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春耕来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种活动能够和春耕的重要性相提并论,而对于刚刚经受了一次战乱浩劫的关中来说更加如此。
民以食为天,只要有了粮食,那么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被解决,什么秦国人还是赵国人的问题都比不上饿肚子的问题。
在赵国官府的鼓励和协调下,将近三万户、总数大约十一万的赵国移民涌入关中,和上百万关中民众一起开始了耕作。
这些赵国移民们大多来自于赵国最早起家的老根据地晋阳,还有一部分则是从赵国各地官府大牢之中迁徙过来的刑徒罪犯,他们占据了关中最为富庶的土地,并将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支撑起赵国在关中的统治秩序。
整整十一万人的大迁徙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作为整件事情的总协调人,蔺相如甚至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到咸阳城之中那座赵何赐下来的原属于穰侯魏冉的大宅子,而是直接让人在附近随便打扫出一间房子暂时入住。
就在这一天蔺相如依旧是忙的天昏地暗恨不得自己再多出三头六臂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蔺卿,这些事情都别干了,我们有麻烦了。”
蔺相如有些不爽的抬起头,刚想质问一下对方为何不请自来,但当看到对方的脸庞以及脸庞之上格外严肃的表情之时就知道了不对。
“大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乐毅一脸冷峻,毫不客气的在蔺相如的面前坐了下来:“秦国人回来了。”
蔺相如先是一愣,过了好几息时间之后才理解到了乐毅的意思:“你是说秦军反攻关中了?”
乐毅点头道:“正是如此。”
蔺相如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也变得和乐毅一样严肃:“汇报大王了吗?”
乐毅道:“已经让人去禀报邯郸了。”
蔺相如皱眉道:“关中距离邯郸路途遥远,来得及吗?”
乐毅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当然来不及,但是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大王就已经来信提醒我们,让我们注意今年秦国有可能到来的反攻了。”
这番话无疑让蔺相如松了一口气,但是乐毅的下一句话又让蔺相如的脸色变得不是那么的好看了:“大王在那封信里面说了,他准备在今年开春之后对魏国用兵,所以如果秦国真的北上反攻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够靠自己了。”
“靠自己?”蔺相如显然有些担心:“就靠这五万人,我们能够守住吗?”
蔺相如倒不是怀疑乐毅的带兵水平,只是关中确实太大了,要知道在赵国占领关中之前,整个关中可是常年拥有着十万以上的常备军呢。
乐毅笑道:“无妨,我们不是还有移民吗?再加上关中还有这么多民众,从中挑选出一些比较忠诚的,以军功作为奖励,想必他们也会很愿意为大赵作战的。”
蔺相如顿时明白了乐毅的意思,这种甄选忠心关中人加入赵军的工作当然是由蔺相如这位关中牧民官来做是最合适的。
蔺相如想了想,道:“我马上就让人去着手这件事情,你需要多少兵马?”
乐毅道:“移民里面的刑徒和罪囚全部都要,给我凑一万五,至于关中人我也要一万五,数字可以不用这么准,但总数得够三万。”
三万加原本赵何留下来的五万赵军,就一共是八万人。
蔺相如问道:“八万够吗?或许可以传令给上郡和五原九原北地郡,看看他们能不能也帮一下忙。”
乐毅道:“也可以,不过这几个郡路途遥远,等到他们南下的时候恐怕太晚了。而且没有大王的军令也不好办。”
蔺相如道:“事急从权,北地郡不是由你我二人协调指挥吗?先从北地郡调三千骑兵,再从上郡也调三千,其他郡到时候再说。我这边也上表邯郸做说明,想必大王不会苛责我们的。”
乐毅听了蔺相如这番话,眉头顿时舒展,正色道:“有蔺卿襄助,吾无忧矣!”
蔺相如摆了摆手,道:“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大王让你我二人镇守关中,不就是为了准备这一天的到来吗?至于粮草物资方面你就放心吧,之前拿下咸阳和后来抄家的时候得了不少,支持个一两年问题还是不大的。”
乐毅点头道:“如此,那就更好了。对了,这几日我就要率军出发,之后整个关中的其他事项便要请蔺卿多多费心了。”
蔺相如道:“这是自然。对了,不知道大将军此去的目的地是何处?子午道吗?”
