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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门大炮还吓不住悍将刘承胤。但他正在暗中运作投降满清,着实怕了滕双林的二杆子脾气,不但说打就打。还是个属王八的咬住了就不撒嘴,万一死盯着自己不放,影响到投降满清的计划,就是因小失大了。
没办法。认怂吧。全当花钱买平安。舍了这几千石粮食,先把滕双林这个瘟神送走,至于那个辰溪县令杜平,就更加无关紧要,直接放人了事。
被楚军打上门来逼着服软,实在丢人败兴,刘承胤不愿再露面,就逼着朱蕴釨在中间周旋。大明王爷终归还有几分面子,把粮食和杜平送出城后。楚军很快就撤兵了。滕双林临走的时候,请朱蕴釨一起离开辰州府,向南撤往桂林,朱蕴釨却顾忌妻儿都在沅陵城里,拒绝了他的好意邀请。
回到城中,朱蕴釨来见刘承胤,却更赶上他大发雷霆,斥候刚刚送来情报,楚军上万人马沿着沅江南下,大举进入辰州府,似乎不怀好意。
刘承胤盘踞湘西多年,恶名昭彰,朱蕴釨对他一向有些畏惧,见他正在气头上,连话也不敢说,悄悄地转身向外蹩去,想偷偷溜掉,刘承胤却早看见了他,立刻大吼一声。
“王爷要到哪里去?”
“那个,本王一时内急,想要出恭。”
“哼,懒驴上磨屎尿多,你哪像个王爷?”刘承胤打定主意投降,根本不给朱蕴釨留面子,一连串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非得逼着我把粮食还给滕双林,楚军却趁机进了辰州府,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摸清楚军的动向,但对方上万大军调动如此迅速,明显是早有预谋的行动,再看不出里面的危险就不用带兵了。
朱蕴釨觉得喉咙很难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楚军也许是过境。”
“过你个鬼啊……”刘承胤正要破口大骂,手下突然进来禀报,好友傅作霖到了,刘承胤这才放过了朱蕴釨,出门迎接傅作霖。
傅作霖,武陵人,崇祯年间的举子,走通了苏观生的门路,担任辰州监军御史,和刘承胤私交深厚,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刘承胤对文官一向不感冒,偏偏看着傅作霖顺眼,有事没事一起喝酒,请教时局朝政(承胤倾心结纳之,作霖遂与交好),而且对他极为信任,把自己的部队都交给傅作霖节制。
前些日子,傅作霖陪同堵胤锡,一起去湘西联络当地的土司,今天才刚刚赶回来,刘承胤谋划投降满清,急需得到他的支持。
见到风尘仆仆的傅作霖,刘承胤把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孔有德的大军已经过了资江,距离辰州府不过百里之遥,必须尽快摊牌了。
“和我一起投降吧。”刘承胤觉得彼此交情过硬,同富贵这种话已经相照于心,不用再宣之于口。
“好。”傅作霖的口气和往常一样恭顺。
刘承胤满意地走了,不出所料,说服傅作霖的过程非常简单,只要自己提出来的意见,他肯定言听计从,这才是真正的好搭档,好伙伴。
当天晚上,傅作霖在房中自缢身亡。
刘承胤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秤不离砣的傅作霖为什么会背叛自己,而且用生命戏弄了他一回,他的心神变得恍惚不定,总忘不了傅作霖那隐隐带着嘲弄的眼神。
直到两天后,堵胤锡带着十来个属官随从赶到沅陵,刘承胤才来了精神,傅作霖既然冒傻气寻死,那谁也挡不住,堵胤锡身为湖北巡抚,一直和勒克德浑作对的死敌,献给满清可是一份大礼。
他立刻把堵胤锡扣了下来,逼迫他一起投降满清。
……
“糊涂!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汪克凡接到消息后。对权习厉声责问:“刘承胤和鞑子的密使接触频繁,你们情报局没有通知堵军门吗?”
“这件事四天前就通知堵军门了,他听说之后。反而急忙赶往辰州。”
“那为什么不拦住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危险吗?”
