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但是,郝摇旗对此早有准备,派了一支人马始终堵在城门前,就是为了防止恭义营出城袭扰。
以恭义营长枪阵的野战能力,对上水匪固然所向披靡,对上久经战阵,兵种齐全的大顺军胜面就不大了。
随着汪克凡的分析,战局的脉络渐渐清晰,吕仁青略一犹豫,迈上一步,昂然请命。
“待贼寇迫近城墙,我愿率部缒城而下,毁去木驴!”
吕仁青的办法很直接,等到大顺军过了护城河,他率领敢死队用绳筐吊下城墙,破坏那些木驴车。
这里面的危险不言而喻,下城容易上城难,大顺军肯定会拼命保护他们的攻城器械,一旦落入重围就回不来了。吕仁青刚刚当上副哨官,正是要拼命,要立功,要证明给大家看的时候,因此毫不畏惧,迎难而上。
“这是拼命的法子,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这么办。”汪克凡微微一笑:“不过,我还藏有一招杀手锏,出其不意用出来,也许能破了他们的木驴。”
“噢?云台兄有什么好办法?”吕仁青一喜,他前些天忙于操练矿徒,对城防上的细节不太清楚。
“这是孟百户出的妙计,我可不敢居功……”
汪克凡从军以来,一直在恶补冷兵器战争知识,崇阳使用的各种守城战术,一半来自于兵书,一半来自于孟宝等人的建议。
孟宝祖上军户出身,也算是个将门子弟,不敢说家学渊源,传子不传女的看家本领还是有几招的,在他的帮助下,崇阳才建起了这么复杂的防御工事,虽然稍嫌重复繁琐,但的确给郝摇旗制造了很多麻烦。
崇阳城墙低矮的弱点非常明显,汪克凡对此早有考虑,和孟宝等人反复商议后,针对敌人可能采用的各种进攻手段,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对付鱼梁道,汪克凡还藏着一招后手。
“这一招用早了不行,用晚了也不行,必须看准时机才能出手……”
这么长的城墙,郝摇旗可以选择任何一点进行突破,到底会在哪里搭建鱼梁道,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太早暴露机关,不能摧毁足够多的木驴车,就只能像吕仁青说的那样,缒城而下去拼命了。
在明天的战斗中,大顺军将填平护城河,向城墙发起进攻,主攻方向就会暴露,汪克凡隐忍几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二天一早,大顺军果然向崇阳发起了猛攻。
仍然是一样的战术,只是木驴车变得更多了,在郝摇旗的命令下,东门和西门的攻势已经停止,全力进攻北门。
麻包铺就的道路起伏不平,也高出了护城河对岸一大截,大顺军的桥车用不上了,完全靠木驴车填埋护城河。
到了护城河边,终于进入了恭义营鸟铳的射程,明军的火力加强了不少,木驴车冒着铅子箭矢倾倒麻包,彼此间的密度越来越大,城上石砲的命中率明显提高。不断有木驴车被击中,被摧毁,不断有大顺军的士兵中箭受伤,掉进护城河,但是护城河里的麻包也越来越多,终于渐渐冒出水面。
进攻的间隙,大顺军的骑兵统领策马回阵,向郝摇旗报告战况。
“启禀将军,我军在护城河上筑起两条通道,稍加修整就可通过马匹木驴,不过损失了四十二辆木驴车……”
“没关系,所有木驴都给老子冲上去,今天一定要攻上城墙!”郝摇旗前两天精打细算,此刻却如同牌九抓到至尊宝,毫不犹豫就推上了所有筹码。
从阵前取土的稻田,到城墙下的护城河,五百多辆木驴车排成了两条线,像传送带一样运送着麻包。终于,第一辆木驴车推过了护城河,大顺军阵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
“唰,唰唰!”
城上突然飞下几条绳索,绳索顶端都挂着挠钩,啪嗒一声撞在木驴车的护板上,立刻死死咬住了毛竹之间的缝隙。城上的明军一起使劲拉动绳索,把这辆木驴车拽得歪歪斜斜,露出了挡板后面的大顺军。
飞蝗如雨,枪声大作,第一个冲过护城河的大顺军士兵英勇阵亡。
更多的木驴车冲过护城河,更多的飞索挠钩甩了下来,拉倒拽翻了一辆又一辆木驴车,城上城下的弓箭手疯狂对射,鸟铳的射击声响成一片,烟雾弥漫。
在大顺军弓箭手的掩护下,城上的明军都失去了准头,把飞索一把扔出去后,赶紧藏在女墙后面,不管挠钩抓到了什么,都一起用力拼命拉拽。
“啊!啊!救命!”
