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依古试图收拢部队,却发现大约一半的清军已经跑散了,只找回来百十个,周围的几座小山间,却到处都是枪声和喊杀声。
真的打乱套了!
过了最开始的那场乱战,对楚军来说,这些跑散的清军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他们甚至不用在晚上追缴,等到明天天亮后,那些清军散兵自己就会失去战斗力。
“去那里,把火把都熄了,趁着天黑摸上山去,和南贼夜战!”谷依古一摆手,带着手下的四百多八旗兵摸黑赶路,直奔前面无名小山的后山。
手里只剩这点本钱了!他迂回穿插,付出惨重的代价,就是为了偷袭这座小山上楚军炮兵的主阵地,没必要留在这里纠缠。
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不远,走过去却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在夜色里,无名小山像一只蹲在地上的沉默怪兽,前山隐隐有火光映照天空,山顶上有两盏昏暗的灯笼照明,后山却一片黑暗。
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后山山脚下。谷依古派出几名清军摸上去查看地形,好半天才转回来,报告有两个方向可以上山,但是这座小山的后山和前山完全不同,越往上爬越陡,半山腰有一个近乎六十度的陡坡,好容易才找到可以爬上去的地方,担心惊动楚军的哨兵,他们没敢继续爬上去查看……
谷依古扭头向四周看看,周围仍然有厮杀声传来,乱战仍然没有停止,这倒也是一种掩护。
不用犹豫了,干吧!
他把手下四百多个八旗兵分成三股,每股一百多人不等,两条上山的路各派一支偷袭部队,他自己带着最后一支担任预备队。
在夜色的掩护下,八旗兵一个个向山上爬去,消失在黑暗中。
在煎熬的等待中,时间过得特别慢,其实只有半刻钟的样子,谷依古就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正要下令出发,半山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铃铛,原本非常清脆的铃声,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刺耳!
“上!”
谷依古知道偷袭已经暴露,现在就要全力冲锋了。但他有意避开了响铃的一方,带着最后的一百多个清兵朝另一个方向爬了上去。
果不其然,山坡上的铃声还未消失,就有几个火把嗖嗖扔了下来,点燃半山腰的柴堆,照亮了一道陡峭的山壁。
“杀!”
一个个清军士兵的身影,接连出现在火光中,向石壁上爬去。山顶上迎接他们的,是燧发枪特殊的枪声,大块的飞石接二连三被推下山坡,在石壁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快!快!快!”
谷依古急促而低声地不停叫着,催促八旗兵向山上爬去,自己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听枪声,这里的南贼守军不多,偷袭有成功的可能。
很快,他就到达半山腰,追上了先前出发的另一队清军,一起向上爬去。
突然,他的脚底下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
索命铃铛!
这里也有楚军把守,随着铃声扔下火把,开枪飞石,拦截阻击。
“给我冲!南贼没有多少人!”
看山上的动静,楚军这个方向的兵力更少,甚至不到十个人,应该只是一组负责警戒的哨兵,强攻把他们消灭后,就能冲上山去,制造一场大乱。
一定要快!谷依古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否则楚军的援兵来了,这么陡峭的山坡肯定攻不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前山方向突然爆发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谷依古心中大定,这是出发前早就定下的作战方案,朱马喇听到后山有动静,就会全力配合,从前山发起总攻。
朱马喇拼了!
夜战就夜战!
仗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能否打破楚军的包围圈,毁掉那些讨厌的古怪大炮,就看今天晚上这场突袭了。
经过大半天的激战,朱马喇早就看明白形势,只要能夺下这个无名小山,就能把楚军的阵地撬开一个口子,整条防线都会随之崩溃。
胜败在此一举!
至于夜战的伤亡过大,部队容易发生混乱,这些都不是问题。胜利者可以从容地裹伤休整,打败楚军后再慢慢收拢部队好了。
他一次投入了两千五百名清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对这座小小的无名小山来说,这已经是能够展开的兵力极限。
说是展开,其实还是有重叠,因为地形的限制,清军的进攻队形分成了好几层,层层叠叠一起往上冲,由巴牙喇兵组成的督战队,手提虎牙刀跟在队伍里一起冲锋,见到敢于后退的无论官职大小,一律直接斩首。
拿人命往上堆,淹没这座小山!