“堵军门说,辰州府和宝庆府万万不可再丢,他要对刘承胤晓以大义,去辰州挽回危局,我们实在拦不住。”权习面露愧色。
“嗯……”汪克凡重重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揉着眉心发愁。
书生气!堵胤锡什么都好,就是还有一股子书生气。他身为湖北巡抚,肩上挑着数十万军民的重担,却孤身犯险。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刘承胤,简直是异想天开。
衡阳现在已经失守,何腾蛟一路狂奔,干脆跑到广西境内去了。湖广现在群龙无首。堵胤锡如果出事,局面会更加混乱,这件事该怎么挽回呢?
“沅陵城里还有咱们的人吗?”汪克凡突然发问。
“只有几个外围的细作,只凭他们,肯定救不出堵军门,除非有人愿意帮忙。”权习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立刻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
沅陵城中,堵胤锡龙困浅滩。
遭到软禁之后。他知道自己彻底看错了刘承胤,有用之身却要做无谓的牺牲。非常希望能够逃出险境。
但他被关在府衙寅宾馆里,刘承胤专门派了一队亲兵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巡抚大人的安全,实际上却是一群看守,而且沅陵城现在已经戒严,就算逃离了寅宾馆,也无法出城。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坐困愁城。
卜作文来看了他两次,还代表刘承胤进行劝降,每次都被堵胤锡骂的狗血喷头,但他唾面自干的工夫极为高深,像犯了错误的小孩般一言不发,任凭堵胤锡骂的累了,才红着脸告辞。
堵胤锡突然叫住了他:“你等等,让刘承胤来一趟,我有话和他说。”
卜作文的眼神闪了闪,又赶紧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是。”
听说堵胤锡要和自己见面,刘承胤兴冲冲地赶来了,抓到堵胤锡固然是大功一件,劝降他却是更大的功劳。
“堵军门已经想通了么?”
“我想让你死!”堵胤锡跳上去就是一记老拳,刘承胤虽然猝不及防,但凭着武将的本能躲了开去,没想到的是,堵胤锡突然向他猛冲过来,一头把他撞倒在地,随即扑上来连踹几脚,踢得刘承胤满脸是血。
几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制服了堵胤锡,刘承胤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仓啷一声拔出佩剑,堵胤锡却挺起胸膛,坦然待死。
“想找死?没那么容易!”刘承胤咬牙切齿,把佩剑又刷的插回剑鞘,一摆手带着护卫们出门而去,堵胤锡分明是想激怒自己一剑杀了他,不愿当清军的俘虏。
小不忍则乱大谋,哪怕白挨了一顿揍,也要忍着!
在整个过程中,卜作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情绪大起大落,来回变幻了好几次,幸运的是,刘承胤气糊涂了,竟然忘了找他的麻烦。
他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府中的厨子,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有酒有肉,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负责看守的士兵检查了一番,就放他们进了堵胤锡的房间。
“您真是血性之人,下官略备薄酒,为军门稍解烦忧。”卜作文行了个礼,命甘剩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取出里面的酒菜。
“在下由人工,祖上三代都是岳州府的名厨,请老爷品尝一二。”甘剩躬身施礼,举着酒杯递给堵胤锡,一个小蜡丸无声地滑进了他的手掌,堵胤锡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地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房门外,两名看守的士兵正在聊天。
“这家伙姓尤,还挺少见的。”
“少见多怪!尤仁恭,很平常的一个名字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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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兄弟
孔有德占领安化县后,随即挥兵渡过资江,在耽搁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实现了对常德府南北夹攻的作战计划,忠贞营却已经完成了撤退部署,略作抵抗就顺着沅江退入湖南。
略做休整后,孔有德和尚可喜率兵南进,跟着忠贞营的屁股踏进辰州府的地盘,在高都一带接连击败了刘承胤的两员部将,在壶头山却被陈友龙打了个埋伏,损失了一千多人……没想到湖南军阀中还有镇筸兵这样一个异类,孔有德收起轻敌之心,把大部队和火炮都调了上来,陈友龙很快抵抗不住,战败退回辰州府城沅陵。
清军突破了沅陵的外围防线,在城北三十里的地方安下大营,却严禁各支部队擅自攻城,接到这条奇怪的命令后,营中众将纷纷质疑,孔有德却拿出了好几封书信让众人传看。刘承胤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清军谈判,讨价还价正到了关键时刻,孔有德当年在皮岛跟着毛文龙一起做生意,小算盘一向打得很精明,眼看能够兵不血刃占领辰州府和宝庆府,再等上几天又有何妨?