乐毅失笑,突然反问了一句:“蔺卿觉得秦国人这一次会从哪一条道出来呢?”
蔺相如想了想,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不对,刚才是我想差了,子午道如此险峻,而且秦国人在逃离的时候又损毁了道口,怎么可能从子午道呢?应该是褒斜道无疑了。大将军你说对吗?”
乐毅道:“不满蔺卿说,如今在子午道和褒斜道之中都出现了秦军斥候的身影,由于我军的斥候无法深入这条道路之中,所以一下子还真说不好秦国人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蔺相如皱眉道:“那大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乐毅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不瞒蔺卿说,我准备兵分两路,以主力镇守褒斜道,以一路偏师驻守子午道。”
蔺相如先是一怔,随后抚掌大笑:“妙,妙啊!如此一来,无论是秦国人走哪一条道,想必都无计可施了。等等,故道呢?秦国人会不会舍近求远,走故道出雍邑?”
乐毅缓缓点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也是最无需担心的一个秦人进军线路。”
蔺相如有些疑惑的看着乐毅:“大将军为何要这么说?”
乐毅道:“因为故道很长,就算是秦国人真的从故道出来占据了雍邑,其实也只不过是到了关中的最西侧,对整个关中的大局并没有多少影响。而且,若是秦国真的从故道出来的话……”
说到这里,乐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机:“那么一旦他们败北,这些秦国人就永远的回不去了。”
第383章 廉颇渡河,开门红
当西边的关中还处在大战一触即发的状态之时,东部的黄河战场,赵军和魏军之间的战争已经悄然展开了。
这是双方隔河相望的第十天,在这一天的早上,魏军主将魏骑得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楚国主将屈原带领的部队已经进入魏国境内,再有个三四天的时间就能够赶到了。
一旦楚国人抵达,那么黄河南岸魏国一方的兵力就会达到十七万,再过一阵子在芒卯带着五万刚刚灭掉薛国的部队到达,这个数字又会增加到二十二万人。
总的来说,情况是越来越好。
看着赵国人迟迟无法渡河,魏军大营这边的士气也慢慢的变得高涨了起来,紧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在巡逻拉开裤裆朝着对岸的赵军大营来上一泡的行为更是蔚然成风,用一名魏国将军的话来说就是“想着这些赵国人看到本将军对他们撒尿但又对本将军无可奈何,这感觉也太好了!”
而在另外一边,廉颇的表情则十分淡然。
用过早饭之后,大批赵国士兵开始出营,在河岸边上列队。
这种情况立刻就引起了魏国方面的警惕,魏骑也是第一时间直接就集结了大批士兵,严阵以待。
廉颇横刀立马,打量了一番河对岸的魏军,发现对面的阵型不但颇为散乱,旗号也同样显得十分松散,不由冷笑一声:“魏武卒当年横扫天下,想不到才不过百年时间,魏国之兵竟然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对了沈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赵国偏将沈敬忙答道:“回将军,辰时三刻刚过一点。”
廉颇想了想,道:“应该也差不多了。传令下去,把船只都拖出来!”
宿胥口作为黄河边上的大渡口,虽然被魏军临时扫荡了一番,但是有经验的船夫们还是藏匿了不少船只,加上有赵国的工匠们在修复和建造起来也很快,在经过了加班加点的忙碌之后如今廉颇手下已经拥有了两百多条船只,虽然都是小船居多,但一次运个千把人问题还不是很大。
廉颇一挥手:“沈敬,本将军命你为先锋,率领先遣队渡河!”
沈敬大喜,领了军令之后立刻去召集本部兵马。
片刻之后,在两岸十几万士兵的注视下,沈敬带着自己的属下士兵纷纷登船,一艘艘船只开始驶出宿胥口的北岸渡口,朝着南岸而来。
看着这一幕,魏军主将魏骑不由发出一声冷笑:“这廉颇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啊,传令下去,弓弩手上前,等赵国船只进入射程之后立刻开始射击!”
