就来紧急情报了?
难道说……信期所预言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牛翦忙道:“快,把信使带来!”
片刻之后,信使赶到牛翦面前,毕恭毕敬的送上一份军令。
牛翦提心吊胆的打开这份主父的命令一看,随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义渠已尽归大赵所有,尔不必心急,率两万人马前来镇守即可,其余人等,可先行遣回晋阳!另,速命人前往邯郸报喜!”
牛翦沉默片刻,伸手擦了擦眼睛,再朝命令看去。
还是一样的内容。
牛翦长出一口气。
“信期,差点误了老夫!”
……
信期有些激动。
“肥相,老夫都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难道你还不相信老夫?”
信期看着肥义,脸上满是失望。
肥义站住了脚步,转头看着信期,缓缓说到:“信御史,尔想多了。大王,不是那种人。”
信期怒道:“若非如此,那主父突然瞒着我等南下,又该如何解释?”
肥义叹了一口气:“你我难道是第一天在主父手下办事?此事之风格,完全便是主父的风格。”
信期同样摇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肥义却已经扭头,迈着步子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在台阶的尽头,一座宫殿正高高的矗立在那里。
信期叹了一口气:“何其愚也!”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信期的肩膀,原来是赵国内史楼缓。
楼缓对着信期微笑道:“御史,再不走快些,可要误了时辰了。”
赵何已经在大殿之中了。
几名赵国重臣参见了赵何,然后各自坐下。
由于目前是战争时期,所以廷议也举行得比较频繁,大约两三天就会召开一次。
赵何目光环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肥义身上,问道:“肥相,义渠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这也是大家最近经常询问的消息了。
肥义道:“目前并没有什么新消息,两天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是主父刚刚包围了义渠城。”
邯郸和义渠城,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千里,再考虑到实际上要穿越整个太行山,渡过黄河再经过两百里地的大草原,路上花费的时间长得让人难以想象!
之前,上郡之战的情报传回邯郸,最快的速度也要十天。
而义渠又比上郡更远,因此最快的速度也得十二、三天。
这还是信使们舍命跑出来的结果,如果是正常行军,从邯郸到义渠,走邯郸…中山或上党…晋阳…渡过黄河…上郡…义渠这条路线,步兵大军至少也要一个半月!
最快速的行军路线是魏国河内…韩国河内…秦国崤函通道,只可惜这些都不是赵国的领土。
信息的传递,无比的滞后。
赵何闻言,也是有些皱眉,心中暗自打鼓。
可别真出什么事吧……
赵何干咳一声,道:“无妨,主父此战必胜。齐国方面有何动静?”
大行人仇液道:“齐王已经再度整军,触子率军二度进入宋国境内,还有五万燕军助阵,宋国使者昨日已至邯郸,想要求见大王!”
赵何微微犹豫了一下,道:“宋国使者,暂时就不见了。如果寡人所料不错,楚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的。”
仇液忧心忡忡,道:“大王,一个楚国恐怕阻挡不住齐国灭宋的步伐,若是齐国真的灭了宋国,那么对大赵也是有害无益啊。”
之前,赵国差了齐国一筹,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赵国吞并了中山和上党之后,两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快速拉近了。
但要是被齐国吞掉了富庶的宋国,那么这个实力差距又要瞬间拉开一截。
赵何摆手笑道:“无妨,寡人自有主张。还有其他事吗?”
片刻的沉默,没有人开口说话。
就在赵何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突然有人道:“大王,臣有话要说。”
赵何循声看去,发现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御史信期。
第132章 怼信期
看到这个信期,赵何就觉得脑仁有点痛。
如果说最近谁最喜欢跟赵何唱反调,那绝对非这位御史信期莫属。
要是换个别的人这么一天天的,赵何早就一巴掌把他扇飞,让他回家耕田去了。
但偏偏信期是御史,是主父的贴身大管家、秘书长,属于主父的绝对心腹,很多主父需要臣子去做的秘密事项都是由他来一手操办。
除非是主父亲自发话,不然的话赵何还真不好动这个信期。
赵何道:“信御史,你有何话说?”
信期正色道:“老臣斗胆,请大王以盟主的身份召集韩魏两国,对秦国开战!”
赵何愣住了。
过了好几息时间后,赵何才摇头道:“不可。”
开什么玩笑,灭义渠,那本来就是赵何、主父两父子跟秦王之间的秘密协定,两边本来就是要心照不宣的联手坑义渠和魏冉一把。
现在跟秦国开战?那不是扯犊子嘛。
信期急了,道:“可是大王,主父如今孤军深入义渠,若是被秦国人调动大军包围,那局势危矣!”
赵何皱眉道:“主父率领的全部都是骑兵,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秦人包围?御史说笑了。而且,牛翦大将军已经率军南下,等到两军会合,以主父和牛翦大将军之能,更是不必担心了。”
信期目光闪烁,有些犹豫。
赵何看着信期,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直到这个时候,赵何才回过味来。
等等,这老小子的眼神……不会是在怀疑寡人吧?
仔细一想,赵何终于完全明白了。
见鬼,这信期以为寡人要阴谋弑父?
赵何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寡人要是真想弑父,沙丘宫变的时候早就能随意达成啦,还要在这个时候大费周章?
也就在这个时候,信期也下定决心,开口了:“大王,老臣以为主父的安全实在是太过重要了,还是应该立刻召集韩魏两国兵马……”
“砰!”的一声,赵何拍了桌子。
“够了!”