夜色之中,楚军火力全开,隆隆的炮声,爆豆般的枪声,配上一道道火光点亮了这座小山。清军冒着枪林弹雨,前赴后继向上冲锋,层层叠叠的尸体很快铺满了山坡。(未完待续。。)
………………………………
第八十七章 拼
像一片汹涌的海潮,几千名清军士兵缓缓涌上山坡,在枪林弹雨的痛击下,前面的一道道浪花被挡住了,后面的一道道浪花又推了上来,异常执拗的,似乎是不可阻挡的,一点点地向上攀升。
山上的楚军也打疯了。
山顶上,臼炮的射击节奏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和白天比起来,开炮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朱马喇知道,这是炮膛过热的征兆,恐怕打完这一仗后,楚军这些古怪大炮很多都会报废。
半山坡上的树林里,随着楚军指挥官的命令,燧发枪射出一次次排枪,连绵的枪口焰在夜晚看上去就像一条条彩灯,按照固定的节奏亮起,然后熄灭,然后再次亮起,不断射出连排的铅弹,夺走清军士兵的生命。
朱马喇没见过后世的彩灯,但看到这种奇异的景象,竟然也会有片刻的分心。哪怕明知每次“彩灯”亮起,都会有几个,十几个清军士兵被打倒,他还是觉得这一条条“彩灯”有一种残酷的美丽诱惑,是那么令人迷醉。
“汪贼所部,号称伪明最善战的兵马,果然名不虚传!”朱马喇不得不承认,楚军在这种压力和条件下仍能保持三段式排枪齐射,而且几条火力线互相支援,比清军中最善于使用火器的乌真超哈兵可强得太多。
他一面留意着战场形势,一面观察这几道火力线的部署,在夜色中看得非常清楚,这几条“彩灯”的位置选择看上去很简单。其中却大有道理,不但没有任何火力死角。而且把楚军燧发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最高,所以才会给清军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如果有充足的时间,朱马喇绝对会换一种战法,而不是用百十个清军士兵的生命去换取十步、二十步的前进距离。
除了排枪和臼炮之外,在树林中间的空当,楚军还不停地往下推飞石檑木,清军士兵的队形过于密集,虽然尽量躲闪,但只要被飞石檑木擦到一点,就会像风筝一样高高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朱马喇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暗暗计算,按照这样的伤亡速度持续下去,在进攻部队崩溃之前,能否攻占这座小山,最后的伤亡又会是多少。
计算的结果有两种可能,如果伤亡三成崩溃的话,连半山的树林都攻不到,如果能坚持到伤亡五成再崩溃。最起码能攻占半山树林阵地……从半山树林再往上,是另一场全新的战斗,清军从未踏足,朱马喇暂时无法预计。
“传我的将令。中军擂鼓!所有号手,一起吹号!”
随着朱马喇一声令下,清军又抬出两口牛皮大鼓。一起敲响,十多个号手举着海螺号。吹出凄厉的呜呜号声。令旗来回挥舞,两千名清军士兵又向小山前再次集结。当做进攻的第二梯队。
在鼓声和号声的催促下,攻山的清军兵将都知道,哪怕伤亡再大,朱马喇也绝不会收兵,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冲上山顶,把楚军消灭。
拼了!
冒着劈头盖脸的枪林弹雨,清军士兵加快步伐,咬着牙向山上猛冲。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朱马喇没有像平常一样,全让绿营兵充当炮灰,攻山的清军士兵里有一半都是八旗兵。蒙八旗,满八旗,骨子里都带着原始的野性和凶狠,和温和的汉人完全不同,虽然伤亡惨重,却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向上冲得更猛。
清军是仰攻,猛地看上去,向上的攀登速度似乎不快,但这座无名小山也就二百来米高,眼瞅着清军就上到了半山坡,随着前排的八旗兵呐喊着冲入树林,树林里“彩灯”终于停止了闪烁。
“噢——!”