魏骑一声令下,数千名魏国弓弩手纷纷上前,沿着河岸排开。
很快,最前方的几十艘赵军船只已经过了河水中央,进入了魏国人的射程。
“发射!”负责指挥的魏国将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了出来。
“嗖嗖嗖!”密集的箭矢瞬间从弓弩之中射出,犹如飞蝗般铺天盖地的朝着还在渡河的赵军船只落下。
作为先遣队的将军,沈敬带着十几名亲卫坐在最前方的船只上,船后面还插着一面十分鲜艳的红旗作为指引,十分显眼,也因此遭到了重点照顾。
沈敬看着从天而降的箭矢,不慌不忙一声喊:“举盾!”
话音落下,十几面皮盾一下子就齐刷刷的举了起来,乍一看就好像是这艘小船一下子多了个顶篷一样。
包括撑船的船夫在内,所有人都缩到了皮盾的后面,尽可能的蜷缩起来。
“咄咄咄!”密集的箭矢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扎在了皮盾之上,有些直接被弹开,也有些直接扎到了盾牌之上。
两声惨叫突然灌入沈敬耳中,他吃惊之下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自己身后的两名亲卫被箭矢射中,当场倒下。
“该死!”沈敬心中大恨。
一轮箭雨下来,赵军渡河船只上的将士们虽然有着皮盾的庇护但依旧死伤不少,大部分船只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有些船只更是因为掌舵的船夫被射死而在河中心开始打转,然后慢慢的朝着河的下游流去。
在黄河南岸,魏国主将魏骑看着这一幕不由心中大畅,沉声道:“不要停,继续射!把赵国人的这些船统统射翻!没有了船,本将军看他们还能飞过来不成?”
一旁,众多魏国将军也是喜上眉梢,纷纷开口。
“都说廉颇乃是赵国新兴大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廉颇此人吾也是打过交道了,不过是一莽夫罢了,如今这大河一隔,他再如何勇猛,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不成?”
众将齐声大笑,颇为得意。
看来,大魏这一次是要在这场战争之中拿下开门红了。
另外一边,廉颇看着这一幕脸色颇为平静,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对时间颇为在意。
魏军的箭雨还在继续,箭矢和弩矢交替落下,赵军的伤亡数字开始增多,甚至有好些船只因为有人中箭之后的挣扎而倾覆,一时间变得颇为混乱。
魏骑的脸色越发舒畅,而廉颇也不再淡然,狠狠的骂了一句脏话:“怎么还没到!”
突然,廉颇身边的一名亲卫叫了起来:“将军快看!”
廉颇抬头一看,在东边的地平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滚滚烟尘。
廉颇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笑意:“终于来了,来人啊,擂鼓!”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岸的魏军大营之中,魏骑也感应到了不对。
“将军快看东边,那是什么?”在魏骑的身旁,有人惊呼出声。
魏骑转头一看,只见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无数烟尘滚滚,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战马和马上骑士的身影。
魏骑的脸色刷一下就变白了:“是赵国骑兵!?这不可能!”
以宿胥口为核心支点,上下五十里的所有渡口都被魏军所控制,更有大量斥候派出,这些赵国骑兵是从哪里渡河,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在魏骑的身边,众多魏国将领纷纷失色。
就眼下这种情况,他们根本看不出赵军骑兵的数量,只能看到漫天的烟尘和犹如潮水一般无边无际、急速逼近的骑兵。
“不好!”魏骑突然叫了起来:“快,快让人把河岸上的弓弩手都撤回来!”
魏骑可是在河岸上摆出了魏军所有的弓弩手,这些人虽然也有佩戴武器,但是一个个都是轻甲轻装面对骑兵之时几乎没有任何防护能力,一旦被赵国骑兵冲到,那就是一场一面倒大屠杀!
急促的鸣金声开始从魏军大营之中响起。
到了这个时候,河岸上的魏军弓弩手们也已经发现了赵国骑兵的到来,瞬间变得混乱一片,开始朝着大营涌来。
大营之外高台上的魏骑更是在众多魏国将军和亲卫的簇拥下急匆匆的进入到大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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