一名大顺军的士兵被挠钩抓住了盔甲,生生被拽到了半空中,吓得啊啊大叫,城上的明军立刻盯上了这个活靶子,弓箭火铳一起招呼,转眼就把他射成了血葫芦。
见明军的飞索挠钩如此难缠,顺军领兵的将佐一声令下,冲上来两百名藤牌手,藤牌手一手举盾护住自己,一手挥动单刀,砍断抓住木驴车的飞索挠钩。
木驴车一拥而上,不顾城头石砲的轰击,拼命向前冲,两条麻包铺就的鱼梁道渐渐抬高,渐渐露出雏形。眼看离城墙越来越近,鱼梁道前进的步伐似乎不可阻挡,城墙上突然呜呜作响,飞下来几根巨大的擂木!
夜叉擂!
夜叉擂用巨木制成,又长又粗,分量十足,表面全是四五寸长的铁钉,身披重甲的战兵被撞一下也会飞出老远,当场毙命,擂木顶端系着铁索,与城头的绞车相连,可以多次重复使用。
“嘁哩喀喳”,几辆木驴车被夜叉擂撞到,像粗制滥造的玩具般四分五裂,三四根擂木一次攻击,就扫平了一大片木驴车。
“冲上去,都冲上去!给老子拼了!”胜败在此一举,郝摇旗毫不心疼,催促着木驴车继续往上冲,这点损失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没什么大不了的。
城墙上的明军奋力转动绞车,将擂木缓缓向城上吊去,准备再次使用,但是这东西沉重异常,几十名青壮一起推动转盘,擂木上升的速度还是非常缓慢。
趁着这个空当,大顺军的木驴车密密麻麻冲了上来,城头上石砲拼命射击,飞索挠钩漫天飞舞,火铳弓箭像飞蝗雨点般射下来,摧毁了一辆又一辆木驴车,但是,更多的木驴车成功地冲到了前面,不断扔下大量的麻包土石,鱼梁道一点一点地抬高,一点一点向城墙逼近,越来越近!
郝摇旗来到了外壕前,一边观战一边估算着,没有问题,虽然木驴车的损失迅速增加,但是按照这个速度,足够把鱼梁道搭上崇阳城头。
在他身后,是两千名精锐的披甲战兵,只等鱼梁道搭成,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城头,将守军一举击溃。
胜利在望!
正在这个时候,崇阳城上突然甩下了几道绳索,绳索上吊着巨大的竹筐,忽忽悠悠滑下城墙,转眼间竹筐落地,里面跳出来十几名明军,迎着鱼梁道冲了过去!
郝摇旗不由得一愣。
明军在最后关头缒城而下,意图短兵相接摧毁木驴车,早在他的意料之内。大顺军数百名藤牌手和弓箭手,还有一百多名骑兵保护着木驴车,哪怕明军派二百人下城,也足以将他们消灭。
两百人,应该是守军的极限了,鱼梁道就这么大点地方,再多的人也施展不开,而且会干扰城上的擂木石砲……郝摇旗却没想到,明军只下来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这不是送死么?而且他们没有“跳荡”冲上鱼梁道,而是直接下到城墙底部,朝着不断落下的麻包土石冲了过去。
他们要干什么?