朱马喇猛然拔刀在手,向天高举,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大吼。
“噢——!”
“噢——!”
“噢——!”
后阵观战的八旗兵纷纷举起刀枪,大叫和应,山上山下,清军士气大振。
突然,半山腰上,树林里窜起一团团火光,和刚才的枪口焰完全不同,这都是来回来回翻滚的火苗,朱马喇刚一愣神的功夫,整个树林眼看着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升上天空,虽然在夜晚也清晰可见。
视线范围内,半山腰上一共有三片树林,竟然同时着起了大火,而且火势这么凶猛,肯定不是意外,而是楚军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半山树林失守,就点燃引火的易燃物,毁掉整个树林。
“汪贼,果然狡诈!”
朱马喇紧急传令,命令攻山清军一面灭火,一边分兵继续进攻,避开正在燃烧的树林,从中间的两个空当冲上去。
那两个空当过于狭窄,必然会遭到楚军的猛烈阻击,但是为了掩护后山偷袭的谷依古,付出再大的伤亡都是值得的。
看着半山树林的火势越来越大,朱马喇知道,这场火没有一两个时辰灭不了,而且就算火灭了,清军士兵一时半会也无法从这里通过……换句话说,今天晚上想从正面攻占这座无名小山,已经不可能了,除非等到明天天亮后,树林废墟的温度降下来,才能继续从正面进攻。
但是,等到明天天亮后,战局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很难说。楚军的主力分布在周围,晚上不愿冲下山来和清军夜战,白天却可以随时发起进攻,或者支援这座无名小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越接近山顶,楚军的防守就会越顽强,拖到明天早上,恐怕凶多吉少。
唯一的希望,就是后山的谷依古,他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冲上山顶,给楚军造成混乱,正面的攻山部队就有机可乘。
后山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清军士兵的尸体,但是谷依古带着几十个八旗兵,终于爬上那道陡峭的山壁,冲进了楚军阵地。
几个楚军士兵跳出壕沟,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勇敢地迎上上来。
大牯牛端起枪,也要一起冲上来,一名士兵却拦住了他。
“我们几个挡着,你带着王三他们撤上去,还能再顶一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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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将计就计,坚守待援
前山恶战,后山遇袭,楚军腹背受敌。
谷依古孤注一掷,经过一番激战,终于攻上了后山陡坡,楚军阵地岌岌可危。
“杀!”
几名楚军士兵立刻跳出战壕,冲上去和八旗兵展开肉搏。没有慷慨就义的誓言,没有视死如归的从容,也没有紧张和畏惧,只有杀红了眼的极度亢奋,发力时的短促呼喝,以命换命的凶狠刺杀……
在他们的掩护下,大牯牛和两名楚军士兵退上一处石台,坚守最后的防线。
八旗兵一窝蜂般冲了上来,在他们身后,谷依古一边大声下着命令,一边观察着周围地形,目光扫过战壕前的几具尸体,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闪过。
这几具尸体有八旗兵的,也有楚军的,伤口都在身体正面,大多还保持着搏斗扭打的姿势,其中两个仍死死抱在一起。八旗兵一手掐着对方的肩膀,一手倒提虎牙刀,刀柄上红红白白,沾满了血迹和脑浆,楚军士兵的半个脑袋已经被砸烂,嘴里却死死咬着八旗兵的脖子……
转头看向山顶,他又恢复了阴鸷狠厉的神色,眼中还有一丝丝兴奋的狂热。只要攻破面前的石台,后面再往上就无险可守,山顶不远处就是没有自卫能力的楚军炮兵阵地。
成群的八旗兵冲向石台,石台上轰隆隆推下几块大石头,把他们砸得一个个倒飞出去。
再一次进攻,再一次被打退。
谷依古张弓搭箭。瞄准石台,射倒了一个楚军士兵,然后举刀怪叫。带着所有的八旗兵一起往上冲。
“上!跟我上!把这几个南狗杀光!”
石台上只剩下大牯牛一个人,他的鼻翼不停翕动,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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