眼看清军大兵压境,沅陵城中一片惊慌,士绅百姓都张罗着向南逃跑,通山王朱蕴釨等勋贵也一天三见刘承胤,求他放大家逃生。刘承胤却镇定自若,声称只要有他在,沅陵城池就固若金汤,大战之前谁再敢轻言逃跑,扰乱军心,无论是谁都一律以军法严惩!
沅陵城随即进入了戒严,所有城门一律封闭,只有南门每天开两个时辰,从城外运送粮草柴薪等物资,但对出入人员进行严格的检查,没有连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过去。辰溪县等几个地方已经被楚军占了,沅陵城可得完完整整地给清军留下,不能放那些富商士绅跑掉。
战争促进了色情业的畸形发展,沅陵城里涌进来将近两万大兵。兵营附近大小青楼妓馆林立,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春满园,那些骄兵悍将平日里谁的面子也不给,但进了春满园都规规矩矩的从不闹事。因为这家青楼的主人名叫刘承永。
刘承永,刘承胤的胞弟,而且还是唯一的弟弟,兄弟两个自幼关系极佳,刘承胤发迹之后,对这个老弟也颇为照顾,还给他在朝廷里讨了个闲散官职。
不过刘承永是个闲散的性子,或者说更喜欢当个纨绔子弟,没事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呼朋唤友在青楼赌场潇洒一回。比当官或者带兵可有趣多了,数年如一日淫浸此道,刘承永在娱乐业方面的造诣越来越深,很是看不起那些低端的青楼妓馆,干脆自己下海开了一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春满园。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刘承永对春满园投入极大的热情,很快就成了沅陵城里最有名的青楼,每天晚上顾客盈门,人流爆满,连士绅官员也经常出入其中,酒戏花魁,风雅无比。
这天晚上。几位官员士绅在辰州府同知的率领下,带着一身酒气来到春满园,一进门就点名要头牌姑娘玉坠相陪,老鸨虽然陪着热情的笑脸,却声称玉坠姑娘今日不便见客,给几位老爷介绍了另外几位姑娘。正在这个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歌喉曼妙,正是玉坠姑娘的声音,那辰州同知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闹事。老鸨却紧走两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家二爷正在招待贵客,几位请到这边稍坐。”
“什么了不起的贵客?我乃五品同知,他能大的过我吗?”那同知刚刚喝过酒,胆气豪壮。
“真是不巧,那客人确实身份贵重,还请老爷稍等一会。”老鸨不卑不亢,虽然说话客气,但更多是为了和气生财,骨子里根本没把这几个官员士绅看在眼里。
那同知却不由得一愣,辰州府是个小地方,五品官已经很了不得,能让老鸨把他晾在这里的人屈指可数,这个贵客到底是谁呢?
楼上的房间内,玉坠姑娘一曲唱罢,卜作文轻轻击掌,满脸诚挚的笑容,连声由衷赞叹。
“卜兄果然是个识货的,能听出这曲子的味道,来,咱们干一杯!”刘承永虽然挂着七品闲职,谈吐却是市井坊间的平易口吻,和那些喜欢称呼对方官职的人比起来,反而有着一股俗而不媚的真性情。
卜作文连忙双手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刘承永滋溜一声喝完,笑着说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卜兄今天来春满楼有何贵干?”
“没什么事,就是和二爷喝酒闲聊。”卜作文打了个哈哈,好像无意识地瞟了玉坠姑娘一眼。
“呵呵呵,好,咱们喝酒。”刘承永又和卜作文喝了两杯,拍了拍玉坠姑娘的小手,笑着说道:“你先下去吧,我和卜黄堂商量一下,把你许给他当个知府夫人,怎么样?”
“二爷一向把我当摇钱树,莫再哄人了!”玉坠姑娘白了他一眼,薄怒微嗔,却是风情无限,她扭身站起出门,在卜作文的视野里留下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卜作文虽然心里有事,还是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直到刘承永举杯相邀,才回过神来