郝摇旗心中突然一惊,急忙催马上前,向着鱼梁道上密密麻麻的木驴车放声大喊。
“回来!都回来!快撤下来……”
他话音未落,眼前突然腾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像发生地震一样,鱼梁道突然向中间一凹,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轰的一声塌了半截,后面的半截鱼梁失去了平衡,来回扭动两下,终于稀里哗啦地裂成了几块,也彻底垮掉了。
鱼梁道上挤满了木驴车,如雪崩般被甩了出去,互相碰撞摔到地上,沉重的护板和无数麻包从天而降,此刻都成了最可怕的杀手,大顺军士兵的惨叫声中,几百辆木驴车变成了一堆堆劈柴。
城墙下面尘土弥漫,谭啸等十几个明军都像土人一样,手里还拖着机关木栓,却顾不得上城,正在兴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贼你妈!”郝摇旗全明白了。
明军暗藏的杀手锏:陷军坑。
………………………………
第十三章 郝摇旗为什么撤兵
陷军坑,就是大型的陷阱,挖好之后盖上木板,表面用泥土草木伪装,走上去和平地一模一样,但是一旦发动机关,就会拉倒木板下的立柱,使敌人掉进陷阱。
汪克凡在城墙前挖了一排又深又大的陷军坑,专门对付各种攻城器械,当郝摇旗孤注一掷,集中大量木驴车抢修鱼梁道的时候,派出敢死队下城扳动机关,一举将其摧毁。
郝摇旗的木驴车损失大半,残存的只有一百多辆,不够再搭一条鱼梁道,崇阳暂时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明军的哨兵发现大顺军好像撤走了,汪克凡立刻派出斥候查看,只见到几座废弃的空营,郝摇旗和大顺军的主力都不知去向……
……
崇阳西门外的大道上,几名明军斥候骑着马缓缓而行,一边查看着周围,一边交流着骑马的心得。
“南人乘舟,北人骑马。”
满清八旗子弟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但在江南地区,马是一种代表身份的奢侈品,一般人家买不起更养不起,除了专业的马夫和富家子弟,普通农民一辈子也不会骑马。虽然如此,汪克凡还是组建了一支小小的骑兵部队,当做将来的种子,同时充任军中斥候,负责侦查敌情传递情报等等。
马术不精,难免会出现意外,一名斥候突然惊了马!
他的坐骑失去控制,撒开四蹄沿着大道向前飞奔,转眼就进了山口,把其他斥候远远甩在后面。
“三秀,三秀,抱紧马脖子,别掉下来了……”
后面的斥候边追边喊,三秀不敢和那发狂的畜牲较劲,只死死抱住马脖子,任凭它一路狂奔,两旁的树木刷刷向后倒退着,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当一人一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顺着山道跑出了十几里。
三秀勒马回头,向崇阳方向慢慢走去,路过一片密林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警觉的神色。
自从一年前在横石里投军,三秀参加了恭义营的每一场战斗,虽然算不上百战余生的老兵,但在战场上已经有几分敏锐的感觉。表面看上去,这片林子安安静静,和其他的树林没什么两样,三秀却隐隐感到里面藏着巨大的危险,情形有些不对!
他跳下坐骑,把马拴在一颗小树上,拔出单刀护在胸前,迈步向林子里走去……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同伴们追了上来。
“三秀,快跟我们回去,出大事了!”
“怎么了?”三秀停下脚步。
“郝摇旗那厮打不下崇阳,竟然窜到通城去了,快走吧……”斥候们拉着三秀上马而去,转过山岭不见了。
密林里,郝摇旗长出了一口大气,放下了手中紧握的钢刀。那个斥候如果真的进了林子,杀掉他很简单,但是明军就会有所察觉,就会继续派人来查看,林子里藏着的大顺军就会暴露……
……
明军斥候四下打探,发现大顺军已经分兵行动,兵力较多的一股撤回蒲圻,另一股却朝着通城去了。奇怪的是,这两股人马都打着郝摇旗的旗号,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郝摇旗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无论明军还是大顺军,主将身边的亲兵都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装备好待遇高,打起仗来以一当十,是全军中的精华。换句话说,郝摇旗在哪里,大顺军的主力就在哪里,如果判断错误贸然出击,实力较弱的恭义营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去不去救援通城,这个问题同样令人头疼。
通城只有滕双林刚刚招募的二百新兵,城池又遭到过水匪的破坏,哪怕郝摇旗没有亲自出马,也很难挡住大顺军的进攻。友军有难,理应拼死相救,但是能不能及时赶到通城,赶到之后能不能守住通城,能不能同时确保崇阳的安全,都要划上一个问号。
恭义营众将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周国栋和谭啸主张救援通城,汪晟却觉得其中风险太大……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崇阳文武事关自身安全,纷纷表态支持汪晟,争到最后,连士绅商贾都掺和进来了。
听说大顺军进攻通城,苏汉章和于三郎都着了慌,“金不换”和“通江商行”在通城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