赵何盯着信期,沉声道:“信期,究竟你是大王还是寡人是大王?寡人都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为何还要在此两次三番的纠缠不休,是不是觉得有主父护着你,寡人就治不了你的罪了?”
作为大王,赵何觉得自己还是挺有容人之量的。
看看之前的牛翦,现在不也当大将军当的好好的吗?
但是,你这个信期,好好的讨论问题不讨论,还把寡人看成了那种想要阴谋弑父的坏种?
这寡人可就忍不了你了。
赵何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发飙,让信期也是毫无防备,下意识的道:“大王误会了,老臣只是担心主父的安危,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赵何一声冷笑,道:“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主父乃是寡人的父亲,难道只有你担心主父的安危,寡人就不担心了?还是说,信期御史在暗指着什么?”
赵何也是放开了,不就是个怼么,来啊,谁怕谁?
寡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主父罩着了不起?该怼你照样怼!
再哔哔两句给寡人看看?
静!
大殿之中,突然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安静之中。
在场的赵国大臣们没有一个是傻子,在听完了赵何的话之后,不少人立刻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个信期……
信期脸颊之上冷汗滚滚而下,正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突然大殿之外传来一声禀报。
“大王,义渠紧急军情!”
这一下子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赵何也顾不得去怼信期了,忙道:“快,快呈上来!”
片刻之后,一份军情呈到赵何案头。
赵何展开一看,随后长出一口气,露出笑容。
“二三子,主父已经在十五天前,攻破了义渠城!并且,生擒了义渠王!”
大殿之中的赵国众臣们一听,顿时就是喜上眉梢,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容。
义渠国自从上一次遭到秦国三路攻伐之后,国土面积大为缩水,除了都城义渠城之外就没有几个像样的城邑了。
义渠城被攻破,义渠王被俘,那就代表着赵国这一次的灭义渠之战,大获全胜!
赵何同样也是心情大好。
虽然说这份军情不知为何慢了两三天,但路程遥远一路上艰难崎岖,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跟主父一手导演的灭义渠之战,圆满成功了。
赵何笑吟吟的看了信期一眼,道:“信期御史,这一次你总该相信主父的领兵才能了吧?”
信期脸色阵青阵白,好一会才道:“臣……是臣糊涂了,请大王治罪。”
赵何还待要开口说话,突然帐外又是一声禀报:“大王,上郡牛翦大将军紧急军情!”
赵何咦了一声,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从时间上来算,牛翦应该还没有和主父会合,难道路上出事了?
赵国众臣刚刚放下的心也顿时就揪了起来,面面相觑。
信期也是一愣,随后眼底一丝精光闪过。
他复活了。
看看,老夫就知道,肯定要出事!
义渠灭了,但还有一个秦国不是?
肯定是秦国动手了!
信期立刻开口道:“大王,肯定是秦国动手了!老臣方才就已经说过,一定要小心秦国啊大王。”
赵何看了信期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展开了刚刚送到自己案头的牛翦战报。
看了牛翦战报之后,赵何突然沉默。
信期见状,心中突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肯定是出事了!
大王啊大王,你不听老夫的话,便是这般下场!
其余赵国重臣看到赵何这般脸色,也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
肥义忍不住开口道:“大王……究竟如何了?”
赵何看了一眼肥义,又看了一眼信期。
突然,赵何脸上笑意绽放。
“二三子,牛翦大将军说了,主父已经完全占领义渠国,秦军已然退兵,义渠……尽为大赵所有了!”
大殿之中瞬间安静,随后发出了几声惊呼。
惊呼立刻就变成了欢呼。
这下,是真的成功了!
赵国,再度大胜!
肥义腾一下就站了起来,道:“大王英明,主父英明,臣为大王、主父贺,为大赵贺!”
其余众臣也是纷纷起立,齐声恭贺,大殿之中一片喜气洋洋。
信期身体一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
原本觉得这是一次针对主父的阴谋,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国大胜,信期作为赵国臣子,本该高兴。
但现在,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甚至,还有些惊惧、惶恐。
就在此时,赵何的目光也落到了信期身上。
“信期御史,现在……你还觉得寡人有什么坏心思吗?”
信期如坠冰窟。
噗通一声,信期跪了下来:“大王,臣有罪,请大王治罪!”
赵何看了一眼信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的罪,寡人怕是治不了喽!等到主父班师回国,你自己跟主父交待吧!”
赵何一声冷笑,拂袖而去:“散会!”
众多赵国大臣看了信期一眼,陆续离开。
肥义犹豫片刻,长叹一声,也走了。
看着众人反应,信期只感觉眼前一黑。
这下……怕是真要完了!
第133章 主父骂信期
又一年的冬天即将到来了,邯郸城的街道上秋叶无数,被来往的马车和行人踩入泥土之中。
赵国太庙之外,无数赵国将士昂首挺胸,列成一个巨大方阵等候。
太庙之中,众多赵国大臣们垂首肃立,气氛十分严肃。
而在太庙之中,赵主父正在恭恭敬敬的朝着历代先祖像行礼上香,然后恭恭敬敬的将象征着兵戈的斧钺交还。
赵何就站在赵主父的身后几步之外,静静的注视着主父一丝不苟的完成这些动作。
有人说,中国人从古代开始就没有了信仰,这是彻彻底底的胡说八道。
信仰的原始意义,就是对天地和祖宗的崇拜和敬奉。
面前赵主父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对祖宗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